文昌帝君陰骘文廣義節錄

 

清朝·懷西居士周安士著述

 

重刻《安士全書》序一

重刻《安士全書》序二

《陰骘文廣義》原序

文昌帝君陰骘文

補缺

吾一十七世為士大夫身

未嘗虐民酷吏

救人之難

濟人之急

憫人之孤

容人之過

廣行陰骘,上格蒼穹

人能如我存心

天必錫汝以福

於是訓於人曰

昔於公治獄,大興驷馬之門

窦氏濟人,高折五枝之桂

救蟻中狀元之選

埋蛇享宰相之榮

欲廣福田須憑心地

行時時之方便,作種種之陰功

利物利人

修善修福

正直代天行化

慈祥為國救民

忠主

孝親

敬兄

信友

或奉真朝斗

或拜佛念經

報答四恩

廣行三教

濟急如濟涸轍之魚,救危如救密羅之雀

矜孤恤寡

敬老憐貧

措衣食周道路之饑寒

施棺椁免屍骸之暴露

家富提攜親戚

歲饑赈濟鄰朋

斗稱須要公平,不可輕出重入

奴婢待之寬恕,豈宜備責苛求

印造經文

創修寺院

捨藥材以拯疾苦

施茶水以解渴煩

或買物放生

或持齋而戒殺

舉步常看蟲蟻

禁火莫燒山林

點夜燈以照人行

造河船以濟人渡

勿登山而網禽鳥

勿臨水而毒魚蝦

勿宰耕牛

勿棄字紙

勿謀人之財產

勿妒人之技能

勿淫人之妻女

勿唆人之爭訟

勿壞人之名利

勿破人之婚姻

勿因私仇使人兄弟不和

勿因小利使人父子不睦

勿倚權勢而辱善良

勿恃富豪而欺貧困

善人則親近之,助德行於身心;惡人則遠避之,杜災殃於眉睫

常須隱惡揚善

不可口是心非

剪礙道之荊榛,除當途之瓦石

修數百年崎岖之路

造千萬人來往之橋

垂訓以格人非

捐赀以成人美

作事須循天理

出言要順人心

見先哲於羹牆

慎獨知於衾影

諸惡莫作,眾善奉行

永無惡曜加臨,常有吉神擁護

近報則在自己

遠報則在兒孫

百福骈臻,千雲祥集,豈不從陰骘中得來者哉

附:明袁了凡四訓

附:俞淨意公遇灶神記

 

重刻《安士全書》序一

 

大矣哉吾心本具之道!妙矣哉吾心固有之法!寂照不二,真俗圓融。離念離情,不生不滅。謂之為有而不有,不有而有。謂之為空而不空,不空而空。生佛皆由此出,聖凡俱莫能名。類明鏡之了無一物,而復胡來漢現。猶太虛之遠離諸相,不妨日照雲屯。正所謂實際理地,不受一塵;本覺心中,圓具諸法。乃如來所證之無上覺。道,亦眾生所迷之常住真心。三教聖人,依此心性,各垂教跡,廣導群萌。由是尼山(*指孔子)抉誠明之奧,作修齊治平之軌。柱史(*指老子)說《道德》之經,陳長生久視之術。大覺世尊,稱法界性,示真如心,演背塵合覺之道,立不生不滅之宗。雖淺深大小不同,世出世間有異。要皆不外即吾心本具之理,以發揮演暢之,普令含識,稱性起修,即修顯性,消原無之幻妄,復本有之天真,永出迷途,誕登覺岸而後已也。

 

文昌帝君,於宿世中,心敦五常,躬奉三教,自行化他,惟欲止於至善。功高德著,遂得職掌文衡。恐末學無知,昧己永劫常住之性。因作文廣訓,示‘吾一十七世’之言,妙義無盡,誰測淵源?注解縱多,莫窺堂奧。致令上下千古,垂訓受訓,皆有遺憾,不能釋然。安士先生,宿植德本,乘願再來。博極群書,深入經藏。覺世牖民,引為己任。淑身變俗,用示嘉谟(*同模)。以奇才妙悟之學識,取靈山、泗水(*指孔學)之心法,就帝君隨機說法之文,著斯民雅俗同觀之注。理本於心,詞得其要。征引事實,祛迷雲於意地。闡揚義旨,揭慧日於性天。使閱者法法頭頭,有所仿效。心心念念,有所警懲。直將帝君一片婆心,徹底掀翻,和盤托出。俾千古之上,千古之下,垂訓受訓,悉皆釋然,毫無遺憾。而又悲心無既,慈願莫窮。欲使斯民推忠恕以笃胞與,息刀兵而享天年;守禮義以敘彝倫,好令德而遠美色。因著戒殺之書,曰《萬善先資》;戒淫之書,曰《欲海回狂》。良由世人殺業最多,淫業易犯。以故不憚煩勞,諄諄告誡。又以泛修世善,止獲人天之福,福盡墮落,苦毒何所底極?乃宗淨土經論,采其逗機語言,集為一書,名曰《西歸直指》。普使富貴貧賤,老幼男女,或智或愚,若缁若素,同念阿彌陀佛,求生極樂世界,迥出輪回,直登不退。謝妄業所感之苦,享吾心固有之樂。前三種雖明修行世善,而亦具了生死法。後一種雖明了生死法,而亦須修行世善。至於惠吉逆凶,縷析條陳;決疑辨難,理圓詞妙。其震聾發聩之情,有更切於拯溺救焚之勢。誠可以建天地,質鬼神,羽翼六經,扶持名教。允為善世第一奇書,與尋常善書不可同日而語。不謂之菩薩乘本願輪,現居士身,說法度生者,吾不信也。

 

(不慧)少讀儒書,罔知孔孟之心傳。長學佛乘,未悟如來之性體。迄今年臨知命,見等面牆。徒有樂善之心,毫無利人之力。欲將此書,刊刻流布。無奈貧無卓錐,兼以懶於募緣。因是多年,未償所願。西蜀居士李天桂,夙具靈根,笃修善行。企得無上佛法,朝禮普陀名山。於法雨禅寺,偶然會遇。若非宿緣有在,何以邂逅如斯。乃屈膝問法,詢求出要。余因示以力敦倫常,精修淨業,自利利他,唯此為要。若能躬行無玷,方可感化同人。倘所行不符所言,乃奉法反以壞法。彼世之德不加修,而善不力遷者,非無修德遷善之資,乃無良師益友以身率之故也。即贈以此書,令詳悉披閱。務使己之動作雲為,與書之指示訓誨,相契相合,無少參差,庶幾可耳。彼遂若獲至寶,慶幸無已,發願刊板,用廣流通。又祈作序,普告同人。因不揣固陋,略述顛末。其有欲致君澤民,修身齊家,教子孫以希聖賢,悟心性以了生死者。請熟讀而力行之,當不以吾言為謬妄也。(印光法師撰)

 

重刻《安士全書》序二

 

淫殺二業,乃一切眾生生死根本。最難斷者唯淫,最易犯者唯殺。二者之中,淫則稍知自愛者猶能制而不犯。然欲其意地清淨,了無絲毫蒂芥者,唯斷惑證真之阿羅漢方能之耳。余則愛染習氣,雖有厚薄不同,要皆纏綿固結於心識之中,從劫至劫,莫能解脫。殺則世皆視為固然。以我之強,陵彼之弱。以彼之肉,充我之腹。只顧一時適口,誰信歷劫酬償?《楞嚴經》雲:‘以人食羊,羊死為人,人死為羊,如是乃至十生之類,死死生生,互來相啖,惡業俱生,窮未來際。’古德雲:‘欲得天下無兵劫,除非眾生不食肉。’又雲:‘欲知世間刀兵劫,須聽屠門半夜聲。’既有其因,必招其果。不思則已,思之大可畏也。

 

安士先生恭禀佛敕,特垂哀愍,因著《欲海回狂》以戒淫,《萬善先資》以戒殺。征引事實,詳示因果。切企舉世之人,同懷干父坤母,民胞物與之真心。永斷傷風亂倫,以強陵弱之惡念。又欲同人諸惡莫作,眾善奉行。因將《文昌帝君陰骘文》詳加注釋。俾日用雲為,居心行事,大而治國安民,小而一言一念,鹹備法戒,悉存龜鑒。由茲古聖先賢之主敬慎獨,正心誠意,不至徒存空談而已。如上三種,文詞理致,莫不冠古超今,翼經輔治。以其以奇才妙悟,取佛祖聖賢之心法,而以雅俗同觀之筆墨發揮之故也。雖然已能戒淫戒殺,諸惡莫作,眾善奉行。若不了生脫死,安能保其生生世世不失操持?則恆生善道,廣修福慧,不墮惡趣,彼此酬償者,有幾人哉?而了生脫死,豈易言乎?唯力修定慧,斷惑證真者,方能究竟自由。余則縱令尊為天帝,上而至於非非想天,福壽八萬大劫。皆屬被善惡業力之所縛著,隨善惡業力之所輪轉耳。因是特依如來,仗佛慈力帶業往生之法,荟萃淨土經論要義,輯為一書,名曰《西歸直指》。若能一閱是書,谛信不疑,生信發願,求生西方。無論根機之利鈍,罪業之輕重,與夫工夫之淺深,但能信願真切,持佛名號,無不臨命終時,蒙佛慈力,接引往生。既往生已,則超凡入聖,了生脫死,悟自心於當念,證覺道於將來,其義理利益,唯證方知,固非筆舌所能形容也。此系以己信願,感佛慈悲,感應道交,獲斯巨益。較仗自力斷惑證真,了生脫死者,其難易奚啻天地懸隔而已。

 

現今外洋各國大戰數年,我國始因意見不同,竟成南北相攻。加以數年以來,水風旱潦、地震、土匪、瘟疫等災,頻迭見告。統計中外所傷亡者,不下萬萬。痛心疾首,慘不忍聞。(不慧)濫廁僧倫,未證道果。徒存傷世之心,毫無濟人之力。有同鄉芹浦劉在霄先生者,清介之士也。世德相承,笃信佛法。今夏來山見訪,談及近來中外情景。戚然曰:‘有何妙法,能為救護?’余曰:‘此是苦果,果必有因。若欲救苦,須令斷因。因斷則果無從生矣。故經雲:“菩薩畏因,眾生畏果。”’遂將《安士全書》示之,企其刊板廣傳,普令見聞,同登覺岸。先生不勝歡喜,即令其甥趙步雲出資七百元,祈余代任刊事。憶昔戊申,曾勸李天桂刊板於蜀,彼即祈余作序。後以因緣不具,事竟未行。今蒙劉公毅然贊成,殆非小緣。竊以《袁了凡四訓》,為改過遷善之嘉言。《俞淨意》一記,為至誠格天之懿行。其發揮事理,操持工夫,最為嚴厲純笃,精詳曲盡。因分附於《陰骘文廣義》下卷之後。蓮池《戒殺放生文》為滅殘忍魔軍之慈悲主帥,省庵《不淨觀》等頌,為滅貪欲魔軍之淨行猛將。省庵《勸發菩提心文》,為沉淪苦海眾生之普度慈航。爰附於三種法門之後,譬如添花錦上,置燈鏡旁,光華燦爛,悅人心目。果能讀之,則不忠不恕之念,忽爾冰消。自利利他之心,油然雲起。從茲步步入勝,漸入漸深。不知不覺,即凡情而成聖智矣。庶可了生脫死,永出輪回。面禮彌陀,親蒙授記。謹為閱此書者賀曰:‘久沈業海,忽遇慈航。遵行忠恕,歸命覺皇。信真願切,執謝情亡。感應道交,觐無量光。’余詳戊申序中,茲不復贅。民國七年歲次戊午六月十九日,古莘釋印光謹述。

 

文昌帝君陰骘文廣義節錄

 

《陰骘文廣義》原序

 

《易》言:‘積善之家,必有余慶。’《書》言:‘作善,降之百祥’。左氏言:‘禍福無門,惟人所召’。故知福善禍淫,乃宇宙中必然之理。三教宗旨,無異同也(*猶言無異)。儒者聞因果之說,出於釋氏,遂以惠迪從逆、吉凶影響之事,盡歸佛門。謂人死無復有後世,善惡不皆有報。而無忌憚者,遂樂得為小人矣。

 

文昌帝君,現聖賢身而為說法,著《陰骘文》,以訓士子。發端即曰:‘吾一十七世為士大夫身’,明乎人生必有後世,未嘗斷滅也。繼之以‘如我存心,天必錫(*同賜)福’,明乎善惡必有征應,纖毫不爽也。迨其篇終,直曰:‘見先哲於羹牆,慎獨知於衾影。諸惡莫作,眾善奉行’。尤見救世苦心,真誠切摯。非皆吾儒所當奉以周旋,罔敢隕越者乎?玉峰周子,縱觀三教之書,折衷百家之論,為之句诠字釋,縷析條分。而又推廣其未盡之旨,發所未聞,掃盡迂腐之庸談,大破管窺之陋說。滔滔十萬余言,號為《陰骘文廣義》。蕭子頌僖讀而快之,惜其剞劂(*指雕板)未半,即捐赀(*同資)領袖。又得顧子受祺、金子堯封、羅子允枚,協力襄贊。於是清河昆仲,踵而成之。工既竣,周子索序於余。余讀訖歎曰:‘君可謂垂訓以格人非。敝邑諸公,可稱捐赀以成人美。善與善遇,相得益彰。但願見者聞者,身體力行,更相化導罔俾。’

 

元皇寶訓,徒托空言。則相與有成者,又不獨在二三君子矣。跂予望之。婁東唐孫華撰。

 

文昌帝君陰骘文

 

帝君曰:‘吾一十七世為士大夫身。未嘗虐民酷吏。救人之難,濟人之急,憫人之孤,容人之過。廣行陰骘,上格蒼穹。人能如我存心,天必錫汝以福。於是訓於人曰:昔於公治獄,大興驷馬之門。窦氏濟人,高折五枝之桂。救蟻中狀元之選,埋蛇享宰相之榮。欲廣福田,須憑心地。行時時之方便,作種種之陰功。利物利人,修善修福。正直代天行化,慈祥為國救民。忠主孝親,敬兄信友。或奉真朝斗,或拜佛念經。報答四恩,廣行三教。濟急如濟涸轍之魚,救危如救密羅之雀。矜孤恤寡,敬老憐貧。措衣食周道路之饑寒,施棺椁免屍骸之暴露。家富提攜親戚,歲饑赈濟鄰朋。斗稱須要公平,不可輕出重入。奴婢待之寬恕,豈宜備責苛求。印造經文,創修寺院。捨藥材以拯疾苦,施茶水以解渴煩。或買物而放生,或持齋而戒殺。舉步常看蟲蟻,禁火莫燒山林。點夜燈以照人行,造河船以濟人渡。勿登山而網禽鳥,勿臨水而毒魚蝦。勿宰耕牛。勿棄字紙。勿謀人之財產。勿妒人之技能。勿淫人之妻女。勿唆人之爭訟。勿壞人之名利。勿破人之婚姻。勿因私仇,使人兄弟不和。勿因小利,使人父子不睦。勿倚權勢而辱善良,勿恃富豪而欺窮困。善人則親近之,助德行於身心。惡人則遠避之,杜災殃於眉睫。常須隱惡揚善,不可口是心非。剪礙道之荊棘,除當途之瓦石。修數百年崎岖之路,造千萬人來往之橋。垂訓以格人非,捐赀以成人美。作事須循天理,出言要順人心。見先哲於羹牆,慎獨知於衾影。諸惡莫作,眾善奉行。永無惡曜加臨,常有吉神擁護。近報則在自己,遠報則在兒孫。百福骈臻,千祥雲集,豈不從陰骘中得來者哉!’

 

自首句至上格蒼穹皆帝君實事,出《文昌化書》)

 

補缺

 

安士先生,撰輯此書,事理文義,悉皆周到。唯於帝君末後一世,及於公治獄、窦氏濟人、宋效救蟻、叔敖埋蛇五事,皆未曾錄。或以他書俱載,後世鹹知,故略之耳。然未曾博覽者,不得而知,實為一大憾事。因按《陰骘文注證》,錄而補之於此,則事實明晰,而原文了不更動也。釋印光識。

 

帝君末後一世

 

帝君生於晉,姓張,諱亞,越人也。後徙蜀,即梓潼居焉。其人俊雅灑落,其文明麗浩蕩,為蜀中宗師。感時事,托為方外游。及門諸子,建祠祀之,題曰文昌君。唐玄宗、僖宗,避寇入蜀,顯靈擁護。難平,诏封晉王。後人加稱曰帝,蓋尊之也。(四川七曲山清虛觀碑記)

 

於公治獄大興驷馬之門

 

漢於公,東海人,為縣獄吏。郡有孝婦,寡居守節,養姑甚謹。姑恐妨其嫁,自缢死。姑女誣告婦迫死其母,婦不能辨。公爭之不得,孝婦死。東海旱三年。後太守來,公白其冤。祭孝婦墓,遂雨。凡所平決,民皆允服。公門壞,父老謀治之。公曰:‘可高大其門,令容驷馬車蓋。我治獄多陰德,並無冤枉,子孫必有興者。’後其子定國,果為丞相,封平西侯。孫永侶,為御史大夫。

 

窦氏濟人高折五枝之桂

 

五代窦禹鈞,燕山人,年三十外無子。夢祖父告曰:‘汝不但無子,且不壽,宜早修德以回天。’禹鈞由是力行善事。有家人盜錢二百千,自書券系幼女背,曰‘永賣此女,以償所負’,遂遁。公憐之,焚券養女,及笄擇配嫁之。同宗外戚,有喪不能舉,出錢葬之;有女不能嫁,出錢嫁之。公量每歲所入,除伏臘供給外,悉以濟人。家唯儉素,無金玉之飾,無衣帛之妾。於宅南建書院,聚書數千卷,延師課四方孤寒之士,厚其廪饩。由公顯者甚眾。不久,連生五子,皆聰明俊偉。復夢祖父告曰:‘汝數年來,功德浩大,名掛天曹,延壽三紀(十二年為一紀),五子俱顯榮。汝當益加勉勵,無惰初心也。’後長子儀,禮部尚書;次子俨,禮部侍郎;三子侃,左補阙;四子偁,右谏議大夫,參大政;五子僖,起居郎。八孫皆貴。公享壽八十有二,無病談笑而逝。馮道贈詩曰:‘燕山窦十郎,教子有義方。靈椿一株老,丹桂五枝芳。’

 

救蟻中狀元之選

 

宋宋郊、宋祁,兄弟同在太學。有僧相之曰:‘小宋大魁天下,大宋不失科甲。’後春試畢,僧見大宋賀曰:‘似曾活數百萬生命者。’郊笑曰:‘貧儒何力及此?’僧曰:‘蠕動之物皆命也。’郊曰:‘有蟻穴為暴雨所浸,吾編竹橋渡之。豈此是耶?’僧曰:‘是矣。小宋今當大魁,公終不出其下。’及唱第,祁果狀元。章獻太後,謂弟不可先兄。乃易郊第一,祁第十。始信僧言不謬。

 

埋蛇享宰相之榮

 

楚孫叔敖,嘗出游,見兩頭蛇,殺而埋之。及歸,憂而不食。母問其故。泣對曰:‘兒聞見兩頭蛇者必死,今兒見之,恐棄母而死也。’母曰:‘蛇今安在?’曰:‘恐後人又見,已殺而埋之矣。’母曰:‘無憂。吾聞有陰德者必獲善報。汝必興於楚。’後果為令尹,執楚政。

 

集中援引三教書目:

 

《書經》、《禮記》、《周禮》、《周書異記》、《孔子集語》、《左傳》、《列子》、《墨子傳》、《史記正義》、《漢書》、《資治通鑒》、《皇明通紀》、《文獻通考》、《晉書》、《梁書》、《北魏史》、《隋書》、《唐書》、《宋史》、《金史》、《古史談苑》、《史林》、《隋唐紀事》、《夢溪筆談》、《朝野佥載》、《昌黎文集》、《小學》、《蘇州府志》、《松江府志》、《吉安府舊志》、《瑞州府志》、《南昌府志》、《袁州府志》、《昆山縣志》、《銅仁府志》、《名臣言行錄》、《聖學宗傳》、《韻語陽秋》、《瑣闱管見》、《日知錄》、《學仕要箴》、《繡虎軒次集》、《荒政備覽》、《功過格》、《廣仁錄》、《廣慈編》、《筆乘》、《三教平心論》、《華嚴經》、《大般若經》、《大寶積經》、《楞嚴經》、《大集經》、《大方廣總持經》、《大阿彌陀經》、《法華經》、《三千佛名經》、《大般涅槃經》、《阿阇世王受決經》、《彌勒下生經》、《雜寶藏經》、《賢愚因緣經》、《法句喻經》、《樓炭正法經》、《出曜經》、《折伏羅漢經》、《日明菩薩經》、《業報差別經》、《優婆塞戒經》、《禅秘要經》、《百緣經》、《樹提伽經》、《發覺淨心經》、《五母子經》、《阿育王經》、《正法念處經》、《起世因本經》、《分別功德經》、《盧至長者經》、《雜譬喻經》、《福報經》、《付法藏經》、《大藏一覽》、《四分律》、《沙彌律》、《金剛經解》、《婆沙論》、《大智度論》、《立世阿毗昙論》、《法界安立圖》、《經律異相》、《梁皇寶忏》、《水忏緣起》、《傳燈錄》、梁《高僧傳》、《宏明集》、《佛祖通載》、《法苑珠林》、《金湯編》、《天人感通紀》、《護法論》、《法喜志》、《尚直尚理編》、《漢法本內傳》、《冥祥記》、《冥報拾遺》、《缁門崇行錄》、《竹窗三筆》、《解脫要門》、《現果隨錄》、《文昌化書》、《老子升玄經》、《太上清淨經》、《大權菩薩經》、《靈寶經》、《步虛經》、《上品大戒經》、《上清經》、《道藏法輪經》、《消魔安志經》、《道藏全集注》、《群仙珠玉》、《淨明真經》、《感應篇勸懲錄》、《長生要旨》、《雲笈七箋》

 

文昌帝君陰骘文廣義節錄卷上

昆山 周夢顏安士氏述

 

‘吾一十七世為士大夫身’

 

[發明](*發明,是周安士對帝君文義的推廣闡發)篇中所言,皆帝君(*即文昌帝君,又名梓潼帝君)現身說法,故以‘吾’字發其端。曰‘一十七世’,特將吾身中亘古亘今、生生不壞之物,指示後人也。人惟生不知來,死不知去,便謂形神消滅,無復來生,所以肆行罔忌。帝君深懼此種自誤誤人,流毒不淺,故以自己之一十七世,曉然正告天下也。帝君既有一十七世,則吾侪皆有一十七世。由是將為善,思及身後之福,必果;將為不善,思及身後之福,必不果(人唯知道有來春,所以留著來春谷。人若知道有來生,自然修取來生福)。識得此篇開端語,亦思過半矣。

 

人讀善書,每心粗氣浮,不能沉思默會。即如‘吾’字、‘身’字,未有不蒙籠混看者。若識得‘吾’可為‘身’,‘身’不可為‘吾’,方知‘吾’是主人,‘身’是客矣。主則曠劫長存,無生無死;客則改形易相,乍去乍來。譬如遠行之人,或乘舟坐轎,或躍馬驅車,種種更變,人無更變。舟車轎馬,身也;乘舟車轎馬者,吾也。又如人作戲,或扮帝王,或扮官吏,或扮乞兒,種種改易,人無改易。帝王官吏乞兒,身也;扮帝王官吏乞兒者,吾也。以一身言之,其能視聽者,身也;所以視聽者,吾也。身唯有生死,故目至老而漸昏,耳至老而漸塞。吾唯無生死,故目雖昏,而所以視者不昏;耳雖塞,而所以聽者不塞(若作視聽即吾,又是認賊為子)。是故大人從其大體,身能為吾用;小人從其小體,吾反被身用也。

 

既可以十七世,即可以十七劫,即可以無量無邊劫;帝君之‘吾’無窮,則吾輩之‘吾’亦無窮矣。既可以士‘身’,可以大夫‘身’,即可以天龍八部、地獄鬼畜‘身’,帝君之‘身’無定,則吾輩之‘身’亦無定矣。且托生既多,則宿世父母六親亦多,帝君宿緣既多,則吾輩宿緣亦多矣。然則‘吾’者,主人也;‘一十七世’,旦暮也;‘為’者,機緣也;‘士大夫’,傀儡也;‘身’者,革囊也,誠難與俗人道也。

 

前世後世,猶之昨日來朝,吾生合下自有,並非佛家造出。譬如五髒六腑,本在病人自己腹中,奈何因其出諸醫人之口,竟視為藥籠中物乎?人若無有後世,不受輪回,則世間便有多少不平事,即聖賢議論,亦有無征不信者矣。且如孔子言仁者壽,力稱顏子之仁,而顏反夭矣;極惡盜蹠之不仁,而蹠偏壽矣。君子枉自為君子,小人樂得為小人,何以成其為造物?唯有前世後世以為銷算,而後善有所勸,惡有所懲,上帝不受混帳之名,孔子可免無稽之謗。大矣哉!一十七世之說也。

 

虛無寂滅之學,非吾儒所痛恨乎?既已恨之,不可身自蹈之。今之述佛理以勸世者,必曰:作善得福,作惡得禍;明有因果,幽有鬼神;已往者是前生,未來者為後世。步步據實,試問‘虛無’二字,如何可加?而謗佛者,則以地獄天堂為荒誕,前世後世為渺茫,謂此身來無消息,去無蹤影。靜言思之,恰中虛無二字之病。學佛者之言曰:肉軀雖有敗壞,真性原無生死。而謗佛者辄雲:無有前生,無復後世。夫曰捨一身復受一身,則是雖寂而不寂,雖滅而不滅也;若其捨一身不復受一身,則是一寂而長寂,一滅而永滅也。平心自揣,試問‘寂滅’二字,畢竟誰當受之?嗟乎!身若侏儒,而反譏防風氏為短小,亦已過矣。

 

以刀殺人,不過斬人肉軀;若言無有後世,直是斷人慧命。斬肉軀者,害止一生;斷慧命者,殺及世世。故知勸人改惡修善,猶是第二層工夫。先須辨明既有今世,必有來生,方是根本切要語。無後世之語,出之凶惡小人,人皆輕而忽之,譬諸投鸩毒於臭食之中,啖者自少,故其為害淺;若出之正人君子,人必尊而信之,譬若置砒霜於膏粱之內,食者必多,故其為害深。苟能侃侃鑿鑿,唯以救世為心,不作以順為正之妾婦,則其陰功大矣。

 

吾輩一為書生,即有書生習氣。聞三世輪回,無論不信;即信,亦不肯出諸口。今悟一十七世之說,出自帝君寶訓,可明目張膽告人矣。何則?向惟不知有後世,所以屈指將來,光陰無幾;今悟肉軀雖死,真性不亡,可知當身壽算,原來地久天長,是能易短命為長年者,此一十七世之說也。向惟不知有前生,故見天帝天仙、帝王卿相,不覺自顧渺小;今知六道輪回,互為高下,則夫豪貴之途,宿生何者不歷,是能等貧賤於富貴者,此一十七世之說也。向惟昧於宿因,故每逢失意,不免怨尤;今悟榮枯得失,皆宿業所招,則雖橫逆相加,亦可安然忍受,是能消忿怒為和平者,此一十七世之說也。向惟不達禍福,所以無惡不為;今知行善始足庇身,損人適以害己,則暗室屋漏之中,自存戰兢惕厲之想,是能化貪殘為良善者,此一十七世之說也。向惟不信因果,故見善人得禍、惡人得福,便謂天道難憑;今能參觀前世後世,則知福善禍淫,本是毫發無爽,是能轉愚癡為智慧者,此一十七世之說也。識得此言真意味,何勞讀盡五車書。 下附征事(二十二則,俱出《文昌化書》)

 

天賜興儒

 

帝君曰:予方游人間,至會稽山陰。見一隱者(即聖父),年五十許,焚香叩天祈嗣。時仲春丙夜,天文煥爛,張宿昭然在上,而隱者適姓張,予於是生焉。然予鄉剪發文身,習為夷俗。予既成童,心甚不樂。乃尋冠履,自習禮文(儒服儒冠,自此而始)。內外莫不以予為異。及其久也,從予者十有七八。一日,有耆舊谒予父,口誦唐虞大訓數篇(即成王顧命所陳者)。曰:‘中國有使人傳此’。予好之,就彼習焉,隨口記授無遺。於是願學者,從而習之,皆以予為師焉。

 

[按]孔子之生也,以聖母禱之於尼山;帝君之生也,以聖父祈之於蒼昊,誕生皆不凡矣。然孔子振木铎於周之衰,而顯示微言於萬世;帝君揚文教於周之盛,而陰操黜陟於千秋,豈非為道不同,同歸於治者哉?

 

補衮和衷

 

帝君曰:予在周成王時,姓張,名善勳。成王置予於言路。時雖盛明,而憂君憂國,未嘗少懈。方王少時,聽政於周公,後常懷不平。予恐左右得乘間也,每以君臣始終禍福幾微為戒。而谏草屢焚,人無見者。故公之東征,雖四國流言,召公不悅,而卒能保全者,予亦少有力焉。

 

[按]張氏本黃帝後裔。帝君降生,在周武王乙巳歲,其後示現,每多姓張。世傳二月初三日為聖誕者,止據帝君生於晉武帝太康八年之一世也。若論帝君多生以來,則自元旦以至除夕,何日而非聖誕耶?

 

惇睦親族

 

帝君曰:予在京周十年,久違桑梓。一日,見周公《鸱枭》詩,恻然有感,因告老乞骸。既歸裡,見族人多貧,遂興義莊。困乏者,周急之;疾病者,療治之;男女長成者,婚嫁之;子弟俊秀者,教養之。聞風者翕然相效,義莊滋廣。

 

[按]時帝君以岐黃之術(*指醫術)濟人,經理義莊,皆帝君之子也。

 

初聞佛理

 

帝君曰:予在朝時,聞方外之言曰:西方之國(是天竺國,非極樂國),有大聖人(是釋迦牟尼佛,非阿彌陀佛),不言而自化,無為而自理,以慈悲為主,以方便為門,以齋戒為常,以寂滅為樂,視死生如朝暮,等恩仇如夢覺,無憂喜悲憤之情。蓋知浮生不久,而求無生者也。予嘗慕之。及辭榮歸,道逢隱者,行歌於市,深契於衷。予乃下車拜懇。行歌子仰天而歎,指予以心印,授予以正訣,曰:‘此西方聖人歸寂法也。子能念而習之,可度生死,證無量壽。若得到於彼岸,則可成正覺;如中道而廢,猶不失為神仙。’予受教後,塵緣既畢,百慮俱灰。時值仲秋,會集親朋,留頌而逝(頌載《化書》)。

 

[按]或疑佛教自漢明帝時,方傳東土,帝君當日,何自而聞方外之言?然歷觀記載,乃知西周之時,此間已有佛法。周昭王二十六年四月初八,為釋迦如來降誕之辰,其時,但見日有重輪,五色祥光,入貫太微,遍照四方,宮殿震動,河井泛溢。王命太史蘇由筮之,得干之九五,曰:‘此西方聖人降誕之相。卻後千年,教法來此。’王命镌石記之,置南郊祠前(出《周書異記》及《金湯編》)。至穆王時,西極之國有化人來,入水火,貫金石,反山川,移城邑,穆王造中天台以居之(出《列子》)。故山西五台山及終南山、蒼颉造書台(在秦地都城南二十裡)、檀台山(在唐時玉華宮南)數處,皆有穆王所造佛寺古跡。而《列子·仲尼篇》亦引孔子之言曰:‘吾聞西方有大聖人焉,不治而不亂,不言而自信,不化而自行。蕩蕩乎,民無能名焉!’(孔子又有一書,名《三備卜經》,次篇幾章,亦言西方聖人事,唐敬宗時,猶見有人引及此書)。又嘗考秦缪公時,扶風得一石像,缪公不識,置馬廄中。公驟得疾,夢天神谪譴。問諸侍臣,由余答曰:‘臣聞周穆王時,有化人來,雲是佛神,穆王信之,於終南山作中天台,高千余尺,址基現在。又於蒼颉台,造三會道場。君今所患,得毋此耶?’缪公曰:‘近得一石人,衣冠非今所制,今在馬坊,將非此欤?’由余見之,駭曰:‘是矣’(高麗、日本,昔年佛法未至時,土中有祥雲湧出,皆掘得阿育王塔)。公迎置淨處,像忽放光,缪公以為嗔怒也,宰三牲祭之。時有善神,擎擲遠處,公大懼。以問由余,由余曰:‘臣聞佛好清淨,不進酒肉,愛惜物命,如保赤子。君欲祠之,果餅而已。’公大悅,欲造佛像而無其人。由余曰:‘昔穆王造寺之側,應有工匠。’遂於蒼颉台南村,得一老人名王安者,年已一百八十,自言曾於三會道場,見人造之,今年老不能,於是復於他村購得四人,造一銅像。公喜,於土台上建重閣,高三百尺,以供養之。時號為高四台(出《天人感通記》及《法苑珠林》)。而揚雄、劉向尋覓藏書,往往見有佛經。然則孔子所語,及帝君所聞,有自來矣。惜教未東來,言之略耳。

 

情動入胎

 

帝君曰:予既遷化,將往西方,適至洞庭君山,愛其勝境,因少留焉。予時上無君相臨制之威,下無骨肉系累之念,超然物外,此樂何窮!久之,有二仙童,自天而下,以予為君山主宰,兼洞庭水治。一日見一婦人,年三十余,呼號而來,祭且祝曰:‘良人(*丈夫)不幸,得罪於君(*君王),竄死南荒,家鄉萬裡,旅榇(*棺材)難歸。痛念堂有二親,身懷六甲,若山川神靈,察吾夫君,以忠獲罪,憐吾姑嫜(*姑嫜:婆婆和公公),暮景無依,使得誕生一男,以續張氏,縱妾命不保,亦無憾焉。’予在雲路中,不勝其悲,涕泗從出(謹按:天人之身,無有涕泗。唯當命終之候,五衰相現,腋下始有微汗耳。帝君既有涕泗,尚在神道中可知)。忽身墮婦懷,懵然無覺。久之,聞人語曰:‘是男,是男。’予開目視之,身在浴盆中,蓋已生世矣。

 

[按]生死海中,一經耽染,便成墮落。苟非大修行人,未有獨往獨來,不迷真性者。帝君宿生聞道,本欲為西方之行,特以一念戀著山水,遂被洞庭君山粘住。縱意中絕無作山靈河伯之想,不覺已墮血食之神矣。至於心憐張婦之禱,本一片善念,豈料遂為其子。然而情之所注,便墮其懷,迨見身在浴盆,即欲毅然跳出,不可得矣。帝君此際猶乃爾,何況茫茫業識人!

 

不愧孝友

 

帝君曰:予皇考姓張,諱無忌,事周厲王,為保氏(*官名)。時王恥聞過失,至於監謗。怒皇考谏诤,竄死番陽。時予尚幼,從母黃氏,迎喪,歸葬河朔。十歲就外學,名予曰忠嗣,追先志也。既冠,王父平子,字予曰仲。母氏慈祥明辨,笃於教訓(帝君自言母氏日誦觀經,晚年無疾坐化。益信此時已有佛法)。值宣王即位,诏先朝臣子,死於非辜者,鹹錄其後。予禀母命,詣京師,登肺石以自明。有诏復皇考官,谥曰‘獻’。仍以予為保氏。予先有兄允思,不幸早世,母氏痛之,遂以次子楙陽承其後,以慰母心。王母趙氏終,王父尋亦不起。予以孫承子,服斬衰三年,哀毀聞於中外。時以孝友稱予字而不名。

 

[按]此即《詩》所謂張仲孝友也。帝君母夫人乃前日禱於君山之婦。未為母之時,帝君受其拜;既為母子後,彼復受帝君拜矣。然畢竟誰當拜,誰不當拜?是故觀於儒,而後知五倫之方;通乎釋,而後知五倫之圓。

 

殛罰淫神

 

帝君曰:予既為諸山之王(在周朝末年),凡所部山川,水旱豐凶,妖祥功過,皆得治之。青黎山神,高魚生,悅部民孫滌女,拘其魂而亂之(可以拘其魂而亂之,亦可拘其魂而罪之矣。然則所謂锉燒舂磨,且無所施之說,豈非兒童之見?)。為鄰封白池龍神所察。予觇(*窺視)之,與女俱訊。既伏其辜,歸其魂,女乃蘇。鞭魚生(*高魚生)背三百,黜之。而山下有故孝子吳宜肩,嘗為父刺血寫《稜伽經》(*《楞伽經》)四卷(觀此,則揚雄、劉向,所謂嘗見佛經之說,益有據矣)。壽終三年,未有所受。予為保奏以代之,帝報曰可。自是大小之神,鹹知敬畏。

 

[按]六天皆有欲念,但天福愈重,則欲事愈輕耳。山川之神,大抵罪福參半者多,悅女拘魂,理所有也。

 

降嗣赤帝

 

帝君曰:予見秦任酷法,視民如草芥,乃飛章奏帝,願以化身,援天下於塗炭之中,跻(*達到)斯民於和樂之地。奈何帝命,以予為赤帝子之後。玉音可畏,予不敢抗。俄有九天監生大神,逼予受生。於雲霄間,下視人間,見火秦之後,宮阙鼎新,漢帝方與戚姬晤語。監生謂予曰:‘此即赤帝子也。’予縱目間,為監生所擠(此即中陰身矣,帝君特未知耳)。墮於帝側戚姬之懷(凡人托生,必見父母會合。若是男胎,於父生嗔,於母生愛;若是女胎,反此。至於南洲生三洲,三洲生南洲,人間生天上,天上生人間,善道生惡道,惡道生善道,各有形相,詳載《藏經》,不能俱述)。恍然而覺。帝以予神骨相似,舉動不凡,甚鐘愛予。晚年欲以予為太子,既不果。帝萬歲後,卒為呂氏所殺。予母之死,尤被酷毒(須知張良四皓,宿生亦必有怨)。予深怨之,每思為率然(大蛇名)之相,盡吞諸呂而後已也(後果化蛇,可見一切唯心造矣)。

 

[按]予初讀佛書,見怨親平等,及怨從親起之說,心竊訝之。迨靜觀事理循環,乃知此種議論,非出世聖人不能道也。就戚夫人言,未有不以呂後為仇,高祖為恩者。然呂後之恨戚姬,皆由高祖之寵眷。迨寵眷漸深,至於欲易太子,而呂後之隱恨,遂不可復解矣。向使高祖當日,以等閒待之,不至若此寵眷,則戚夫人被禍,夫何至於此極也。然則呂後固戚之仇,而高祖亦豈得遂為恩耶?噫!此即怨從親起之說也(即此便是格物之學)。夫怨也,而從親起,即欲不作平等觀,不可得已。

 

邛池化龍

 

帝君曰:予自罹(*遭遇)呂禍後,思報宿憤,不顧已往修積。雖諸呂死後,冥間備受苦楚,孽尚未清,然此時已共生於東海之濱,邛池邑矣。邑令呂牟,呂後之後身也。予母夫人亦生於彼,復為戚氏。以前生享福太過,故至此貧悴,所嫁張子,老而乏嗣,以芟刈為業。一日至野外,自傷無子,泣而禱天。乃相與割臂出血,瀝石凹中,且祝曰:‘若此石下有動物生焉,亦遺體也。’予方感母氏心,不覺神識已經托彼。明日揭石視之,血化為蛇,金色寸長,余所為也。母收養逾年,頂上生角,腹下生足,能變化,每天欲雨,予為助之。身既長大,腹量寬廓,見羊豕犬馬,辄食之。邑令有良馬,呂產後身也,予拘而噬焉。令遂逮予父母入獄,限三日不得予,罪之以死。次日,予化儒生,谒令解之。令曰:‘張老夫婦,家養妖蛇,食人六畜久矣,今又食吾馬。吾欲為民除害,而不肯放出,是彼自為妖也,必將戮之。’予曰:‘物命相償,宿業所致。君欲為畜殺人,可乎?’令叱予使退。予曰:‘君面有死氣,宜善自愛。’語畢,予隱形不現。左右皆以為妖。予乃奏天稱怨,陳前世母子無辜,死於諸呂,今欲報之。詞上而未報,乃不勝其憤,遂變化風雨,呼吸雲霧,復借海水,灌注城邑,周四十裡皆陷,予乃身載父母而出焉。時孝宣之世,今所謂陷河者,是也。

 

[按]帝君雖以累世孝友,積功勵行,然畢竟是人天小果,未修出世大法。是以一生帝王家,忽然立腳不住。幸得後來遭遇釋迦,終成解脫耳。不然,怨怨相報,正無已時。所以菩薩苟欲救度眾生,必得先乘般若之船,而後可入生死之海也。

 

遇佛得度

 

帝君曰:予以呂後怨怼奏帝,未報而擅行之,雖一時快意,然氣平即悔。翌日玉音薦降,以海神晁闳,劾予擅用海水,陷溺平民五百余戶,以口計之,二千余命,除予前身仇怼,八十幾人外,余俱夭枉。帝命賜譴,以予為邛池龍,羁囚積水之下。連年旱虐,水復為泥,身既廣大,無穴可容,烈日上臨,內外熱惱,八萬四千諸鱗甲中,各生小蟲,咂嚙不已,宛轉困苦,不計春秋(地獄一晝夜,人間五百年)。一日晨涼,天光忽開,五色祥雲,浮空而過,中有瑞相,绀發螺旋,金容月瑩,現諸妙相,希有光明。山靈河伯,萬聖稽首,歡喜贊歎,聲動天地。復有天香,缭繞四合,天花紛墮,墮處生春。予乃耳目聰明,鼻觀通徹,心清口潤,聲音發揚,仰首哀號,乞垂救度。諸聖鹹謂予曰:‘此西方大聖正覺世尊釋迦文佛也(大丈夫當如此矣)。今以教法,流行東土,汝既遭逢,宿業可脫。’予乃踴身入天光中,具陳往昔報應之理。世尊曰:‘善哉!帝子。汝於向來,孝家忠國,作大饒益,特以人我之相,肆興殘害。汝今復有怨親之想,與嗔恚愚癡之念否?’予聞至理,心地開明,無人無我,諸念頓息。自顧其身,隨念消滅(罪從心起將心忏,心若滅時罪亦亡。罪亡心滅兩俱空,是則名為真忏悔),復為男子,得灌頂智,予歸依焉。

 

[按]龍有胎、卵、濕、化四種,其間苦樂相去,不啻天淵。所以娑竭羅龍王雲:‘龍趣之中,或有享福如天神者,或有受苦如地獄者,或有等於人畜餓鬼者,各隨宿業受報。’昔世尊與無量菩薩說法,有一盲龍居熱水中,遍身鱗甲內,為小蟲所唼(咬)食,號呼望救。又有無量餓龍,淚下如雨,各問宿世因緣。佛為一一開導,令其受三歸五戒,而後諸龍得脫苦趣(詳《大集經·濟龍品》)。信乎!佛為三界大師,四生慈父,光之所燭,能使盲視聾聞,跛行啞語也。帝君往昔,因聞歌有感,遂至下車投拜,則智慧靈根,植之者良厚。宜其面睹慈容,頓捐宿業也。

 

幽明交理

 

帝君曰:予以先世有善政,天年甫盡,即生於順帝永和間,所謂張孝仲者,即予也。蓋猶不忘其故稱也。雖未登顯仕,然蒙上帝旨,俾予日應世務,夜治幽冥。凡人隱微之事,予皆知而籍之,以至靈鬼邪祟,無不預焉。

 

[按]太倉有人,曾見役於冥。每至丙夜,舉體僵冷,冥司授以一牌一杖。牌上皆列所拘人姓名,杖一入手,頃刻穿山入海,將所拘人負杖頭,雖至幾十,其輕如羽。一至天明,便與平人無異,心甚厭之,百計莫逃。有僧勸以出家,受菩薩戒。從之,而後其役遂絕。

 

流矢集體

 

帝君曰:予以善功世修,漸復神職,而命債未償者,猶不吾置。復生於河朔(經雲:宿世身骨,過於須彌山。所飲母乳,多於大海水)。從鄧艾伐蜀時,予為行軍司馬,勸艾從間道出,省鋒镝之禍。迨其深入,遇諸葛瞻。許以封王琅琊。瞻不聽。至於交綏,瞻之中堅,予所當也,流矢遍集予體,瞻方就擒。予欲營救之,而予已創甚矣,蓋向者邛池未償之報也。

 

[按]《楞嚴經》中,言殺業之報,縱使經於微塵劫,相食相誅,猶如轉輪,互為高下。然則邛池之報,尚屬瞬息間事耳,遂謂從此帳清無欠,恐猶未也。

 

隸掌桂籍

 

帝君曰:上帝以予累世為儒,刻意墳典,命予掌天曹桂籍。凡士之鄉舉裡選,大比制科,服色祿秩,封贈奏予,乃至二府進退,皆隸掌也。

 

[按]世俗若聞有人將為試官,則鑽營者多方結納,雖昏夜乞哀,弗恤也。然彼試官者,只操一方之柄,不能攬天下之權;止管一任之中,不能及三年之外。且典司小試者,不能參鄉會之權;執掌科名者,不能任铨選之務。即或黜陟由我,而亦有時不效。夤緣蓋若斯之難也。乃有一試官焉,至公至明,不病不老,不去任丁憂,不采擇門第,不必費錢財,不必仰情面。自縣試以至廷對,由典史以至台衡,無不經其進退予奪。而鑽營者,反不委心結納,投其所好,可謂明智乎哉!投其所好奈何?曰:仰學帝君而已矣,流通寶訓而已矣。

 

當來證果

 

帝君曰:予從釋教,頓超不二法門,居清涼寶山,仍司民疾苦。時蜀患水災,人多飄蕩,又苦疫疠痼瘵癰疽之疾。予化裡人,為作篙師,拯合溺者數千人。又化太醫生,親為診候,全活甚眾。會鹫峰古佛,為予授記:‘汝於來世,當得作佛,號安樂不動地,游戲三昧定慧王菩薩,釋迦梵證如來’(知帝君將來必成佛,則吾輩將來,亦必成佛矣)。

 

[按]鹫峰古佛者,即靈鹫山釋迦如來也。釋迦為現在賢劫千佛中第四尊佛,而曰古者,以其既入涅槃也。安樂不動聖號,乃帝君將來成佛之稱,正不知尚當經歷若干恆沙劫,供養承事若干佛,而後得證此位也。豈曰現今即具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坐菩提樹而成正覺哉?帝君位次,尚在玉帝之下,夫以玉帝而望菩薩,猶遠之又遠,況帝君之於佛乎?若雲現今即證斯果,則欲尊帝君而適以誣帝君矣。

 

附答問五則

 

[問]輪回之說,現所固有,但出諸釋典,孔子未嘗明言耳。[答]理之所在,便當信受,何論釋典,何論儒書。必待孔子之言而信,則孔子一生言語,得傳於後者,無幾矣(一部《論語》,不過一萬二千七百字,孔子所言者,止八千五百零三字)。若因記載所無,便為儒者所弗道。則六經(*漢以後指儒家的六部經書,《詩》、《書》、《禮》、《樂》、《易》、《春秋》)四子(*指四書,《大學》、《中庸》、《論語》、《孟子》)書中,孔子從無一言道及自己父母,將身為儒者,亦不當談及自己之親耶?況‘精氣為物,游魂為變’之說,即是輪回之理。《中庸》論誠,不曰物之始終,而曰物之終始;《周易》六十四卦,不終之以既濟,而終之以未濟,皆寓循環無窮之意。其不能如釋典之詳明者,只因入世聖人,不能洞見過去未來,及天上天下之事耳。《中庸》明明說,‘及其至也。雖聖人亦有所不知’,何足為病?桃李雖遇春始花,然萌芽初伏,即在葉未黃落之時;暖氣雖遇春始見,然一陽初動,已在冬至凝寒之候。世間萬事皆然,何獨於人而疑之(此亦格物之學)。

 

[問]佛教之來,始於東漢,故輪回之說,多在漢後,唐虞三代時,未之前聞也。[答]噫!可謂枉讀古人書矣。且而不聞鲧殛羽淵,其神化為黃熊乎(出《史記正義》,熊音乃平聲)?不聞衛康叔,見夢於襄公之妾乎(出《史記》)?不聞齊襄公所見大豕,從者以為公子彭生乎(出《左傳》)?不聞杜伯現形,挾朱弓彤矢,以射周宣王乎(出《墨子傳》)?不聞狐突遇太子於下國,老人報魏顆以結草乎?不聞二豎居晉侯膏肓之際,即向所殺之趙同趙括乎(俱《左傳》)?不聞吳王殺公孫聖於胥山,太宰三呼之而三應乎(出《法苑珠林》)?不聞越軍祭伍子胥,杯動酒盡乎(出《吳俗傳》)?若是者,試問在漢明帝前,抑在漢明帝後乎?吳季子曰:‘骨肉復歸於土,命也。若魂氣,則無不之也。’此言可以悟已。

 

[問]忠臣孝子,自當千古不磨。帝君七十余化,固無足疑。至庸夫俗子,一死之後,魂魄散矣,安在曠劫長存?[答]形有大小靈愚,性無大小靈愚。若一為庸夫,遂爾磨滅,則帝君邛池方化時,不過寸許小蛇耳,散莫易散於此,今日何以復有帝君?

 

[問]歷觀記載,信知三世之必有,但近見朱子《小學》,謂死者形既朽滅,神亦飄散,是以生疑耳。[答]《小學》所引范文正公(*范仲淹)語,謂獨享富貴而不恤宗族,異日何以見祖宗於地下。此亦朱子之言乎?客曰:‘亦朱子之言也’。答:‘然則既已形滅神散,更有誰人羞見祖宗耶?且祖宗亦已散滅,誰復見此不恤宗族之人耶?前後所言,本相矛盾(此段文義,本於空谷大師《尚直編》)。夫啖果者先除其核,食肉者務去其骨。子讀《小學》,何乃偏取其骨而食之,取其核而啖之乎?且堯舜周孔,儒宗之山斗(*泰山北斗)也。然在《虞書》,則曰:“祖考來格。”周公告三王曰:“予仁若考,能事鬼神。”孔子則彈琴而晤文王,夢寐而親姬旦,明明皆以前人為不散滅也。謂先儒之言當信,則堯舜周孔愈當信。若謂堯舜周孔不足信,何有於先儒?況人死果若散滅,則先儒雖賢,今日亦在散滅之數。春秋二祭,可以不設,若現今尚行春秋二祭,則散滅之說,為後人者先不信奉矣,又何以服天下後世乎?孟子讀《武成》尚止取二三策,何況《小學》?’

 

[問]神明不滅,還復受生。既聞命矣。若謂以人化獸,以獸為人,吾不信也。[答]形隨心變,一念仁慈,人天侪伍。一念凶惡,鬼畜胚胎。善惡既互為而不純,則人獸亦迭化而不恆。若雲人定為人,獸定為獸,則初分人獸時,不亦偏枯之甚乎?

 

有人問一僧雲:‘人之體何以直行,獸之身何以橫走?’僧曰:‘人之前世心直,故今世之身亦直;獸之前世心橫,故今世之身亦橫。’夫心直心橫,頃刻變異,其形則為人為獸,豈非顛倒無常者乎?又人唯有慚有愧,故人則有衣;獸唯無慚無愧,故獸獨無衣。又人唯有福,故隨冬夏而遞更裘葛;獸因無福,故歷寒暑而止此羽毛。又人於宿世,常發善語、慈和語、利益語、誠實語、尊信三寶語,故今世隨心所發,口中能歷歷道之;獸於前世,常作惡語、妄語、讦人隱私語、斗構是非語、穢語、謗佛謗法語、不信因果語,故今世有口無言,縱饑渴垂斃,而不能索食,白刃刺心而不容置辯(此亦格物之學)。

 

‘未嘗虐民酷吏’

 

[發明]此下至‘上格蒼穹’,皆帝君自言十七世以來功行,以為訓人張本也。下六句,是有諸己而後求諸人。此一句,是無諸己而後非諸人。民之稱吾也,如父母然,虐使之則不仁;吏之事吾也,如君長然,酷待之則非義。然所謂虐者,非必峻法嚴刑也。或征取錢糧,而催科無術;或私加色目,而羨耗有余;或凶荒不能速報;或民隱壅於上聞;或決獄無聽斷之明;或兩造多株連之累;或因小事而化為大事;或限今日而改至來朝。凡若此者,以帝君言之,則皆虐也。所謂酷者,非必恣情鞭撲也。或因小失,而誅求;或以過,誤而譴責;或任一時喜怒,而役使不均;或聽萋菲浮詞,而厚薄唯我;或出遠而多隨人役;或驅使而罔察饑寒。凡若此者,以帝君言之,則皆酷矣。噫!當權若不行方便,如入寶山空手回。一十七世以來,帝君所未嘗為者,獨此兩端乎哉! 下附征事(一則)

 

酷虐改行

 

帝君曰:蜀之牛鞞邑令,公孫武仲,治邑以廉,而待人不恕,左右小有過,辄笞之。莅邑逾年,而胥吏無全膚,吏甚怨之。資水邑令,賴恩,性貪吝,以苞苴為常,日用飲食,皆取資於民,恣吏誅求,民甚苦之。予以二邑吏民,遭此荼毒,乃化為蜀郡丞長孫義,行於諸邑,觀風俗,劾武仲之虐吏,賴恩之酷民。二令叩頭乞免。予戒勵之,尋隱而不現。後知郡丞初無行邑事,二邑鹹以為神。由是武仲改為忠恕,賴恩亦變為廉焉。

 

[按]帝君疾人酷虐如此,則己之於吏民可知矣。讀蔣莘田先生《居官慎刑條》,可謂字字藥石。居官者當刻於內衙屏牆上,朝夕寓目,永作韋弦,陰功無量。

 

‘救人之難’

 

[發明]難有多端,約言之,不出七種:一水、二火、三官非、四盜賊、五刀兵、六饑馑、七疾疫也。在水火者,以拯拔為救;在官非者,以昭雪為救;在盜賊刀兵者,以脫離為救;在饑馑者,以財帛為救;在疾疫者,以醫藥為救。救均發於至誠。見人之難,如己之難,盡其智謀,竭其財力,使救之之念,十分圓滿而後已。難至而救,救之有形者也,孔子所謂‘聽訟吾猶人’也。復有一法,使人自然無難,其功更有倍焉,則孔子所謂‘使民無訟’矣。何則?人之患難,皆前業所致,今世不種苦因,來生自無苦果。若能勸人不造殺盜淫妄之業,則救人之難亦多矣。是故救難於已然,所救有限;救難於未然,其救無窮。救難於已然,凡夫之善行;救難於未然,菩薩之修持,二者並行不悖。 下附征事(二則)

 

奇冤立判

 

帝君曰:龜山之下,有何志清者,生二子,長曰無方,次曰良能。長男娶侯釜女,逾年,釜疾,女請歸寧,與夫偕往,而忘其所欲持歸之金環。正徘徊間,良能持環至,且言‘母亦有疾,望兄亟歸’。兄遂囑弟送去,而自亟返省母。移時,嫂悔曰:‘吾家不數裡可到,何煩叔送’。於是良能亦返。而是夜侯家望女不至。明晨候於途,見女死而無首,釜遂物故。而釜家疑良能之逼嫂不從而殺也,乃控於所治。良能不勝刑,遂誣服,將就戮矣。時龜山神艾敏以冤來告,予察之。蓋其夜有強賊牛資,與妻毛氏有隙,路逢侯氏,劫而逼之,取侯之衣,與毛相易,毛與侯,年相若也,枭毛之首藏之,棄屍於道,而私攜侯氏歸,故人皆莫識。予為追毛之魂,附資之體,借資之口,吐毛之辭,自陳而得實。於是資戮於市,女歸於侯,而良能之冤始釋。

 

[按]肉眼但能見人之身,鬼神則能見人之心,故陽法有枉,而陰譴無逃。

 

除暴佑良

 

帝君曰:北郭富室智全禮,仲春修祀,一室盡醉。暴客王才劫之,縛其男女九人,婢妾七人,唯全禮之妻與二女舜英、舜華未系焉。二女抱母而泣。才欲逼之,幼女罵曰:‘餓賊犯吾家,張神君知汝矣。’語畢,其家司命崔瑄與智之祖祢,告急於予。予立遣功曹輔興,領陰兵百人治之。全禮以下,繩皆自解。盡執其賊,聞於郡而誅之。

 

[按]王才所以敢於劫者,止因一室盡醉耳,一室所以盡醉者,必因全禮先自沉酣耳。向使主人惺然不亂,則家中大小,猶知警惕,何至自招外侮乎?甚矣,主人之不可不常惺惺也!人無正知正見,則六種劫功德賊(眼、耳、鼻、舌、身、意),各引其徒(色、聲、香、味、觸、法),自劫家寶矣,獨全禮乎哉!

 

‘濟人之急’

 

[發明]急與難不同,難以遭遇言,急以財帛言。世人以財為命,於資生也,莫急於衣食;於疾病也,莫急於醫藥;有子女者,則以婚嫁為急;遇死亡者,則以喪葬為急。必隨力隨勢周之,斯之謂濟。孔子曰:‘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故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又曰:‘貨惡其棄於地也,不必藏於己;力惡其不出於身也,不必為己。’誠明乎此,則急雖在人,不敢視為人之急,而直視為己之急矣。夫至同於己之急,此生生世世所以不急也。陳幾亭曰:‘諺稱富人為財主,言能主持財帛也’。家業雖不可廢,然須約己周人。今之多財者,皆役於財者也。能惜能用,方為財主;但惜不用,不過財奴。《優婆塞戒經》雲:‘若以衣施,得上妙色;若以食施,得無上力;若以燈施,得淨妙眼;若以乘施,身受安樂;若以捨施,所須無乏。’又雲:‘若給妻子奴婢衣食,有憐憫歡喜心,未來得無量福德;若見田倉中有鼠雀犯谷米,生憐憫歡喜心,亦得福無量。’  下附征事(一則)

 

貧富富貧

 

帝君曰:蜀帝初立,適歲大荒,而巴西尤甚。有富農羅密,積谷五千余斛,閉而不粜。而義士許容,竭產赈貧,力不能繼,終夜炷香,祈天請佑。邑神來和孫以告。予奏上帝。有旨,取羅之谷雨之。予乃敕谕風神,發羅之屋,谷隨風旋,自空而下,各以色聚。邑中人皆飽,羅之所蓄,一日而盡。邑人感許之惠,往往酬還;幸羅之災,從而稱快。蜀帝以容為邑佐。密(*羅密)聞之,自經(*自缢)。

 

[按]所謂游戲神通也。雨谷事,雖因帝君啟奏,然此種玩弄,天帝往往為之。姑錄盧至長者一事,以備參閱。天竺國有盧至長者,巨富而吝,妻子奴婢,備受其苦。一日遇佳節,密取四文買酒食,至冢間啖之。而盧素不嗜酒,既醉,發為高歌。其歌曰:‘吾今慶節會,暢飲大歡樂,過於毗沙門(即北方天王也,宮殿在須彌山之腰),亦勝天帝釋(即忉利天王)’。帝釋聞之,笑曰:‘此人所啖,不過四文,乃謂其樂過我,我當設法惱之。’即化為盧至,到其家曰:‘吾昔薄待汝等,只因有悭吝鬼相隨耳。幸今出游,脫離此鬼。今日各隨汝欲,可恣意取。’於是悉開庫藏賜之。又告曰:‘此鬼貌甚類我,少頃必來,當驅出之,若放其入,吾復悭吝。’家人唯唯。俄而盧至醒歸,遂被守門者驅逐,急呼妻子,妻子亦各執杖驅出。盧至駭甚,哀訴親友,親友送之歸捨,妻子皆言:此是悭吝鬼,奈何信之。親友見家中盧至,固自在也,亦出罵曰:‘汝誠悭吝鬼’。盧至有口難辯,遂借絹一端,將獻之王,而訴其冤。阍人不納,盧至大呼曰:‘吾欲進貢,吾欲進貢。’王呼之來前。盧至將獻絹,兩腋忽自夾緊,乃盡平生力拔之,方能出諸肘間。帝釋忽令此絹,化成束草。盧至大慚。王笑曰:‘吾不須絹,有冤,可速道之。’盧至含淚以訴。王敕兩盧至及妻子,同來訊對。見其聲音相貌,無不相同。令兩盧脫臂驗痣,莫辨。又令兩盧至各坐一處,密書生平至隱秘事,而字跡毫不可辨。王歎曰:‘凡夫肉眼,如此易惑,吾當往問釋迦如來’。於是載兩盧至,同至祇洹。佛遂呼化盧至,帝釋於是忽復天帝形。王見帝釋,投身下拜,因遣真盧至歸。盧至曰:‘吾即歸家,財物已散。’帝釋曰:‘汝肯布施,庫藏當無恙也。’盧至怒曰:‘吾但信佛,不信帝釋。’世尊曰:‘汝但歸家,帝釋之言不謬。’盧至歸,視庫藏毫無所損,大喜過望,由是漸行惠施,無復鄙吝之態(四文乃四小金錢)。

 

‘憫人之孤’

 

[發明]痛哉!天下有茕茕無告,如孤兒弱息者乎。往昔父母無恙時,亦曾恩勤顧復,愛若掌珠;亦曾捧負提攜,恐其不壽。誰料中道喪殂,骨肉捐棄,此固九泉之下,所痛恨於無如何者也。

 

嗟乎!人唯推己及人之念,最為平恕耳。假令吾之子女,零丁孤苦,忽有仁人君子,扶持而卵翼之,吾之感恩為何如者?或有凶暴惡人,淩虐而恥辱之,吾之飲恨又何如者?故曰:人皆有所不忍,達之於其所忍,仁也。少失父母,固為孤矣,推而論之,外無叔伯,內鮮兄弟,皆孤也。門衰祚(*福)薄,晚有兒息,皆孤也。又或宦游服賈,寄跡他鄉,亦孤也。甚至道高毀來,德修謗興,亦孤也。孤之途既廣,憫之端亦多,舉帝君一則,可充其類。 下附征事(一則)

 

慰友重泉

 

帝君曰:師氏韋仲將,與予為同事,相知且久。死後無子,唯女五人,茕無依怙。予為備禮而嫁三人。其二幼者,寄膳於司谏高之量家,後納為然明、楙陽之婦。

 

[按]孤兒失所,猶可言也,孤女失所,尤當憫也。韋氏何幸,而獲此良友。然明、楙陽,帝君二子也。後生於西晉,為謝東山之子,而唐相張九齡,宋相張齊賢、司馬光,皆其後身也。

 

‘容人之過’

 

[發明]孔子曰:‘攻其惡,無攻人之惡’。又曰:‘躬自厚而薄責於人’。聖賢千言萬語,無非欲人自求其過耳。自求其過,則時時反己,無暇責人矣。

 

人有有心之過,有無心之過。無心之過易恕,有心之過難容。然學者有志容人,偏要從彼有心處容起。有心者尚容,況無心乎?事到必無可容處,而強欲容之,誠難事也,然而不可不強也。強之法奈何?一曰諒彼無知。天下大抵庸人多耳,奈何欲以聖賢責之?是不智原在吾也。二曰憐彼壽短。人在世間,無異白駒馳隙,過一日則少一日。如囚趨市,步步近死,奈何於此種人而不生憐憫?三曰是吾藥石。過之所在,自己不知,今見不賢,方能內省,是吾師矣,敢與較量?常作是想,則能容矣。

 

是故未容之先,心常躁;既容之後,氣自平。心躁則荊棘滿前,即蟲蟻亦足礙路。氣平則城府不設,雖吳越皆可同舟。又不能容人,則必與之相角,求其無過而彼過愈多;苟能容人,則將使之自慚,不求無過而彼過自少。故曰:見人不是,諸惡之門;見己不是,諸善之門。 下附征事(一則)

 

舉不避仇

 

帝君曰:先人之死(為周厲王所竄),蓋出於南風成之谮,朝士悉知。終天之恨,予未之忘。後風成死,其子溫叔,才而且賢。韋師氏嘗謂予曰:‘風成之子,好學無厭,語言可法,當今貴游子弟中未有’。天道難知,不意風成有子如此。予時雖有不共戴天之隙,而聞其善行,心常慕悅。予既升大夫,保氏缺人,遂薦而舉之。卒善其職。

 

[按]鲧雖殛死,禹則嗣興。管、蔡為戮,周公右(*輔佐)王。帝君不以父故而使國家失良佐,賢士屈下僚,可謂善用其孝矣。余讀《禮記》,則有曰:‘父之仇,不與共戴天’。繼讀內典,則有曰:‘一切怨仇,皆不得報。’兩說似乎相反,而實各有至理矣。吾儒據現在論,若不報父仇則忘親矣,此不共之心,所以為孝也。佛知過去未來事,見宿世父母,其數無量;與父母為仇者,其數無量;即父母中自相為仇者,其數亦無量,不與共戴天,安能一一相報?又況今日,多一仇殺,徒累父母增一怨對,所以觑破幻緣,隱忍不報,亦所以為孝也。且如武王伐纣,太公負戟從征,伯夷叩馬強谏,兩人豈不水火?然孟子曰:‘二老者,天下之大老也。’未嘗輕置優劣。儒釋異同之際,處處作如是觀,則愈讀佛書,而儒理愈精矣。帝君欲人廣行三教,正以此也。

 

‘廣行陰骘上格蒼穹’

 

[發明]上文‘未嘗虐民’五句,皆帝君所行之陰骘也,不勝枚舉,故以‘廣行’二字概之。‘陰骘’,《洪范》蔡注訓‘默定’,而於此句不切合,似當作‘陰德’解。‘蒼穹’,天也,‘蒼’言其色,‘穹’言其高。若據曰天子身衣宮殿而言,則所謂‘蒼’者,當是青琉璃色;據忉利天之形量言,則所謂‘穹’者,實去地八萬四千由旬。  下附征事(二則)

 

清河善政

 

帝君曰:予既離惡道(遇佛之後),受形於趙國,為張禹之子,名勳,長為清河令,寬明自任,人不忍欺,待吏如僚友,視民如家人。吏有失謬者,正定之;馳慢者,勉勵之;魯莽者,教誨之;詭詐者,诘難之;爭財賄者,以義平之;爭禮法者,以情谕之;為賊者,使償其赀;傷人者,使庭拜其敵;初情可憫者,猶宥之;本心可恕者,猶出之。必詞窮心盡而後付之於法。若夫失出之罰,容惡之謗,予所不辭。為政五年,而雨旸以時;蝗疫不作,小民之禱頌興焉。

 

[按]漢世良吏多矣,有如帝君之視民如傷,慈祥恻怛者乎!乃考之史鑒,但見曲诋張禹,而後人之善政無聞,然則史鑒,果可盡信乎哉?

 

雪山大仙

 

帝君曰:予在幽王朝,既以谏诤獲罪(時王以帝君谏诤,賜藥酒而殁),魂無所歸,哭於宮闱三日。王以為妖,命庭氏望聲射之。余乃長辭王國,一意西方。歷岷峨,背井絡,登飛越嶺。遙望西極一山,高廣百余裡,積雪凝寒,非塵境也(山在天竺界,近梵衍那國,玄奘法師曾到)。山神白輝曰:‘此名雪山,昔多寶如來,修行於此,八年得道(釋迦如來,曾在此山,六年修道。若多寶如來,則是賢劫以前之古佛,山神何由而知?蓋佛之名號,隨處不同。經言:一名號有無數佛,一佛有無數名號。然則多寶如來,當即指釋迦而言),盍留焉?’予從之。未幾,上帝有旨,以予為雪山大仙。

 

[按]帝君掌桂籍,列仙班,皆上格蒼穹之實,此特其一耳。凡經上帝所用者,皆聽命於天者也。天既可以貴之,則亦可以賤之。獨修行出世人,或往生淨佛國土,或暫生色界禅天,則唯自去自來不由上帝之命。

 

‘人能如我存心’

 

[發明]先要看明‘存心’二字,然後講到人能如我,又須先識心是何物,然後再講存與不存,如教人取寶,務要先知寶所。人心道心之辨,吾儒千古以來,聖聖相傳之真命脈也。道之大原出於天,不過依稀仿佛語,並非孔顏道脈之宗。而世儒有意謗佛,憑空造出釋氏本心,吾儒本天之說,戕賊自己心學淵源,獨讓鎮家之寶於釋氏,大可扼腕。乃無識小子,竟有從而和之者矣。安得有大聖賢,起而正其謬哉?聖賢學問,不過要人求放心。但心既放矣,誰復求之?一放一求,似有兩心;若無兩心,何雲求放?此處當研之又研,不可草草。

 

吾儒論心,到虛靈不昧,具眾理、應萬事之說,精醇極矣。但此意本出之《華嚴》、《楞嚴》諸解,孔、孟以後,周、程以前,儒家從無此語,朱子發之,不可謂非有功於儒矣。晦庵(*朱熹)十八歲,從劉屏山游。屏山意其必留心舉業,搜其箧中,唯大慧禅師語錄一帙(見《尚直編》及《金湯編》)。每同呂東萊、張南軒谒諸方禅老,與道謙禅師最善,屢有警發(謙師逝後,晦庵有祭文,載《宏教集》)。故《學》、《庸》集注中,所論心性,略有近於禅者。晚年居小竹軒中,常誦佛經,有《齋居誦經詩》。謂晦庵為全然未知內典,過矣。(魯公與孔子言而善,孔子稱之。公曰:‘此非吾之言也,吾聞之於師也。’孔子曰:‘君行道也,直心即是道。’然則愛晦庵者,正不必為晦庵諱也)。

 

論心

 

心不在內

 

愚人皆以心為在內者,只因誤認五髒六腑之心,即是虛靈之體耳,不知一是有形之心,隨軀殼為生死者;一是無形之心,不隨軀殼為生死者。有形之心在內,無形之心不在內。若雲同是一物,則堯舜與桀纣之心,天地懸隔者也,何以同犯心痛之病,一般診候,一般療治乎?然則服藥之心與善惡之心,判然兩物矣。

 

心不在外

 

或疑有形者既不是心,必以能知能見者為心,然所知所見之物,盡在於外,足征能知能見之心,亦在於外矣。嘗試瞑目返觀,但能對面而見其形,不能從眉根、眼底、面皮之內,以自見其形。譬如身在室外,故能但見室外之牆壁窗牖,不能從窗牖中隱隱窺見內面耳。曰:不然,知苦知痛者,亦汝心也。他人吃黃連,汝不道苦;蚊蟲嘬(*叮咬)汝膚,汝便呼痛,安得謂心在外矣。

 

心不在中間

 

或疑既不在內,復不在外,定是或出或入,在中間矣。曰:不然。若有出入,即非中間;定一中間,應無出入。且汝以何者為中乎?若在皮內,依然是內;若在皮外,依然是外。更求其中,不過腠理間垢膩耳,豈汝心乎?

 

心非有在有不在

 

或謂心不在焉,則視不見,聽不聞,食不知味;若視之而見,聽之而聞,食之而知味,此即心所在矣。然則心固有在有不在乎?曰:此六識(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也,非心也。且如美女在前,便生愛染,此因眼色相對而成識也;說著酸梅,口涎自生,此因舌味相感而成識也;登高視下,兩股戰栗,此因身觸相迫而成識也。認為虛靈不昧之體,則毫厘千裡矣。‘無量劫來生死本,癡人喚作本來人’,其謂此矣。

 

心含太虛

 

《楞嚴經》,佛告阿難:‘十方虛空,生汝心中,如片雲點於太虛裡。’佛與阿難七處征心,七問七答,盡破其妄,而後漸顯妙明真心,令其廓然大悟,可謂深切著明也。

 

[按]‘心’字既已含糊,則‘存’字亦欠確切。如必欲言之,將錯就錯,且以‘未嘗虐民’及‘救人之難’等,為帝君之存心,仰而法之,可也。

 

‘天必錫汝以福’

 

[發明]上句‘如我存心’,是因;此句‘錫汝以福’,是果。‘必’字,如種瓜得瓜、種豆得豆,毫發無爽。非如窮措大所謂,上古天心可問,叔世天心不可問之說也。

 

‘天’字,有就形體言者;有就主宰言者。就主宰言,則所謂天者,即皇皇上帝也。後儒諱言上帝,辄以‘理’字代之,其言未始不是。然世人說著上帝,猶有畏懼之心,若止說一‘理’字,誰人畏之。且如密室之中,有一美女在焉,入其室者,淫心勃發,忽有人曰:‘室中已供玉皇聖像,彼女正在燒香’。此時雖極惡之人,亦惕然知懼,未必遂敢於玉皇像前,肆行無忌也;若但告之曰:‘汝之所為,大非理之所宜。逆理,則得罪於名教,不可以為君子。’試問此人,當奮然勃然之時,果能聞之而頓息否?故知‘天’字就主宰言,足以勸化學者,有功於儒教。若但就理言,徒開天下無忌憚之門,不可以為訓也(人人知畏懼,便是治天下之機;人人無忌憚,便是亂天下之機)。況世間萬事萬物,何處不可說理,天固即是理,性亦即是理,天命之謂性,竟是理命之謂理,思之,不覺失笑。

 

象山先生六歲時,忽問天地何所窮際,思之,至於終夜不寐。今白發老人,日在天之下,竟不知頭上所戴者為何天,則亦蠢然一血氣之倫而已。伊川先生(*程頤)訪邵康節(*邵雍),指面前食桌曰:‘此桌安在地上,不知天地安在何處?’康節極與論天地萬物之理,及六合(*天地及四方)之外。伊川驚歎曰:‘生平唯周茂叔(*周敦頤)論至此。’(見《聖學宗傳》)嗟乎!誰謂古之大儒,必不究心天上天下之事乎?朝菌雖不知晦朔,蟪蛄雖不知春秋,而晦朔與春秋,究何嘗廢哉?然則三界內,實有二十八天,何得不自附於濂溪(*周敦頤)康節之末,覓伊川其人者,而與之語哉?

 

天名

 

欲界六天

 

自大地水輪之下,至他化自在天,皆名欲界,以其猶有情欲也。自下至上,共有六天。一四王天(四大天王,分領四大部洲,去地四萬二千由旬,宮殿齊於日月)。二忉利天(梵語忉利,此言三十三,中間為帝釋所居,八方各有四大臣輔之,合成其數,故名。非自下至上之三十三也。去地八萬四千由旬)。三夜摩天(此天以上,為仙家所不知,故道書無此名色)。四兜率天。五化樂天。六他化自在天。六天每過一劫,皆有火災壞之。其間壽命長短及宮殿城邑、身衣輕重等,詳載《藏經》,茲不繁舉。

 

[按]帝君所謂‘天必錫汝以福’者,誰錫之?即忉利天王錫之也。儒家稱為皇皇上帝,道家或稱玉帝,或稱玉皇大天尊,佛家或稱三十三天王,或稱帝釋,或稱釋提桓因,其實一上帝也。威權統攝四大天王。

 

色界十八天

 

由欲界而上,有色界焉,以其但有色身,而無男女之欲也。自下至上,共十八天。一梵眾天、二梵輔天、三大梵天(此三天,名為初禅,每過一劫,亦有火災壞之)、四少光天、五無量光天、六光音天(此三天,名為二禅,每過七劫,則有水災壞之)、七少淨天、八無量淨天、九遍淨天(此三天,名為三禅,每過六十四劫,則有風災壞之)、十福生天、十一福愛天、十二廣果天、十三無想天(此四天,至下色究竟天,共九天,通名四禅,為三災所不及)、十四無煩天、十五無熱天、十六善見天、十七善現天、十八色究竟天(此五天,又名五不還天)。此十八天,皆修梵行,及禅定福樂,但其間大小深淺不同耳。

 

[按]色究竟天之上,有摩醯首羅、威權至尊,為娑婆世界之主,統攝萬億他化天、萬億化樂天、萬億兜率天、萬億夜摩天、萬億忉利天、萬億四王天、萬億日天子、萬億月天子,為欲界諸天所不得聞名,不得見形者也。

 

無色界四天

 

由色界而上,復有四天。一空無邊天,二識無邊天,三無所有天,四非想非非想天,以其但有定果色,而無業果色,故通號之為無色界。

 

[按]此三界之極頂也,非想非非想天,壽至八萬四千大劫,然皆不了妙覺明心,故天福一盡,復入輪回。以佛眼觀之,總為未出世之凡夫也。道家所謂三界,乃上中下界也,與此不同。

 

附問答二則

 

[問]天者,至尊無對之名,總謂之天,可矣,安得有種種名色?[答]人亦號萬物之靈,豈得總謂之人,竟無賢愚貴賤乎?經雲:‘具五戒者生人中,修十善者生天上’。然五戒十善各有淺深大小之別!故在人道者,其福不齊;在天道者,其福亦不齊也。

 

[問]二十八天,何天為凡,何天為聖?[答]二天唯凡夫住,五天唯聖人住,其余二十一天,則凡聖同居矣。二唯凡住者,一是初禅大梵天王,二是四禅中無想天人。何以故?蓋以大梵天王,不知六道眾生,皆因自己業力輪轉,但自恃高貴,謂唯我能生一切天地人物,遂起邪見;又無想天中,唯是外道修無想定,以生其中,受五百劫無心之報,自謂涅槃,受報畢已,必起邪見,來生地獄。五唯聖住者,從廣果天以上,無煩無熱等,五淨居天,唯是阿那含三果聖人所住也。其余二十一天,凡聖同居者,例此可悉。

 

‘於是訓於人曰’

 

[發明]‘於是’二字,若承‘未嘗虐民’句來,則‘訓’有止惡之意,為下‘諸惡莫作’張本;若承‘救人之難’六句來,則‘訓’有勸善之意,為下‘眾善奉行’張本。帝君所以諄諄垂訓者,夫固以吾輩為人也,而果無愧於人乎?孟子曰:‘無恻隱之心,非人也;無羞惡辭讓之心,非人也。’以是言人,人亦難矣。萬物皆備,人何其尊;可帝可王,人何其貴;來無分文,去又空手,人何其貧;美味入喉,俄成糞穢,人何其賤;一一皆從胎中住過,人何其卑;啖盡水陸群生,人何其酷;外面飾以绫羅,中間滿腹矢溺,人何其偽;各各私一妻室,被其驅遣而甘心,人何其奴;漫指藏身之處以為家,人何其小;日裡皇皇仁義,夜來無丑不作,人何其羞;今日不保來朝,人何其脆;閻王一呼即去,人何其懦。《阿毗昙論》雲:‘人字有八義。’《樓炭正法經》雲:‘閻浮提人,種類差別,合有六千四百種。’然則人字,豈易識哉?

 

人說

 

人種從光音天來

 

《起世因本經》雲:‘劫初以來,一切人類皆從光音天降。乘空而行,不由母腹。迨食粳米之後,因有筋脈骨髓,成男女之相,淫欲從此生焉。’

 

[按]人為色界天之種,故塑天神之像,皆如人類。

 

人禀四大而生

 

世間不過地水火風四種,人則禀其氣而成形焉。骨肉,地也;涕淚痰涎,水也;暖氣,火也;運動,風也。

 

[按]就五行論,則多金木而少風,然地可該金木,而少風,則不能運動矣。縱以五髒配五行,而五髒外之軀殼,似反少著落,故五行之說,不如四大之顛撲不破。

 

人為四生六道之一

 

四生者,胎、卵、濕、化也。人類則皆胎生焉。六道者,天、人、修羅、地獄、鬼、畜也。人道則居其次焉。

 

[按]人非必定胎生,偶因業緣而胎生,亦非必定為人;偶因業緣而為人耳,所謂李四張三,墮地權時名姓;天宮地府,浮生瞬息家鄉也。

 

人有十時

 

《法苑珠林》雲:人有十時。一者膜時,二者泡時,三者疱時,四者肉團時,五者肢時,六者嬰孩時,七者童子時,八者少年時,九者壯盛時,十者衰老時。

 

[按]前五,以處胎時言;後五,以出胎後言。

 

人面如地形

 

《起世因本經》雲:南閻浮提,大七千由旬,北闊南狹,故此方人面,還似地形。  [按]北俱盧洲地形方,故人面亦方;東勝神洲地形圓,故人面亦圓;西牛貨洲形如半月,故其人面隆而腦後削。推而論之,鳥棲於木,故羽似木形;獸行於草,故毛如草狀(此亦格物之學)。

 

人有六根六塵六識

 

六根者,眼、耳、鼻、舌、身、意也;六塵者,色、聲、香、味、觸、法也;以眼觀色,以耳聽聲,根塵相對,而識存乎其中矣。

 

[按]同一六根也,凡夫用之,則為六情、為六入、為六受、為六愛、為六賊;若菩薩得之,則為六神通矣。不可悟天人以水為琉璃,餓鬼以水為膿血之理乎?

 

人須知十二因緣法

 

《法華經》雲:無明,緣行(無明者,宿生煩惱癡暗也;緣,猶生也;行,即所造之業,謂宿世因愚癡昏暗,所以造業也);行,緣識(識者,謂初起妄念,欲托母胎也);識,緣名色(名色者,謂初托胎後,諸根成形也);名色,緣六入(有此六根,將來必入六塵,故雲六入);六入,緣觸(三四歲時,對塵無知,故僅名觸);觸,緣受(受者,五六歲後至十二三,能領納前境也);受,緣愛(愛者,從十四五至十八九,貪著聲色,即起愛心也);愛,緣取(取者,從二十歲後,貪欲轉盛,馳求不息也);取,緣有(三界謂之三有,既有善惡境界,來世復有生死);有,緣生(生者,未來之世,復當生於六道也);生,緣老死、憂悲、苦惱(老死者,謂未來之世,老而復死也)。無明滅,則行滅;行滅,則識滅;識滅,則名色滅;名色滅,則六入滅;六入滅,則觸滅;觸滅,則受滅;受滅,則愛滅;愛滅,則取滅;取滅,則有滅;有滅,則生滅;生滅,則老死、憂悲、苦惱滅。

 

[按]但知身為母之所生,而不知父亦有分者,童稚是也;但知身為天地父母所生,而不知因宿世業緣生者,庸眾是也。余最不喜天生聖人之說,如天果能生聖人,則當常生聖人,既已生堯舜,何為復生桀纣?若不能禁桀纣之不生,則亦不能保堯舜之必出,尚謂天地能生人乎?納妾者,多方求子而無子;私奔者,唯恐有胎而有胎,則生育亦不獨父母之故矣。

 

人壽有古延今促之異

 

經雲:增劫之時,從人壽十歲後,每過百年,各增一歲,如是增之又增,至八萬四千歲而止。自後每過百年,各減一歲,如是減之又減,至於十歲而極。十歲以還,又復增益,猶之日永日短,循環無已也。

 

[按]釋迦如來,人壽百歲時出,故成康之世,盈百者甚多,如武王九十三,文王九十七;唐虞之世,在文王前千余年,又當增十余歲,故禹壽一百有六,舜壽一百有十,堯壽一百十七。帝喾在位七十年,壽可知矣。颛顼在位七十有八,視帝喾復增矣;少昊在位八十四年,視颛顼復增矣;黃帝在位百年,視少昊復增矣;炎帝在位百四十年,視黃帝復增矣。伏羲前有因提紀、循蜚紀、敘命等紀(*因提紀、循蜚紀、敘命紀:屬於十紀。古代傳說,自天地開辟,人皇以來,至春秋魯哀公十四年,積二百七十六萬歲,分為十紀。名目為:九頭、五龍、攝提、合雒、連通、敘命、循蜚、因提、神通、疏訖),至人皇氏,不知幾十萬年,故人皇兄弟九人,合四萬五千六百年;至地皇天皇,又不知若干萬年,故兄弟各一萬八千歲。垂於史冊者,彰灼可考。後儒見幾萬歲之說,以為荒唐,盡行刪去,亦陋矣。當日作史者,垂此必非無本。孔子生衰周,猶及見史氏之阙文,豈唐虞以前之史臣,妄入無稽之語於正史耶?噫!目不見熊,而謂之三足鱉,非物之怪,乃學識未充也。若夫周昭王至今,又閱三千年,又當減三十歲,故目今年高者,類以七旬為上下。博覽群書,方知佛語有驗。韓昌黎《佛骨表》謂上古無佛而壽,後世有佛而夭,豈識正值減劫之際乎?人壽八萬歲時,五百歲而婚嫁。周初之制,三十而有室,今則年未成童,便思少艾,總角稚子,口出穢語矣。

 

人身有古大今小之殊

 

人壽當減劫時,每過百年,其身短一寸,千年則短一尺。釋迦如來出世時,人身皆長八尺(佛之化身,一丈六尺)。今已過二千余年,當短去二尺,故今世之人,大抵以六尺為上下。總之壽增,則其身隨時而大;壽減則其身隨時而小。至疾疫災後,壽命愈促,身形愈小,或二?(*以手度物)手,或三傑手,所可資食,稊稗為上;人發衣服,以為第一;資身之具,皆作刀杖之形(今婦人簪珥已有作刀斧形者)。  [按]有人發隋唐以前古墓,有骨粗大,較今時人骨,長二尺許。嘗考《天人感通記》雲:蜀都舊址,本在青城山上,今之成都,乃大海也。昔迦葉佛(*過去七佛之一,在人壽二萬歲時出世,比釋迦牟尼佛早)時,有人從西耳河(*古稱葉榆澤。即今洱海,又名西洱海。在今雲南大理縣東)邊回,舟過於此,見岸上有兔,引弓射之。不知兔乃海神也。大怒,遂踏翻其船,而壅沙成地焉。後至晉朝,有僧見地上多裂,掘之,得人骨船底。骨皆長三丈余,以迦葉佛時,人壽皆二萬歲故也。又嘗讀《孔履記》:孔子之履,當今之官尺一尺三寸,則孔子之足非猶夫今人之足矣。又嘗讀《周禮》雲:柯長三尺,博三寸,則昔人之手非猶夫今時之手矣。甚至服物器皿,凡在百年前者,必較大於今人,豈非身形漸小,物亦隨之而小乎?

 

人福有古重今輕之驗

 

人惟有德,所以有福。壽減之後,一切皆減。其德漸漓(*薄),其福漸損。略言之,如七寶漸隱沒,五谷漸歉收,衣食漸艱難,容貌漸丑陋,資禀漸昏愚,精神漸衰弱,風俗漸驕慢,六親漸不和,賦役漸繁重,水火盜賊漸熾昌,佛法漸凋廢,善人漸衰殘,真儒漸稀少,謗佛之人漸推崇,富人漸鄙吝。

 

[按]世俗文詞,有時不驗。若出之內典,則字字有征。且如三代之時,皆用黃金白璧,動以百雙萬镒為計,未嘗純用白金(*銀子)也。至於漢後,乃間用白金(桑宏羊至以白金鑄錢)。而夜光之璧、照乘之珠,小國皆有,非若今時之罕見也。乃今之用低銀者,多和赤銅於內,是銀不足,而繼之以銅也。非七寶隱沒之驗何?(古人所雲百金,乃百錠金也。漢文帝雲:百金乃十家中人之產。蘇子曰:興師十萬,日費千金。若一金,止作一兩,則漢代中人產,止有十兩之數,而一兵之資糧器械,每日止用銀一分矣,有是理乎?)

 

周時田百畝,止當今時二十二畝。此二十二畝之所入,上農夫可食九人。夫古人每食,必至斗米,一人終歲之糧,約今時七十余石,九人當有六百幾十石,是每畝可收米三十石也。余幼時所見聞,吾鄉尚見每畝收脫粟三、四石者,自康熙癸亥年後,凡從前收三石外者,皆不及三石之數矣。非五谷歉收之驗何?(隆萬間,有人修昆山薦嚴禅寺,出其瓦間所塞稻束,猶唐朝故物,其穗長至尺余,計其所收,每畝必有十余石,今之稻穗,不滿四寸矣)。

 

古者國無十年之蓄,曰‘不足’;無六年之蓄,曰‘急’。漢唐盛時,尚可比昔年之‘不足’,今則求為‘急’,而不可得矣。非衣食艱難之驗何?古者王公之貴,下交巖穴;卿相之尊,勞不坐乘,今者甫膺一命,便藐視知交;而皂隸牧圉,有乘軒執蓋者矣。非風俗驕慢之驗何?古者高僧見天子不名,诏書必稱師。唐太宗敘三藏聖教,極意欽崇。玄奘法師示寂,高宗告左右曰‘朕失國寶矣’,辍朝五日(見《高僧傳》)。中宗景龍二年,敕高安令崔思亮,迎僧伽大師至京,帝及百僚,皆稱弟子(出《金湯編》及《統紀》)。高宗顯慶元年,敕天下僧尼,有犯國法者,以僧律治之,不得與民同科(出《唐書》)。宋真宗朝,诏天下避志公禅師之諱,止稱寶公(見《志公禅師後行狀》,系張南軒父,忠獻公所撰)。宋之太祖、太宗,真、仁、高、孝,皆興隆大法,有時駕臨佛宇,有時問法禁中,為林間盛事。今則士流倨傲,多有見佛像不參,遇高僧不禮者矣。非佛法凋廢之驗何?孔顏立教,止貴躬行,不尚口舌,厚於自治,薄於責人。孟子距辟楊墨,出於萬不得已,譬如大黃巴豆,良醫偶一用之,非日日必需之物。今則白衣小子,止拾幾句謗佛常談,便自謂程朱復出;黃口兒童,但有一種誇大習氣,辄主張道學門庭矣。非真儒稀少之驗何?即此數者,余可例推。

 

人死有六驗

 

欲知死後生處,但觀終時暖處。若從下先冷,暖氣歸頂上者,乃果位中人,必出生死;歸眉間額上者,生天道;歸心上者,生人道;若從上先冷,暖氣歸腹者,生鬼道;歸膝上者,生畜生道;歸足底者,生地獄道。

 

[按]人之宿世,或從天上來,或從人中來,或從異類中來,或從修羅、餓鬼、地獄中來,但察其相貌身形,語言動靜,亦可了了皆知。茲因文繁,不及詳載。

 

‘昔於公治獄大興驷馬之門’

 

[發明]於公六句,乃帝君偶舉四則因果,為‘欲廣福田’二語張本。‘濟人救蟻’是順種福田,‘治獄埋蛇’是逆種福田。‘治獄’,惡事也,而反興‘驷馬之門’,何哉?蓋於公之官守,是治獄之官守,而於公之心地,非治獄之心地也。‘驷馬之門’亦興於心地耳。

 

人命關天,獄詞最重,略失檢點,悔之無及。吾輩不幸而職司其事,便當刻刻小心,臨深履薄。恍若天地鬼神,嗔目而視我;罪人之父母妻子,呼號而望我。不可立意深文,不可誤聽左右,不可逼打成招,不可潦草塞責,不可恃聰明而臆斷,不可徇囑托而用嚴刑,不可逢迎上官之意,不可但據下吏之文;不可因他端而遷怒,不可乘酒醉而作威。苟非罪當情真,不可動加鞭打;苟非人命大盜,不可輕系囹圄;嚴反坐之條,以懲誣告;杜株連之累,以安善良。人犯隨到隨審,不使今日守候而復來朝;訟師隨訪隨拏(*拘捕),勿令構斗兩家而復漁利。發其議和,所以釋其罪;假以顏色,所以盡其詞。清廉,美名也,當濟之以寬厚;靜鎮,大度也,當輔之以精勤。效蒲鞭之德政(*蒲鞭:以蒲草為鞭,聊以示辱。謂刑罰寬仁),則竹板務取其輕,而毛節必削。睹牢獄之堪憐,則禁子務懲其惡;而飲食宜時,寧於必死之中求其生,勿於可生之處任其死。其老於我者,常作伯叔想;等於我者,常作兄弟想;幼於我者,常作子侄想。上思何以資祖考,下念何以蔭兒孫。雖借此以度世可也,豈特興驷馬之門乎?

 

慎刑圖(拶(*擠壓)夾、收禁,更須慎之)

 

        |--年老           |--人急

        |--年幼           |--人忿

五不該打|--人既打過     四勿就打|--人醉

        |--有病           |--遠來

        |--廢疾

 

        |--吾怒           |--生員

        |--吾醉           |--出家人

五且緩打|--吾不能處分    四莫輕打|--上司人

        |--吾疑       此‘輕’|--婦人

        |--吾病       為輕易意思。

 

        |--已拶           |--嚴寒酷暑

三莫又打|--已夾       三憐不打|--令節佳辰

        |--要枷           |--人方傷心

 

       |--重杖             |--尊長為卑幼

       |--佐貳非刑           |--百姓為衙役

 四禁打|--捕役在家      三應打不打|--工役鋪行為

       |--傷命處            |--私用之物

 

征事

 

決獄平恕(《唐書》)

 

唐貞觀元年,青州有謀反者,逮捕滿獄,诏薛仁師覆按之。仁師至,悉去枷杻,與飲食湯沐,止坐其魁首者數人。孫伏伽疑其平反過多。仁師曰:‘凡治獄,當以仁恕為本,豈可自圖免罪,知其冤而不救耶?如有忤上意,縱以身徇之,亦所願也。’後敕使問,乃知平反者果枉。

 

[按]司寇龔芝麓疏雲:‘從來失出之罪,原輕於失入。今承問各官,引律未協,擬罪稍輕,即行參處。於是各官但顧自己之功名,不顧他人之性命,寧從重擬,而自安之道,在人之死矣。如承問各官,果系徇情枉法,其參處宜也;若止是擬罪稍輕,及平反欠當,宜概免參罰,庶刑官無瞻顧之憂,而獄情可幾明允。’仁哉先生!厥後必昌矣。

 

辨雪冤獄(《金史》)

 

劉肅仕金,有人盜內帑官羅及珠,盜未獲,遂連系貨珠牙儈,及庫吏十一人,刑部議置重典,肅曰:‘盜無正犯,殺之冤。’金主大怒,肅辯之愈力,囚得不死,後封邢國公。

 

[按]平反冤獄,人孰無心,但恐觸怒上官,見忌僚佐,是故欲言不敢耳。況乃批逆鱗,蹈虎尾,犯人主之怒乎?劉君其弗可及已。

 

三子皆貴(《勸懲錄》)

 

明盛吉,為廷尉,決獄無冤滯。每至冬定囚,妻執燭,吉持丹書(*罪人名冊,古用丹筆書寫,故稱丹書),相對垂淚。妻語吉曰:‘君為天下執法,不可濫入人罪,殃及子孫。’視事十二年,天下稱平恕。庭樹忽有白鵲來巢,乳子,人以為祥。後生三子皆貴。

 

[按]唐太宗謂侍臣曰:‘古者用刑,君為之撤樂減膳。朕庭無常設之樂,然每因此,不啖酒肉。’居官者奈何不知?

 

不逮婦女(《不可不可錄》)

 

王克敬為兩浙鹽運使,溫州解鹽犯,內一婦人同解。王怒曰:‘豈有逮婦人行千裡外,與隸卒雜處者乎?自今婦女毋得逮。’遂著為令。

 

[按]王公一念之仁,所全婦女多矣。由此推之,不特婦人,即老病廢疾、僧尼道士、有體面人,概不可輕逮。

 

執法無後(《功過格》)

 

明季時高郵州徐某,歷官至郡守,清介執法,每差役違限一日,笞五板。有隸違六日,欲責三十。乞貸不可,竟死杖下。其子幼,聞之驚悸死;其妻慘痛,亦自經。徐解任歸,止一子,甚鐘愛。忽病,語其父曰:‘有人追我’。頃之,詈(*罵)曰:‘有何大罪?殺我三口!’言訖而死,徐竟無後。

 

[按]廉官往往不享,大抵因執法者多耳。徐君當日,豈不自誇信賞必罰哉?卒之三人死,而子亦隨之矣。哀哉!

 

‘窦氏濟人高折五枝之桂’

 

[發明]濟亦多術矣,饑濟以食,寒畀(*給予)以衣,病施以藥,窘助以財,暗予以燈,爭斗勸其和解,愚癡導以智慧,皆濟也。念念有及物之仁,則不特富貴有其權,即貧賤亦有其力矣。 下附征事(四則)

 

鬻田濟人(《懿行錄》)

 

明饒裳,豫章人也,途中見有鬻妻遠方,而泣別者,問其所需,棄田與之。歲大比,主司夢金甲神曰:‘爾何不中棄田之子乎?’乃檢一遺卷,中第三名,即公也。及宴鹿鳴,乃知其故。三子景晖、景曜、景暐,相繼登第。

 

[按]田產資財,世人以之為命者也,而內典比之水中月、鏡中花、夢中寶,何哉?只因目前暫經收管,後來總帶不去耳。今之寫田房契者,必曰:‘聽憑永遠管業’。嗟乎!產是主人身是客,主尚不能永保其客,客又安能長有其主耶?如必欲將所有帶去,亦有帶之之法,莫若作善布施,造人天福德之身,則安富尊榮,依然仍在。明乎此,則饒公之棄田也,乃其所以置產也。人能如此置產,即謂聽憑永遠管業,亦無不可。

 

免死得元(《感應篇箋注》)

 

河南潘解元,附二友入省鄉試。寓有神相,密語二友曰:‘潘君將有大難,須急避之’。二友遂托言寓小,各贈二金,使另覓寓。潘隨借一小寓。夜於水次,見一婦投水。詢之,雲:‘夫買棉花織布,積若干匹,夫出門後,賣得四金,不意皆假銀也。夫歸必見責,故尋死耳。’潘急出袖中四金與之。歸寓乏用,寓主多出诟語,乃借宿於寺。寺僧夢諸神鼓吹下降,雲:‘試榜已定,奈解元近作損德事,上帝除名,尚未有代’。一神雲:‘此寺內潘生可。’一神雲:‘相當橫死,安可作元。’一神將二手摩其面雲:‘今非解元相乎?’僧默識之,厚加款待。試畢,往二友寓謝,相士一見大驚,曰:‘公作何陰德,成此異相?今首魁多士矣。’榜發果然。

 

[按]作一善事,須是若決江河,沛然莫御,方能成就。潘君若算到自己進場盤費,未有不廢然中止者,唯其但知有人,不知有己,所以費止四金,免一橫死,而復得元也。猶憶己巳年冬,余在澄江應小試,時有門斗朱君玉者,失去他人所寄之金,幾不欲生。余聞恻然,欲助其少許,苦於資糧告匮,不果。未幾,余即歸昆,迨文宗發長洲覆案,余已列在第二。然但有坐號而無姓名,人皆莫識。余遂以覆試不到除名,此時昆邑實無長洲案,有之者唯朱君玉。朱與余又不甚相識,初不知第二坐號即余也。向使當日不顧自己盤費,稍助其資,彼於感恩之下,必以覆案示余,余亦不至除名,復閱二年而始遇矣。蓋觀於潘而益愧雲。

 

蠲(*同捐)租得第(匯纂《功過格》)

 

華亭士李登瀛,家貧,僅田二畝。佃戶以疾荒其產,賣子償租。李知之,恻然曰:‘爾以病故,不能治田,非汝咎也。我雖貧,尚能自存,奈何使爾父子離散?急取銀去贖爾子歸。’其人以主家不肯為慮。李曰:‘我貧儒,且讓汝租;富家大室,亦知積德。我當為爾言之。’遂與同往,因得贖歸完聚。佃戶日夜禱祝。康熙甲子,李登賢書,乙丑聯捷。

 

[按]哀哉農也!終歲勤動,無時得暇;合家勞苦,無人得安;千倉萬倉之粟,皆從其肩上而來;千坑萬坑之糞,皆從其肩上而去;或忍饑而戽(*汲水農具)水,或帶病而力耕;背則日暴雨侵,腸則千回萬繞。一至秋成之候,田中所收,盡償租債;四壁依舊蕭然,八口仍無聊賴。非仁人君子,目擊而心傷者乎?昔諸景陽,聞佃戶死喪,必涕出助之;丁清惠公待佃戶如父子;陸平泉先生,凡遇壽誕,佃戶必免米若干,加爵則又免,得子得孫則又免,所以貧佃感恩,租稅反不虧空。彼锱铢必較者,一時自為得計,豈知冥冥中,復有操大算盤者,起而盡削其祿乎!觀於李君,則二畝之所收多矣。

 

逆旨害民(《功過格》)

 

淳熙初,司農少卿王曉,嘗以平旦,訪給事中林機。時機在省,其妻,曉侄女也,垂淚訴曰:‘林氏滅矣。’驚問其故。曰:‘天將曉,夢朱衣人持天符來,言上帝有敕,林機逆旨害民,特令滅門。遂驚寤,今猶仿佛在目也。’曉曰:‘夢耳,何足患!’因留食。待林歸,從容叩近日所論奏。林曰:‘蜀郡旱,有司奏請十萬石米赈濟,有旨如其請,機以為米數太多,蜀道難致,當酌實而後與,故封還敕黃,上谕宰相雲:“西川往復萬裡,更待查報,恐於事無及,姑與半可也。”只此一事耳。’妻泣告以夢,機不自安,尋以病歸,至福州卒,二子亦相繼夭,門戶遂絕。

 

[按]天為民而立君,君為民而設官。民者,國家之赤子,而社稷之根本也。縱使君言不當赈,而且猶當言赈;君言當濟以少,而臣猶當言多;君言賦額不可虧,而臣猶當議減。如此謀國,方為盡忠。其福及蒼生,正其流芳百世。雖壽考康寧,子孫榮盛,不足報其功也。苟或君言催科當緩,臣偏曰國用難濡;君言民已困而當通變,臣偏言額已定而難紛更。如此舉動,名為谄谀,名為逢迎,名為戀官而保妻子。其為民斂怨,正其為國招尤。雖身遭投竄,門戶滅絕,豈足償其罪哉?覆轍昭昭,前車不遠。

 

‘救蟻中狀元之選’

 

[發明]宋郊一事,人以其功小報大,辄疑之,不知此特以蟻視蟻、以狀元視狀元耳。若論究竟,則當日所救之蟻,不下數萬。後世感恩圖報者,亦不下數萬,豈一狀元可竟其福乎?若乎狀元,不過身外虛名耳,三寸氣斷,安在其為狀元也?反謂報之太奢,過矣。竹橋渡蟻,救之於水也。然蟻之致死,不止於水。所救之法,亦不止竹橋。且如奴婢之殺蟻也,以湯火,其法,在理而谕之,勢以禁之而已;貓犬之殺蟻也,以誤啖聚蟻中之魚肉骨,其法,伺酒食既畢之後,作速掃地,使葷腥不沾於土而已;焚化紙帛之殺蟻也,多在暑月,其法,當掃一淨地,先以冷灰作基而已;點茶之殺蟻也,多在地上,其法,受之以盆而已;灶上之多蟻也,以近腥膻而穴其下,其法,宜於作灶時,純用石灰布地而已。舉一反三,在茲數者。 下附征事(二則)

 

救蟻延齡(《福報經》)

 

佛世有一比丘,得六神通,見其小沙彌,七日當死,因教其歸省父母,至第八日來,蓋欲其死於家也。至八日果來。因入定察之,乃於歸路時,見有聚蟻穴孔,將為流水沖入,急脫袈裟擁之,蟻得不死故也。後壽至八十,證羅漢果。

 

[按]人之壽夭,有定有不定,顏淵之死,伯牛之亡,此受決定果也;文王之百歲,武王之九十,此受未定果也。天人之遇小五衰、大五衰,亦然。又以四天下言之,三洲多有未定果,唯北俱盧洲,則純受決定果。沙彌之益算,當屬未定果耳。

 

蟻王報德(《古史談苑》)

 

吳富陽董昭之,過錢塘江,見一蟻走於水中蘆上,欲救之入舟,舟中皆不可,乃以繩系蘆於舟,蟻得至岸。夜夢烏衣人謝曰;‘吾是蟻王,不慎墮江,蒙君濟拔。後有急難,可來告我。’歷十余年,昭之以盜誣入獄,思及蟻王之夢,而欲告無由。一人曰:‘何不於地上取兩三蟻,置掌中而告之。’董如其言,夜果夢烏衣者曰:‘急投余杭山中,可免於難。’覺而逃之,遇赦得免。

 

[按]活活一龜,不識自己之生死;所存朽甲,反知他姓之吉凶。此種事理,雖聖人亦有所不知,而何惑乎蟻王之報德?

 

‘埋蛇享宰相之榮’

 

[發明]龍有四毒:有嚙而死者,有觸而死者,有見而死者,有聞聲而死者。蛇亦如之。叔敖所遇之蛇,當是有見毒者耳。然據楚中人雲,彼處兩頭蛇,至今尚有。身黃色,長尺許,其行可進可退,多如蚯蚓。見之初不為害,想別一種類耳,否則物類隨時變易,如上古禽獸能作人語,今則不能之類。心中含毒者,多作蛇蠍蜈蚣,惟有慈心之人,毒不能害。不然,彼以毒來,吾亦以毒往,是一蛇之外,又添一蛇矣。吾縱不能化蛇,豈可反為蛇化乎?蛇為害人之物,故埋之不使人見。苟充其類,則凡為人害者,皆可作蛇觀。除殘禁暴,是埋兩足之蛇;改往修來,並埋自心之蛇矣。自‘於公治獄’至此,乃帝君舉行善得福者示人耳。一人行善得福,則盡人皆然矣。譬如樹果,嘗一而甘,何須枝枝皆啖。 下附征事(二則)

 

方便行殺(《大寶積經》)

 

然燈佛時,有五百賈人,入海采寶。內一惡人,善知兵法,恆為寇盜,欲盡殺五百人而取其寶。而五百人皆不退菩薩,殺之者得無量罪,當久墮大地獄。時彼眾中,有一導師,名曰大悲,預知其意,因私念言:若殺此一人,吾當自墮惡道;若不殺此人,則五百善人當受其害,而彼惡人仍世世墮於地獄;吾若明告眾人,又累五百人共發惡念,亦當受苦。於是生憐憫心,寧自受罪,而刺殺之。佛言:‘導師,即吾身是;五百賈人,即賢劫中五百菩薩是。’

 

[按]此所謂見機得殺也。然必先有寧自受罪之心,而後可行此種方便。否則既欲貪其功,又欲辭其罪,此念已不可問矣,何福報之有?

 

斃蛇抵命(《現果隨錄》)

 

我邑故宗伯顧錫疇,在溫州,為副將賀君堯所殺。未幾,降乩於門人張調鼎家。曰:‘吾前生誤殺一蛇,今蛇為賀君堯。前六月十六,已害我於江中。因果應受,可語我兩兒,勿事報仇。’張猶未聞公訃,急遣人至溫訪之。時太倉吳國傑在溫,宴公於江心寺,明晨報公被害。廣遣漁人覓屍,無有。夜夢公立水中曰:‘我前世為天台僧,擊斃一蛇,今抵其命。承君厚意,以前世為我徒孫故也。但向某灣尋之,即得矣。’如言復覓,果得屍。扶榇歸昆葬焉。

 

[按]公前世為天台僧,後世位至宗伯,且文章節義,俱卓卓可傳。然猶難免斃蛇之報,況來歷萬不及此者乎?世之殺蛇者,勿徒以叔敖為借口也。

 

‘欲廣福田須憑心地’

 

[發明]此句乃一篇綱領,上述因果之事,此明因果之理。心地是因,福田是果。世儒不信因果,由於未能理會儒書耳。故論及余慶余殃之說則信,談及因果即不信,猶之但能呼日,而不知其即為太陽也。信因果者,其心常畏,畏則不敢為惡。不信因果者,其心常蕩,蕩則無所忌憚。一人畏而行一善,萬人即增萬善;一人蕩而造一惡,萬人即增萬惡。故曰:人人知因果,大治之道也;人人不信因果,大亂之道也。

 

福田心地圖:

 

        |——報恩田-父母師長和尚

三種福田|——功德田-佛菩薩賢聖僧

        |——貧窮田-饑餓困厄人畜

 

二種八福田:

 

佛 ——|      |——廣置義井

法 ——|  方便——|——建造橋梁

僧 ——|      |——平治險路

父母——|——敬田——|——孝養父母

師僧——|      |——恭敬三寶

 

貧窮——|      |——給事病人

疾病——|——悲田——|——救濟貧窮

畜生——|      |——設無遮會

 

世間七事不齊皆由心造:

 

壽短  願他身死,殺害眾生,建造淫祠

壽長  憐憫一切,戒殺放生,寧靜惜福

 

多病  惱害眾生,不恤病苦

少病  禮拜三寶,惠施醫藥

 

丑陋  嗔恚斗诤,遮佛光明,笑人丑陋

端正  忍辱柔和,修造佛像,以食施人

 

無威德  他物生妒,不能修福

有威德  不懷嫉妒,誠信不欺

 

卑賤  驕己淩人,負他財物,薄視僧尼

尊貴  信奉三寶,力行善事,處己謙和

 

貧窮  悭吝不施,常行竊盜

富饒  性喜惠施,不負他財

 

惡智  親近惡人,贊揚惡法,吝法不說

善智  修習智慧,親近沙門,受持正法

 

十惡所感正報余報圖(十惡正報即是三途,若生在人中,則如下文所感二種輕報耳):

 

        |——殺|——多病

        |   |——短命

       

        |   |——貧窮

身三惡業|——盜|——共財不得自在

       

        |   |——妻不貞良

        |——淫|——得不隨意眷屬

       

        |——妄言|——多被誹謗

        |    |——為他所欺

       

        |——绮語|——言無人受

口四惡業|    |——語不明了

       

        |——兩舌|——眷屬乖離

        |    |——親族弊惡

       

        |    |——常聞惡聲

        |——惡罵|——言多诤訟

       

        |——貪|——心不知足

        |   |——所求阙絕

       

        |——嗔|——人求長短

意三惡業|   |——被他惱害

       

        |   |——生邪見家

        |——癡|——其心谄曲

 

二十七種善惡果報:

 

豪貴——禮事三寶

大富——布施

長壽——持戒

端正——忍辱

勤修——精進

明達——智慧

聲清——歌詠三寶

潔淨——慈心

不淨——豬

悭貪——狗

狠戾——羊

輕躁——猕猴

腥臭——魚鱉

含毒——蛇

無慈——虎狼

颛愚——不教他

喑啞——謗毀人

下使——負債不還

丑黑——遮佛光明

生麋鹿中——驚怖人

生在龍中——喜調戲

身生惡瘡——鞭撻眾生

人見歡喜——見人歡喜

常遭縣官——籠系眾生

短小——輕蔑人

丑陋——喜嗔恚

無知——不學問

 

福田心地說

 

有果無用

 

錦繡滿箱,而所穿不過布素;金銀滿櫃,而適口僅免糟糠,可以安閒矣。必欲勞筋疲骨,可以快樂矣。但見終日愁眉,此有福而不能受用也;由於宿生布施之時,不能發至誠心、歡喜心耳;否則或因人之勸,而勉強一施耳;不然,或既施之後,旋生悔心耳。(意本《彌勒所問經》)

 

有用無果

 

荜門圭窦之人,而常居人之華堂大廈;疏食菜羹之子,而辄啖人之海錯山珍。此有受用,而非其福也。由於宿生,自己不能布施,但知勸人作福耳,否則或見人布施,為之歡喜贊歎耳。

 

先富後貧

 

《業報差別經》雲:‘若有眾生,因勸布施,後還追悔,以是因緣,先富後貧。’

 

先貧後富

 

復有眾生,因勸少施,施已歡喜,生在人間,先貧後富。

 

勞而致富

 

富有富之因,勞亦有勞之因。如經言:齋僧者,必得大富。此定理也。若使請僧到家,使僧奔走往來而後就食,則後世雖享大富,必以勞苦得之。

 

逸而得富

 

若其送食至庵院,使眾僧安然得食,則其福報,必生天上人中,享自然之快樂。

 

貧而能施

 

經又雲:‘復有眾生(必言眾生,不言人者,人止說得一件,眾生則該舉六道矣),先曾布施,不遇福田,流浪生死。在於人道,以不遇福田故,果報微劣,隨得隨盡,以習施故,雖處貧窮,而樂行施。’

 

富而不施

 

復有眾生,未曾布施,遇善知識,暫一行施,值良福田,以田勝故,資生具足,先不習故,雖富而悭。

 

施多福少

 

《菩薩本行經》雲:‘若有眾生,不能至心施,不能以恭敬心施,不能以歡喜心施,或貢高自大而施,或受施者,信邪倒見,譬如耕於薄地,下種雖多,所收甚少。’

 

施少福多

 

又雲:‘若布施之時,能以歡喜心與,恭敬心與,清淨心與,不望報與,或所與者值菩薩聖僧,如彼良田下種,雖少,所收甚多。’

 

同憂異果

 

《法苑珠林》雲:‘如有二人,一貧一富,見乞者來,俱懷憂悶,其有財者,懼有求索;其無財者,因己不能作福,而自憂惱。後來貧而愁者,生天人中。富而愁者,生餓鬼中。愁悶雖同,受報則異。’

 

異壽同果

 

人壽數千歲時,受持五戒十善者終其身,與人壽數十歲時,受持五戒十善者終其身,其福等無有異。

 

為惡善終

 

為惡而得善終者,今生之惡果未熟,前生之善果先熟也。昔有一人,七世殺羊,而不墮三途,過是以後,所殺之罪,一一償之(見《大藏一覽》)。凡惡人得福,皆作是觀。

 

為善惡終

 

為善而或惡終者,今生善果未熟,前生惡果先熟也。然又有見為惡終,而實非惡終者,如牧牛小兒,采華供佛,中路被牛觸死,其神即生忉利天(出《譬喻經》)。猕猴見僧而喜,戲披袈娑,失足墜岸而死,其神即生天上是也(見《經律異相》)。總之,因作善而死,未有不得善報,特一時肉眼不識耳。

 

身樂心不樂

 

修福凡夫,今生事事如意,可謂身樂矣。然不知出世,未脫輪回,終不免三惡道之憂。

 

心樂身不樂

 

羅漢已斷後有,可以永別三途,長辭六趣,心甚樂矣。若使未嘗修福,則其一切供養,亦不能如意。

 

大施小福

 

《般若經》雲:‘若菩薩但捨財寶七珍,不發心成佛,救度一切眾生,雖經恆河沙劫,得福猶少。’(非真少也,特較之發心成佛,則為少耳)。

 

小施大福

 

經又雲:‘若菩薩布施時,能回向無上菩提,救度十方一切,雖少行施。獲福無量。’(二則與前‘施少福多’,各自一意)。心地至成佛,無以復加矣。福田至成佛,亦無以復加矣。

 

吾遇順境正當修福

 

人遇順境,當自念曰:‘吾家富足,宿生定從布施中來,今世愈當濟人利物。吾身無病,宿生定從慈悲中來,今世愈當戒殺放生。’譬諸燈焰明時,即當繼以膏油也。

 

吾遇逆境亦能植福

 

若遇逆境,當自念曰:‘吾之困厄,乃宿業所招,若能順受,債斯償矣。不特此也,吾若貧窮,常願天下皆富饒;吾若多病,常願天下皆康強;吾遇斗诤,常願天下皆和諧;吾若昏愚,常願天下有智慧;吾若六根不具,常願天下皆得相好’。每逢一種患難,即願未來之世,救度此種患難之人,豈非煩惱即是菩提,毒藥翻成甘露哉?不知植福者,反此。

 

他人作善我能受福

 

彼善未成,從而勸勉,是以勸導生福也。彼善既成,助其歡樂。是以隨喜生福也。揄揚其美,令人效法,是以贊歎生福也。推之天上天下,古往今來之善,無不可為吾造福者。所以普賢菩薩發十大願,其第五願則雲:隨喜功德。上而諸佛菩薩,多生多劫所修之福,下而四生六道,一毫之善,無不贊歎隨喜。夫然後盡虛空界之福,皆其福也。其所以為普賢大士也。

 

他人作惡我亦受福

 

惡事未成,力能勸止,福在吾矣。惡事既成,愁憂不樂,福在吾矣。惡未播揚,多方隱諱,福在吾矣。惡既播揚,用以垂戒,福在吾矣。惡及於吾,吾能忍受,福在吾矣。惡及於人,勸人忍受,福在吾矣。

 

下附征事(五則)

 

五裡銅盆(《雜寶藏經》)

 

拘留沙國,有惡生王,見一金貓,從園堂東北,入西南角,命掘之。得銅盆三重,滿中貯錢,五裡內皆如是。王甚疑怪,問尊者迦旃延。答曰:‘過去九十一劫前,有佛出世,號毗婆屍(即莊嚴劫千佛中,第九百九十八佛)。其佛涅槃後,有比丘乞食,置缽於路,而告人曰:“若人以財,置此堅牢藏中,一切王、賊、水、火所不能奪。”時一貧人,聞而踴躍,適有賣薪錢三文,取以布施。去家五裡,步步發歡喜心。到門欲入,復遙向僧頂禮發願。時貧人者,今王是也。’

 

[按]佛在捨衛國,有一婦人,至心施一缽飯,佛記其福甚多。其夫心中自疑,以為豈有一飯而福如是者。佛呼而問曰:‘汝見尼拘陀樹高幾許耶?’答曰:‘高四、五裡,每歲下實數萬斛。’又問其核大小。答曰:‘僅如芥子。’(此樹天竺國有)。佛言:‘地是無心之物,下一芥子種,尚能每歲收數萬斛果,何況人是有心之物,能至誠奉一缽飯與如來耶?’夫婦二人,遂心開意解。末世薄福人,眼孔甚小,聞五裡銅盆之說,安知不作缽飯之疑耶?

 

一月布施(《法苑珠林》)

 

捨衛國有一貧家,施一穗蒲萄於比丘,比丘曰:‘汝已一月施矣。’貧人曰:‘吾止一穗耳,何言一月?’比丘曰:‘此一穗蒲萄,一月前已有布施之念,念念不斷,非一月何?’

 

[按]布施之事,或可偶斷,布施之心,不可暫斷,必其念念相續,方能培植菩提種子。庵院盞飯,利人最多,使彼不覺不知,日日供養三寶。

 

指上植福(《譬喻經》)

 

昔有長者,名阿鸠留,不信有後世,一日經過險道,三四日不見水草,適欲餓死。遇一樹神,告之饑渴。樹神即於指端,化出飲食,濟其同伴。長者即問:‘尊神有何福德,指能如是。’神言:‘吾於迦葉佛時,本一貧人,恆於城門磨鏡,見沙門乞食,必舉右指,示其有齋之處。如是非一,故今生受用,皆賴此指。’長者心悟,大修布施,日飯多僧。後生第二天,為散華天人。

 

[按]無智之人,有財不能作福;有智之人,無財亦能作福。能學樹神之指,則他人之財,皆可為吾用矣。指示於人,福田從手而廣;贊歎勸勉,福田從口而廣;奔走效力,福田從足而廣。自顧吾之耳、目、手、足,無不可作福者,大矣哉!佛法之利人也。凡夫豈有此智慧乎?

 

身小聲宏(《賢愚因緣經》)

 

波斯匿王,引兵過祇洹,聞一比丘誦經,其音甚妙,稽首白佛,願得相見,施十萬錢。佛言:‘當先與錢,然後可見。王若先見,決不施錢。’王遂施之。見此比丘,形極丑惡,倍復短小,果生悔心。問佛因緣,佛言:‘迦葉佛涅槃後,爾時有王,起一塔廟。四臣督工,其一懈怠,國王責之。臣遂憤曰:“此塔太大,何時當成?”由此怨言,五百世中,形極短小。工既成後,隨施一寶鈴於塔,故五百世音聲極妙。’

 

[按]六根所造之因,善惡迭用,故其所受之果,苦樂互沾。昔有人宿海上山內,見一人光焰非常,面貌端正,以天樂自娛,獨其口似豬口。問其故,乃宿生修福之人,止因坐犯口過,常言穢亵語耳。吁,可畏哉!

 

十粒除貧(《法苑珠林》)

 

隋終南山釋普安,聖僧也。所至輻辏,競欲設齋。一日至大萬村,有田遺生者,家徒壁立,四女衣不蔽形。長女名華嚴,年已二十,自顧毫無他物,止有粗布二尺,痛念赤貧,無由作福,仰屋而悲,偶見梁上孔隙中,有亂禾一團,取下視之,得黃粟十粒,磨去枇糠,並前粗布,擬欲施僧。而又自顧無衣,不能出門,乃於黑夜,匍匐而往。以布遙擲僧房,而以十粒粟親手放飯桶內,默祝雲:‘吾以前世悭貪,乃受苦報,今於佛前,求哀忏悔,以此微物,供養眾僧。若吾貧窮業報,從今已盡,願甑中所炊之飯,皆變黃色。’乃掩淚而返。明晨見甑中所炊五石米飯,其色盡黃。既而察知其故,眾共嗟歎。於是好義者,各以財物濟之,而是女遂出家學道。

 

[按]雖尺布粒粟耳,而在田氏女,則為竭盡施矣。宿生之業,安得不從此而亦竭耶?

 

‘行時時之方便,作種種之陰功’

 

[發明]下文逐事勸勉,此乃撮總提綱,皆培植心地事。時時種種,拆開不得;方便陰功,亦拆開不得。方便之行,而欲時時無間;陰功之作,而欲種種無遺。以世情言之,必不可得之數也;若通以佛法,竟絕無難事。視其力之所能,則勇往為之;力所不能,唯有先發宏願,俟之他生後世而已。

 

論發願

 

世間善願

 

若在朝廷,願君恩周海宇;若在草野,願人永享太平。見人父子,願其慈孝;見人兄弟,願其友恭。自得飲食,願天下之饑者皆飽滿;自得衣裳,願天下之寒者皆溫燠。越歷市廛,願在在家盈戶足;經行阡陌,願年年雨順風調。見人渡江河,願其無風波之患;見人越險阻,願其無蛇虎之傷。遇貧窮,願其富厚;聞疾苦,願其康強。見人之得,如己之得;見人之失,如己之失。如是念念不絕,何難以四海為一家,合萬物為一體乎?

 

[按]此特世間之善願耳。何則?以其唯知有一生,而不知有多生也。但患今世力之不及,而不知他生後世,有願必遂也。且其所願,止在人道,而不能及天仙、地獄、鬼、畜也。不僅如是,縱令所願事事如意,六道皆蒙其惠,亦不過人天小果,未能拔去一切生死之根也。是故大智慧人,不可不發出世宏願。

 

出世宏願

 

眾生無邊誓願度,煩惱無盡誓願斷,法門無量誓願學,佛道無上誓願成。

 

[按]此菩薩四宏誓願也,每句中包無量妙義。人能體會四語,使行、住、坐、臥中念念不絕,是亦菩薩而已矣。經雲:‘修行不發菩提心,譬如耕田不下種,縱刻刻發世間善願,經於恆沙劫,不如暫時一發菩提心也。’  附證

 

三童發願(《阿阇世經》)

 

過去無央數劫前,有佛出世,號一切度如來。時有豪貴家三小兒,各以一珠供佛,一兒曰:‘吾欲如佛右面北丘。’一兒曰:‘吾欲如佛左面比丘。’一兒曰:‘吾欲如中央之佛。’佛言:‘發願如佛者,即吾身是。發願如左比丘者,即捨利弗是,發願如右比丘者,即目連是。’

 

號同古佛(《涅槃經》)

 

世尊於無量無邊恆河沙劫前,聞古釋迦文佛說《涅槃經》,自賣其身,遍求香華,用以供佛,因得聞《涅槃經》中一偈,乃發願雲:‘願我來世成佛,亦同此號。’是故今日如來,亦號釋迦文。

 

發願先度(《金剛經解》)

 

世尊又於無數劫前,作忍辱仙人。在山中坐,遇國王出獵,問獸何往。仙人自念,若實告,則害獸,不實告,則妄語,沉吟未對。國王怒,斫去一臂。又問,如初。復斫去一臂。因發願雲:‘異時我成佛,當先度之,勿使世人效彼為惡。’後釋迦成道,首度憍陳如比丘,即當時國王也。

 

四十八願(《大阿彌陀經》)

 

阿彌陀佛於那由他劫前,為法藏比丘,發四十八種大願,謂‘我若成佛時,當得清淨寶剎,妙麗莊嚴。十方眾生,有願生吾國,稱我名號者,臨命終時,吾當遣化佛菩薩迎之,使彼蓮華化生,得不退轉。’是故今人若能一心念佛,無不往生極樂國者。

 

有願易度(《經律異相》)

 

佛世有一聚落,恣行邪見,不從佛教,乃遣目連往,則傾心向化。佛言:‘此輩與目連有緣,往劫目連為樵夫,見山中無數聚蜂,飛來欲螫,因戒曰:“汝等皆有佛性,莫興毒害,吾若成道,當度汝等。”由是蜂皆散去,今日此處人,即當日之聚蜂也。因發度彼之念,故今世一往即化。’

 

發心即勝二乘(《智度論》)

 

有一六通羅漢,隨一沙彌於後,負衣缽囊。沙彌心中自念雲:‘吾當勤求佛果。’羅漢即取衣缽囊自負,使其前行。少頃,沙彌又念:‘佛道久遠難成,不如求聲聞果,早自解脫。’羅漢復以囊置其肩上,令其在後。如是再三。沙彌曰:‘和尚老悖,何故使吾忽後忽前。’羅漢曰:‘吾非老悖,汝前發心求佛,是菩薩中人,位在吾上,自當負囊隨汝。汝又忽慕聲聞,無復度人之念,位在吾下,自當負囊隨我。’沙彌大驚,遂堅意勤求佛果。

 

[按]《優婆塞戒經》雲:‘若有人發菩提心,諸天皆大驚喜,以為吾今已得天人之師。’夫但言發心,則未嘗修證可知,然已勝羅漢者,以其有願必遂也。譬如初生太子,雖在繦褓之中,然耄年公卿,亦當恭敬禮拜。

 

‘利物利人’

 

[發明]利物,功足以及物;利人,功足以及人。利及人、物,方不虛生浪死。‘利’字,是極不好字面,又是極好字面。非有兩意也。用之以自為,則私;用之以濟世,則公矣。 下附征事(三則)

 

碎碑刻碑(《感應篇注》)

 

孫思邈以龍宮方,歷試皆驗,編入《千金方》中,刻碑傳世。有人多印方本,因擊碎其碑,欲以市利,被雷震死。又一人從而再刻之,夢思邈語曰:‘汝命無子,因刻《千金方》,當得貴子。’已而果然。

 

[按]碎碑者唯知自利,刻碑者但思利人,究竟自利者何嘗利,利人者何嘗不利乎?

 

潛消弊政(《皇明通鑒》)

 

宣德間,嘗遣太監到西洋求寶,所費不赀,死者無算。天順時,有上言再遣者,因命兵部項忠,查檢往冊。時劉大夏為郎中,先至庫,匿之,吏無可查,其事遂寢。後項以失冊責吏,劉笑曰:‘此弊政也。縱使冊在,猶當毀之,以除其根,尚追問其有無耶?’項悚謝曰:‘公陰德動天,此位當屬公矣。’後果官太保、大司馬,子孫屢代貴顯。

 

[按]充劉公所為,則世間一應有害於人之文字,皆當毀滅,而小說、春方、謗佛之書,為尤甚。

 

小常平倉(《勸懲錄》)

 

張乖崖知成都,夢紫府真君招之,語未久,忽報雲‘西門黃兼濟至’,乃幅巾道人也。真君接禮甚恭。明旦,遣人請至,宛如夢所見。詢之,對曰:‘初無善事,惟麥熟時,以錢三百缗收籴,至明年禾麥未熟,小民艱食之時,粜一般升斗價值,在吾初無所損,而小民得濟危急,如是而已。’張公喟然興歎,命吏扶於座而拜之。

 

[按]常平倉(*糧食賤時用高價買進,糧食貴時用低價賣出去的糧倉)事,處處皆可仿之,一方沾惠,四境效行矣。

 

‘修善修福’

 

[發明]世人之所蓄積,有人奪得去,吾帶不去者;有人奪不去,吾亦帶不去者;又有我帶得去,人奪不去者。金銀財寶、家捨田園,此人奪得去,吾帶不去者也。博學鴻才、技藝智巧,此人奪不去,吾亦帶不去者也。若夫吾帶得去,人奪不去者,唯有修善與福耳。修善到極處,能使七祖超升、百神擁護;修福到極處,能使火不能焚,水不能漂。善者福之基,福者善之應。但修福而不修慧,每因享福而造業。但修慧而不修福,又慮薄福而少資。昔迦葉佛時,有兄弟二人,共為沙門。兄持戒坐禅,一心求道,而不布施。弟則修福而常破戒。後釋迦成佛時,兄已得羅漢果,然因未曾修福,食嘗不飽。弟因破戒,生在象中,然余福尚多,雖作畜生,為王所愛,真珠纓絡,常掛其身,食邑至數百戶。故曰:‘修福不修慧,象身掛纓絡。修慧不修福,羅漢應供薄。’唯佛稱兩足尊,以其福、慧具足耳。 下附征事(三則)

 

廣置義田(《懿行錄》)

 

明華亭顧正心,字仲修,父中立,仕至廣西參議。正心好行其德,嘗捐銀十萬四千七百兩,買義田四萬八百畝,散華、青兩縣之供役者,賦役賴以不困。時代巡莅松,除夕禁爆,有市民犯禁,誤系正心於獄。見獄中之寒者,給以衣;饑者,給以粟;罪可贖者,代為完納,囹圄幾為一空。又捐赀修葺獄室,往往施恩於不報之地。後兩台上其事,欽授光祿署丞,從祀鄉賢。

 

[按]范氏義田,流芳千古,然止及同姓,未必及異姓,田止以百計,未必至四萬有余。顧君所為,何其邁前人而傑出乎!據其福報,此時定在六欲天宮,飛行自在,享受無極之樂矣。

 

獨成勝舉

 

明湖州徐汝輝,富而好施。時杭州重建戒壇,所費不赀,布、按兩司,召富民勸募,汝輝願獨力任之,憲長楊繼宗問故,汝輝曰:‘人有子不肖,雖有所積,必屬他人,何如干此勝事,後世漸漸享用乎?況財為怨薮,吾子無財亦無怨薮,未始非愛之也。’遂以白金千錠獻,兩司共歎其明達,特設席後堂,邀同僚宴之,復以彩帳親送之歸。聞者無不欽慕。

 

[按]《大寶積經》雲:‘吾不捨財,財將捨我;我今當捨,令作堅財。’徐君已作堅財矣。

 

樂施不倦(浙人面述)

 

明末浙江史某,好善樂施,尤喜齋僧。時有寺僧大成,募盞飯供眾,道經史家門首。史若見飯少,必以己飯足之。如是歷有年所,毫無厭心。一日夫人坐草(*臨產),見大成步入房中,眾駭異,索之無有。俄而產婦生男,急遣人蹤跡之,而僧已於是日回首矣。遂以大成名之,幼甚聰慧,茹胎齋。及長,文譽日隆,至順治間,大魁天下。

 

[按]但行善而不信佛,其所修福,識者目為第三世之怨。何則?以彼第二世享福時,必然造孽,至第三世,決受苦報也。史君原從佛法中來,故雖遇榮華而不昧。

 

‘正直代天行化’

 

[發明]正者,無邪;直者,無曲;固天之所以為天也。匹夫而能正直,即是順天之化,豈必居位臨民?若欲代天行之,非操有為之權,與得為之勢不可。代天行化,即是贊天地之化育,與天地參。一種人,著力在‘行’字,一‘行’字中,便有經營謀畫,因時制宜作用。玩(*玩味)下‘慈祥為國’句,則代天行化,似但就卿相言。

 

在世聰明正直,殁後必為神明,此一定之理。就世俗言,則為超升;若明眼觀之,乃是墮落;以世俗但見第二世,不能見第三世耳。蓋既為神明,必享血食,一享血食,則墮地獄、畜生,直瞬息間事。須於代天行化時,觑破為神之險,汲汲求生淨土,以端其向,時時發宏誓願,以固其基,乃可免於失足之累。

 

日望人之為善者,天也;唯恐人之為惡者,亦天也。愚人但見蒼蒼者天,謂是輕清之氣,豈知實有主宰,如四王忉利之日考人間善惡乎?代之烏容已乎? 下附征事(一則)

 

檢校善惡(《立世阿毗昙論》)

 

帝釋、天王,將至善法堂上,諸天圍繞恭敬。入堂,帝釋升師子座,左右各坐十六天王,其余諸天,依次而坐。有二太子,一名旃檀,二名修毗羅,是忉利天二大將軍,又坐三十二天王左右。四大天王,依四門坐。時四天王,將世間善惡,奏聞帝釋。若世人受持五戒、八戒及恭敬父母、沙門、師長,布施修福者多,帝釋遂喜,以為將來生天者多,阿修羅少。否則愁憂不樂,故於每月六齋、十齋日,遣飛天神將,巡游世間,廣察善惡。

 

[按]世俗謂玉帝有時降臨者,此謬也。天人視下界,污穢異常,離地百由旬外,則臭而難近,所巡察者,特有福鬼神耳。然賞善罰惡,自無纖毫之謬。至於夜摩、兜率以上,其天轉貴,並不理世間之俗務矣。

 

‘慈祥為國救民’

 

[發明]民者,國之本。本固而後國安,是救民,即所以愛國,愛國即所以忠君也。上句概訓世人,此句獨戒有位者。

 

世人皆稱官府為老爺,何也?蓋聲聲喚醒其為民父母也。父母唯其疾之憂。賦役繁重,民之疾也;盜賊滋多,民之疾也;水旱不時,民之疾也;豪強炙剝、巧吏作奸,民之疾也。有一疾,即有一救之之法。必須盡吾之心,竭吾之力,而後上不負君親,下不負百姓,中不負所學也。則非先使心地慈祥不可也。 下附征事(二則)

 

設法救民(《皇明通紀》)

 

明宣宗朝,南直隸巡撫周文襄公忱,愛民如子,理財無出其右。初下車(*初到任),即問民疾苦,深以蘇、松賦重為憂。乃於大有之年,用官鈔籴米,儲積以備赈濟。宣德八年冬,奏濟農倉法。命下,遂與蘇州太守況鐘、松江知府趙豫、常州知府莫愚,協謀力行。蘇州得米三十萬石,並松、常二州分貯於各縣。其明年,江南旱,蘇、松饑民凡三百余萬,盡發猶不足。忱復思廣為之備。先是,各府秋糧當輸者,糧長裡胥,多厚取於民,而不即輸官,逃負者累歲。忱乃於水次置場,擇人總收發運。細民徑自送官,不入裡胥手,所費已減三分之一。又三府當運糧一百萬石,貯南京倉,以給北京軍職月俸;解送等費,每石約費六斗。忱與鐘等謀,曰:‘彼能南京受俸,獨不可於此受乎?若此處給之,既免勞民,且省費六十萬石,以入濟農倉,農無患矣。’鐘等稱善。於是,請於朝而行之。而蘇州一府,已得米四十萬石,又加以平籴所儲,凡六十余萬石。忱曰:‘不獨濟農,凡運輸有欠失者,亦於此給借賠納,秋成如數還官。若民夫修築圩岸,開浚河道,竟計口以給之。’朝廷皆從其議。明年,江南又大旱,令諸郡大發濟農倉赈之。由是田無禾,而民不知饑,前後活人百余萬。正統元年,忱別定‘南畿官田斗則’,蘇州一府,遂減秋糧八十余萬石,他州有差。蘇、松三百年來,屈指澤及於民之多者,必認公為第一。而公自視欿然,和易近物,好施出於天性。方外衲子,有所建造,必向公募緣,公從無一拒,或有出於望外者,然公之財用益豐。江南依為福星者,二十余年。民生其間,何其幸也!

 

帝君示敕

 

太倉黃建安,諱立德。見蘇、松困於浮賦,日廑(*通‘勤’)憂思,每晨興禮佛,必叩天禱告,求豁兩郡浮糧,又具呈當事,不遺余力。人皆笑之。庚寅秋病,入冬漸劇,至十一月晦,已水不沾唇者數日。其夜五鼓,忽夢帝君傳至丹陛,谕曰:‘汝數久當告終,因志切減糧,延爾壽算。’遂口授一诰敕。凡三次傳誦,而後記憶。開目驚視,方知身在床褥,而精神忽覺健旺,舊病頓若捐除。乃急起盥手,挑燈磨墨,時家中為送建安之亡妹節母出殡,獨留一老妪守門,忽見經月臥病之家主,端坐燈前書寫,不勝錯愕。天明後,其表弟郭雉先,同孔爾忠,來問疾,見之,亦復大駭。遂乘肩輿,往鄉送殡,與賓朋酬酢,奔走街衢,毫無倦容,飲食亦忽然如舊。相知者無不以為美談。時建安已七十有七,乃謝絕世事,長齋學佛。又數年,無疾而逝。

 

[按]讀‘帝君诰敕’,其略雲:‘咨爾立德,藐焉茕獨。泡影頹齡,發心為三百年積困思蘇,矢(*通‘誓’)願普億萬戶窮檐樂利,奚啻蜉蝣之撼泰華,精衛之塞溟滄?雖然,九仞一篑,進由吾往。天地之道,至誠無息,聖賢之功,有進無退。庶幾黾勉,無怠初心。’觀此,則知浮糧一事,原在人為,如人上山,各自努力。

 

‘忠主’

 

[發明]‘忠’字,從心,則非貌為恭敬可知。故捍災御患,忠也;陳善閉邪,亦忠也;奔走後先,忠也;以人事君,亦忠也。若夫君可亦可,君否亦否;民有疾苦,而不上聞;君有恩膏,而不下降;以催科為奉法,以刻竅為精明;此正孟子所謂‘吾君不能’者也。烏乎忠?‘主’不獨君也,凡吏之於官府,奴之於家長,皆是也。姑錄義僕二人,聊為志感。 下附征事(二則)

 

鞠躬盡瘁(田叔禾《阿寄傳》)

 

明淳安徐氏,兄弟析產,伯一馬,仲一牛,季寡婦,得一阿寄,寄年五十余矣。寡婦泣曰:‘馬可乘,牛可耕,老僕徒費吾菜羹。’寄曰:‘主謂吾不若牛馬耶?’乃為畫策營生。寡婦悉簪珥,得十二金。寄入山販漆,期年而三其息。又二十年,致產數萬金。為主母嫁三女,又延師教兩郎君,皆娶名家女,赉聘累千金,又援例入太學。見徐氏之族,雖幼必拜,生平未嘗睇視主母。女使雖小,未嘗並立。及病,且死,盡出其巨細帳目,以奉主母曰:‘兩郎君可世守之,老奴牛馬之報盡矣。’視其私居,無寸絲粒粟。一妻一子,衣特蔽體而已。

 

[按]如此存心,如此循分,如此謀畫,雖大賢何以加之?乃竟得之村鄙小民,異矣!

 

主為畫像(《功過格》)

 

順治初年,青陽吳六房之僕吳毛,持戒修善,念佛不絕。值左氏兵渡江,舉家避出,獨吳代主守宅,被賊七槍而死。其弟來看,又復醒曰:‘我有宿業,當受豬身七次,因齋戒力,以七槍散怨,從此徑往西方矣。’後其主恍惚見彼,前後幢幡,曲躬告曰:‘吾吳毛也。緣到天界,偶過此。’言訖不見,主為畫其像,而敬禮焉。

 

[按]以七槍易七豬,所謂重報輕受也,結其前案也。以念佛而往生,所謂轉凡入聖也,基其後果也。

 

‘孝親’

 

[發明]甚矣!孝之難言也。《詩》曰:‘欲報之德,昊天罔極。’我之所以致於親者,其能勝於天乎?古今勸孝書,所在多有,姑述其罕見罕聞者。人而不知有後世,不信有因果,是猶盲而無見,聾而不聞,真天下之窮民,而無告者也。何則?自己不知後世,則亦不知親有後世,而所以欲致其愛敬者,暫矣。自己不信因果,則亦不知親有因果,而所以欲去其苦患者,小矣。余見母雞之伏雛,而嘗惕然自凜也。方其舒翼而護子也,子母甚相愛也,曾幾何時,而次第被殺,子母各不相顧矣。吾輩為人,亦復如是。父子夫妻,方其聚首時,則難割難捨,一到生死分途,則疾病不能相代,罪業亦不能相代。甚有冥間方萬苦千愁,而陽世正歡呼暢飲者矣。錦衾徒在,欲扇枕以無從;雙鯉空陳,臥寒冰而何用?古人雲:‘孝子不忍死其親,正以吾親實未嘗死耳。’豈特虛設此想乎?佛言:‘父母之恩,世莫能報。假令左肩擔父,右肩擔母,大小便利,隨之而下,亦不能報。又使盡世間珍羞(*同‘馐’),供養父母,經恆沙劫,亦不能報。’由是觀之,然則佛門之所以報親者,必有道矣。 下附征事(六則)

 

五母悲哀(《五母子經》)

 

昔有沙彌,年七歲,出家得道,自識宿命,因歎曰:‘吾之一身,累五母悲惱。為第一世母子時,鄰家亦生,我獨短命,母見鄰子長成,即生悲惱。為第二母子時,我復早夭,母若見人乳兒,即生悲惱。為第三母子時,十歲即亡,母見他兒飲食類吾,即生悲惱。為第四母子時,未娶而死,母見同輩娶婦,即生悲惱。今當第五世,七歲出家,我母憶念,復生悲惱。五母聚會,各說其子,鹹增哀苦。吾念生死輪回如此,當勤精進修道。’

 

[按]父母一生精血,大半為人子耗盡。而懷胎十月,乳哺三年,以及推燥就濕之苦,則為母者尤甚。自顧不肖形骸,遺累於親者甚多,報答於親者甚少。吾從無量劫來,所飲母乳,多於大海之水;大小便利,污及於親者,多於大海之水;甚至生而不壽,累親哭泣,所出目淚,亦多於大海之水。凡此皆因生死輪回,展轉投胎之故也。縱使世世盡孝,得親歡心,終不若不累其親之為愈矣。孔子謂聽訟猶人,必使無訟;不其然乎?

 

舉國孝養(《雜寶藏經》)

 

無量劫前,有一惡國,名曰棄老,彼王國法,年老即逐。有大臣最孝,密作地室藏之,盡心供養。一日有天神,手提二蛇,問國王言:‘能辨二蛇雌雄,保汝國安,不然,吾當滅汝。’王甚憂慮,遍訪在廷,無有識者。大臣私問其父,父言:‘置彼細軟物上,其性躁者是雄,性柔者是雌。’即以其言答天神。天神復問:‘誰於睡者,名之為寤?誰於寤者,名之為睡?’大臣問父,父曰:‘此謂比丘。較之凡夫,名之為寤;比諸羅漢,名之為睡。’天神指王大象,問若干重,眾復惘然。臣歸問父,父言:‘置象船上,看船入水若干,而稱大石,以齊其水痕,便知斤兩。’天神又問:‘何以使一掬水,多於大海?’臣父傳言:‘若能具至誠心,以一掬水,奉施佛僧,及父母困厄病人,受福無窮。海水雖多,不過一劫。’天神化作餓人,連骸拄骨,而來問言:‘世有餓人,更慘於我否?’眾莫能對。父言:‘人若悭貪、嫉妒,後世墮餓鬼中,百千萬歲,不聞水漿之名,舉動骨節火燃。如此饑火,當勝汝百千萬倍。’天神又化一人,手腳杻械,項復枷鎖,身中出火,舉體焦爛,而來問曰:‘世有更苦於我者否?’臣父言:‘人若不孝父母,逆害師長,誹謗三寶,後世墮地獄中,一日一夜,萬死萬生,當慘於今百千萬倍。’天神化一女人,端正無比,而來問曰:‘世有更美於我者否?’臣父言:‘人若敬信三寶,孝順父母,好施忍辱,精進持戒,得生天上,端正殊特,過於汝身百千萬倍。以汝較之,如瞎猕猴。’天神以一旃檀木,四面方正者,問曰:‘誰為根,誰為末?’臣父言:‘放著水中,根自在下,末自在上。’天神又以二白草(*牝馬)馬形色無異者,問曰:‘誰母?誰子?’臣父言:‘與草令食,若是母者,必讓草與子。’如是數問,一一答之。天神大喜,許以擁護國土。時王大悅,而問臣曰:‘汝自知耶?或教汝耶?’臣具以實告,王乃迎養其父,尊之為師。大臣言:‘王當普告天下,不許棄老。有不孝者,加以大罪。’而後惡法遂除,人知孝養。

 

[按]佛言:‘爾時父者,則我身是;爾時大臣,捨利弗是;爾時王者,阿阇世是;爾時天神,阿難是也。’

 

異香遠聞(《法苑珠林》)

 

唐慈州刺史王千石,性仁孝,以沉謹稱,尤精內典。貞觀六年,丁父憂(*丁憂,父母之喪),哀毀過節。負土成墳,廬墓左,每夜必誦經,以資冥福。其處恆聞擊磬音,甚清徹,異香遙聞數裡。

 

[按]新死之人,神識昏迷,前途不見光明,舉目全無伴侶;七七日內,恐怖周慞,其苦無量,時時望陽世作福救拔。所以孝子慈孫,不但欲使父母之形骸得所,並欲使父母之神識得所,譬諸桃李之核,其生生不已者,仁也。今人但知附身附棺,必誠必信,而於父母之神識,反不使之安放得所,豈非護其殼而棄其仁乎?

 

出家報父(《缁門崇行錄》)

 

唐謝某,父以漁為業,墮水死,念父殺業甚多,必生惡趣,遂剃發為僧,法名師備,苦志修持,行頭陀行。一日攜眾出嶺,傷足流血,忽然大悟。後夢父來謝雲:‘荷子出家,了明心地,已得生天,故來報耳。’

 

[按]《賢愚因緣經》雲:‘如百盲人,有一明醫,能治其目,一時明見。又有百人,應挑眼,一人有力,能救其罪,令不失目。此之二人,福雖無量,猶不如聽人出家,及自出家,其德宏大。然則子能出家,父母生天,又何疑乎?’

 

修忏遇母(《夢溪筆談》)

 

宋朱壽昌,刑部侍郎朱巽之子,其母劉氏微(*出身卑賤)。壽昌七歲,父守雍,出其母嫁民間。及長,哀慕不已。乃解官訪母,遍走四方,備歷艱苦。刺血書《水忏》一部,印施流通,晝夜誦持不辍。後行次同州,忽然會遇,相持大哭,感動行路。遂迎歸孝養,復出為司農少卿,士大夫為之傳者甚眾。

 

[按]刺血書忏,晝夜誦持,何等精誠!宜其忽然會遇也。乃《小學》所引,反將此事略過,何哉?

 

樹德資親(《感應篇廣疏》)

 

福建林承美,幼喪父,其母守節撫養。承美旦暮號泣,患莫能報。一禅師告雲:‘孝子思親,痛泣無益,當求所以報之之道。’語雲:‘作善親有益,作惡親有憂。子欲報親,惟有戒殺放生,廣積陰德,乃可報耳。’承美省悟,誓戒殺放生,廣修善事,後享年九十有六,科第甲於閩中。

 

[按]世有善用其孝者,有不善用其孝者。吾盡其誠,能使親實受其惠,此善用其孝者也。吾盡其誠,不能使親實受其惠,此不善用其孝也。若雲哭泣盡哀,即名為孝,縱使兩目湧淚,若決江河,於親何益?若雲衰(*喪服)麻在身,即名為孝,任汝積麻成山,坐臥其內,於親何益?夫衰麻哭泣,原人子必不容已之情,然欲使生我劬勞之父母,得沾實惠,則在彼而不在此矣。

 

‘敬兄’

 

[發明]兄弟之間,形骸雖異,然以父母觀之,其愛同也。故彼此睽離,未有不傷親之心者。人能互相友愛,則悌也,而孝存乎中矣。但言敬兄,不及弟,省文也。手足之誼,每傷於婦人。婦人之賢者雖有,而不肖者甚多,惟其見小不見大,知己不知人,故爭端易起。無如世間男子,偏信婦人,兄弟雖萬語千言,安能及妻妾之一訴乎?所以極剛之夫,遇妻而柔;極勇之夫,遇妻而怯;極智之夫,遇妻而昏;極貴之夫,遇妻而奴;極果斷之夫,遇妻而不決;極鄙吝之夫,遇妻而慷慨;極倨傲之夫,遇妻而低頭;極方正之夫,遇妻而谄媚。雖以君父之尊,不能強其忠、孝,獨有閨中一婦,左提右挈而有余。可憐哉!五濁惡世之兄弟也。安得家家有賢妯娌,使之式相好,無相尤也。 下附征事(二則)

 

愛敬交至(《感應篇解》)

 

明趙彥霄,與兄彥雲,同爨(*爐灶)十二年,彥雲游浪廢業,遂求析箸,甫五年,而兄產蕩盡。霄乃置酒語兄曰:‘弟初無分意,以兄不節,敬為兄守先業之半,尚可供朝夕。請歸,仍主家政。’即取分契焚之,付以管鑰,且代兄盡償諸逋(*欠款)。兄慚,受而改轍。次年,彥霄父子,同登進士。

 

[按]臨財之際,兄弟尤易參商(*參在西,商在東,此出彼沒,永不相見。比喻雙方隔絕)。所以為親用財,則互相推诿;分親所有,則彼此爭競也。善哉!《功過格》雲:‘人子當養生送死時,應作譬如父母少生一子想。當析產受業時,應作譬如父母多生一子想。’觀趙君所為,何嘗有財產之見在其意中哉!

 

至性感人(《功過格》)

 

歸安嚴溪亭鳳,天性孝友,與同邑施翊之,乘舟。施訴兄分產不均,公頻蹙曰:‘吾兄懦,吾正苦之,使得如令兄之力,可以盡奪吾田,吾復何憂。’因揮淚不已,翊之恻然感悟。蓋相之,與翊之,兄弟也,皆以知州致仕,因田產而成隙者,累年矣。自是兄弟交讓,終身無間言。

 

[按]嚴公之致仕也,兄貧且老,迎養於家,每賓客,必兄執爵,公執箸隨後。一日進箸稍遲,兄怒,批其頰,公欣然受之,終席盡歡。酒罷,送兄入臥。次旦,天未明,隨至榻前候問。未幾兄卒,哭葬盡禮。公之事兄若此,知其對施之言,字字由中而發矣。

 

‘信友’

 

[發明]據字義言,則多人為朋,少人為友。然此處不必強分,凡同朝、同類、同窗、同事者,皆可為友。信即不欺之謂,非獨指踐言一端。是故謀事不忠,非信也;負人財物,非信也;面譽背毀,非信也;緩急不周,非信也;知過不規,非信也。絕其不信之端,所謂信者,在是矣。 下附征事(二則)

 

千裡赴約(《史林》)

 

卓恕,還會稽,辭太傅諸葛恪,恪問何日復來,恕言某日。至日,恪宴客,停不飲食,欲以待恕。客皆曰:‘會稽建康,相去千裡,道阻江湖,安能必來?’俄而,恕至,一座盡驚。

 

[按]此特信中之一耳,然能不爽千裡之約,信何如之?

 

度友全信(《梁高僧傳》)

 

漢洛陽僧世高,安息國王太子也。幼以至孝聞,賦性聰慧,博極群書,精天文、醫理,即鳥獸之音,無不辨之。自言前世出家時,有同學友好嗔,谏而不改,許以今世相度。時值靈帝之末,乃振錫江南,度昔年同學。行至?亭湖廟,此廟素著靈異,商旅往來,能分風上下,禱祀者不絕。高未至時,神從虛空先告廟祝曰:‘某舟有沙門,可請上來。’廟祝如其言。高同舟者三十余人皆隨往,神曰:‘吾昔在外國,與師學道,今為此廟之神。周回千裡,皆吾所治。以宿生布施故,享福甚多。以嗔恚故,墮此神報。吾命且盡於旦夕,以禱祀多殺,恐墮地獄,願師救吾。吾有絹千匹,並雜玩、寶物,可為我營修佛事。’高請相見。神曰:‘我形甚丑,眾人必懼。’高曰:‘無妨,眾不怪也。’神從床後出頭,乃是大蟒,不知尾之長短。至高膝邊,高向之持咒數遍,囑咐數聲。蟒悲淚如雨,身形即隱。高取絹物辭去,即為建造東寺,以資冥福。未幾,有一少年,跪而謝高,倏然不見。高曰:‘此即拱□亭廟神也,得離惡形矣。’後有人於大澤中,見一死蟒,身長數裡。即今浔陽郡蛇村也。

 

[按]水陸神祇,若受葷血禱祀,未有不墮地獄者。世俗不知,一遇疾病,辄問卜求神,肆行殺害,徒累病人,雪上加霜,從苦入苦。此正所謂呼諸魍魉,請乞福佑,欲冀延年,終不能得者也。東岳聖帝,於唐以前,亦曾偶用葷祭,故急求元圭禅師授戒(事在唐《高僧傳》),況其他乎?此亦信中之一耳,然能不爽前世之約,信何如之?

 

‘或奉真朝斗’

 

[發明]真者,天仙之謂;斗者,列宿之名。嘗記人之善惡,注人之生死,安得不敬奉朝禮乎?若欲原其最初,則天仙在前,斗宿居後。蓋劫初未有眾星,梵王帝釋,因驢唇大仙之請,而後安置二十八宿於四門也。斗為西門第五宿,屬斗宿者,當以粳米花和蜜祭之。《樓炭正法經》雲:‘大星周圍七百裡,中星四百八十裡,小星一百二十裡,中有天人居住。’世俗乃謂隕星僅如拳石,甚至畫七豬之形於斗母下,亵亦甚矣。真人斗母,宿生皆從尊敬三寶、修行十善而來,故能享飛行宮殿,照臨下土。乃今之奉道者,往往反謗佛法,安在其能奉真朝斗也?漢魏以前,稱佛為天尊,稱僧為道士,稱道士為祭酒。自北魏寇謙之,竊天尊與道士之號,而後佛不稱天尊,比丘不稱道士,其後祭酒之名,沿為大司成矣。 下附征事(二則)

 

七星救焚(《勸懲集》)

 

常熟奚浦錢氏,聚族而居。有小四房者,素奉斗,姑媳孀居。正德丙寅,其房旁失火,延燒三晝夜。恍惚見朱衣者七人,於檐前舉袖一麾,火光隨滅,四面皆成灰燼。

 

[按]《普門品》雲:‘設入大火,火不能燒。’即此可信。

 

禮斗免盜(淩子正述)

 

句容嚴近山,康熙初年,客荊襄,遇道人教以禮斗,嚴遂笃信奉行,精誠三載。一日在江邊行,已昏黑,遇大盜,嚴懼,乃持斗母心咒,未幾,若有黑雲籠罩其船。嚴遂得脫,而余舟皆被其害。

 

[按]有謂斗母即觀音大士,此謬也。菩薩雖隨類化身,然皆韬光不露。若既明識其為觀音,而又列玉皇之下,顛倒甚已。或雲,乃摩利支天,未知是否? 下載附錄(二則)

 

道藏源流

 

道家無所謂藏也,唯有《道德》五千言為真耳。嘗考《元都目錄》,皆後人妄取《藝文志》書名,矯注八百八十四卷,名之為道藏也。至於歷朝偽撰者,又不一而足。略言之,如前漢王袤,造《洞元經》;後漢張陵,造《靈寶經》及《章醮》等書四十卷;吳時葛孝先,造《上清經》;晉道士王浮,造《三皇經》;齊道士陳顯明,造《六十四真步虛品經》;梁陶宏景,造《太清經》。後周武時,有華州道士張賓,诏授本州刺史,長安道士張子順,選得開府,扶風進士馬翼,雍州別駕李通等四人,於天和五年,在故城內守真寺,抄覽佛經,造道家偽經一千余卷(裝潢者,乃萬年縣人索皎)。隋大業末年,有五通觀道士輔惠祥,私改《涅槃經》為《長安經》,為尚書衛文升所奏,敕令戮於金光門外。麟德元年,西京道士郭行真、東明觀道士李榮、會聖觀道士田仁惠等,又將從前偽撰經,重加修改,私取佛經添換在內。故有‘三界’、‘六道’、‘五陰’、‘十二入’、‘十八界’、‘三十七助道品’、‘大小法門’、及‘優婆塞’、‘優婆夷’等語,此正孔子所謂‘“相維辟公,天子穆穆”,奚取於三家之堂者’也?不然,道家極其分量,不過為天為仙而止,安得有菩薩修行之法耶?

 

道藏摘語

 

道藏《法輪經》雲:‘天尊誡敕道士雲:若見佛圖,思念無量,當願一切,普入法門。’《太上清淨經》雲:‘若見沙門,當願一切,明解法度,得道如佛。’《老子升元經》雲:‘道士設齋供,若比丘、比丘尼來,當推為上座。’《符子》雲:‘老氏之師,名釋迦文佛。’《靈寶消魔安志經》雲:‘道以齋為先,勤行當作佛(今改為勤行登金阙)。’《上品大戒經》雲:‘施佛塔廟,得千倍報;布施沙門,得百倍報。’《老子大權菩薩經》雲:‘老子是迦葉菩薩,化游震旦。’

 

[按]舊時祭醮,皆有鹿脯、清酒,今並改為干棗、香水。

 

‘或拜佛念經’

 

[發明]佛者,覺也。自覺覺他,覺行圓滿,名之為佛。自心中人人有覺,則自心中人人有佛矣。若雲泥塑木雕,方名為佛,則是愚夫愚婦之佛也;若雲降禍降福,斯名為佛,是又唐宋諸儒之佛矣。愚夫愚婦終日言佛,而佛實未嘗敬;唐宋諸儒終日謗佛,而佛實未嘗毀者,以其皆不知有佛也。

 

佛為三界大師,即諸天諸仙,梵王帝釋,猶當恭敬禮拜,而況具縛凡夫乎?禮一佛,即當觀想禮無數佛;禮現在佛,即當觀想禮過去、未來佛;要使十方三世微塵數如來前,一一皆有我身修供養,方為善拜佛者。諸佛經典,與世間之善書不同,一則但知謀及身家,一則直欲救人慧命;一則止能談議現在,一則直欲福利多生。世間若無佛經,則天上天下,皆如長夜。所以《勝天王經》雲:‘若法師所行之處,善男子,善女子,宜刺血灑地,令塵不起。’如是供養,未足為多也。念經能解其義,復能如說修行,固為上也;若不能解其義,但存敬慕之心,亦得無量福報,譬之兒童服藥,雖未谙其方,卻能除病。 下附佛法淵源

 

阿難結集(《法苑珠林》)

 

世尊入涅槃後,將結四十九年所說法,人天大集。阿難升高座,披如來衣。大梵天王,持七寶蓋,覆阿難上。天帝釋,進七寶案,至阿難前。羅侯阿修羅王,執七寶香爐,在阿難前。他化天王,進七寶幾。魔王波旬,持七寶拂,授與阿難;仍與帝釋,夾侍左右。四大天王,侍高座四腳。結集既成,阿阇世王寫得五本,梵王寫三本,帝釋寫七本,婆竭羅龍王寫八萬本,皆以金銀七寶印,印之。

 

[按]佛言:‘此閻浮洲(*又稱贍部洲,大洲名,在須彌山的南方,就是我們所居住的洲),三十二國(閻浮提共有十六大國,五百中國,十萬小國),是諸眾生,並有大根,可流行遺教。東弗婆提,二百六十國;西瞿耶尼,一百三十國,亦可並行遺教。自余天下,眾生薄福,不堪聞教(指北俱盧洲)。’

 

此土聞經(漢《法本內傳》)

 

漢明帝遣蔡愔、秦景、王遵等十八人,至天竺國,得梵僧摩騰、竺法蘭及佛經、圖像還。帝問:‘法王出世,何以教不及此?’騰曰:‘天竺乃大千世界之中,諸佛出世,皆在於此,余處略偏,佛故不出。然百千年後,皆有聖人傳教往化。’時帝大悅。永平十四年正月朔旦,五岳諸山道士褚善信等六百九十人,上表,請與梵僧較試優劣。帝敕尚書令宋庠,於此月十五日,大集白馬寺。南門設立三壇,道士將道經三百六十九卷,置於西壇;二十七家諸子書二百三十五卷,置於中壇;奠食百神,置於東壇。明帝設行殿,在寺門道西,置佛捨利及經。道士皆以荻火繞壇,臨經涕泣,曰:‘人主信邪,道風衰替。敢延經義在壇,以火驗其真偽。’便放火燒經,並成灰燼,種種咒術,皆不能驗,道士相顧失色。太傅張衍曰:‘卿今既無一驗,宜從佛剃發矣。’褚善信等,慚不能答。佛之捨利,放五色光,上空如蓋,覆日映眾,得未曾有。摩騰禅師踴身高飛,神化自在。法蘭師為眾說法,開化未聞。時司空劉峻,後宮陰夫人,及道士呂惠通等共千余人,並求出家,帝皆許之。遂建十寺,廣興佛法(至今洛陽尚有燔經台遺跡)。

 

[按]晉建安中,丁德慎為凝陰令。有北界婦人,忽作外國語,觀者如市。遂索紙筆,作外國書,俄成五紙,投筆教人讀,人皆莫識。有數歲兒,偶在婦旁,婦即指曰:‘此兒能讀。’小兒得書,即以外國語讀之,觀者驚愕。德慎遣吏赍書,詣許下寺,以示梵僧,僧驚曰:‘斯乃佛經中語也,此土偶亡數行,正憂道遠難得。’遂留寫之。 下附征事(六則)

 

得免驢胎(《法句喻經》)

 

昔有天帝釋,五德離身,自知命盡,當生陶家,受驢胞胎,甚大愁憂。自念三界之中,濟人苦厄,唯有佛耳。馳往佛所,稽首伏地,至心歸依佛法聖眾。未起之間,其命忽終,便入驢胎。時驢踐壞其家壞器,其主打之,尋時傷胎,其神得入故身,復為天帝。佛言:‘善哉!能於隕命之際,歸命三尊。’遂為說法,得須陀洹道。

 

[按]《涅槃經》雲:‘雖得梵天之身,乃至生非想非非想天,命終之時,還墮三惡道中。’

 

得免豬胎(《折伏羅漢經》)

 

忉利天宮,有一天人,壽命垂盡,五種衰相已現。自知命終之後,當生鸠夷那渴國,疥癞母豬腹中作豚,愁懼不知所為。有一天人告曰:‘今佛在此,為母說法,何不往求?’即到佛所,稽颡投誠。佛授以三歸依,遂如佛教,精誠七日,天人壽盡,下生維耶離國,作長者子。

 

[按]大富貴人臨終,欲捨官爵財寶,田宅妻孥,如割身肉,其苦無量。天人壽終,亦復如是,《正法念經》雲:‘若先世有偷盜業,爾時見諸天女,奪其所著莊嚴之具,奉余天子。若先世有妄語業,諸天女等,聞其所說,生顛倒解,謂其惡罵。若先世以酒施持戒人,或破戒而自飲酒,臨終迷亂,失其正念,墮於地獄。若先世有殺生業,壽命短促,疾速命終。若先世有邪淫業,見諸天女,皆悉捨己,共余天子,互相娛樂。是則名為五衰相也。’

 

經救全城(《法苑珠林》)

 

晉劉度,平原人也。其鄉有千余家,俱奉佛法,供養僧尼。值北虜有逃人,多匿城內。虜主大怒,將屠此城。劉率城內大小,盡誦觀世音菩薩。未幾,虜見天上有物墜下,入其庭中,繞於屋柱,視之,乃《觀音普門品》也。虜心大喜,此城由是得釋。

 

[按]平時既知植福,臨難又能哀懇,虜之回心也,固宜。

 

枷鎖自脫(同前)

 

晉河內窦傳,永和中,為並州刺史高昌部曲。被呂護所虜,及其同伴六七人,共閉一獄,克日當殺。傳乃專心念觀世音菩薩,凡三日三夜不懈,枷鎖漸寬,忽然自脫。心雖竊喜,然念同伴尚多,不忍獨去。仍復至心兼禱同伴。俄而諸人枷鎖,以次得脫,遂開戶走出,踰城夜遁。走四、五裡,隱於榛中。天明,人馬四出追捕,縱火燒野,唯傳所隱畝許之地,人火俱不至。

 

[按]此所謂‘念彼觀音力,釋然得解脫’也。至於入水而不溺,入火而不焚,種種靈驗,見於他書者,不可具述。

 

僧作天王(《唐高僧傳》)

 

隋相州釋元景,姓石,滄洲人也。仰慕大乘,禮誦不辍,後臥病三日。告侍者曰:‘吾欲見彌勒佛,雲何乃作夜摩天王?’又自雲:‘賓客極多,事須看視。’眾問之,曰:‘非爾所知也。有天眾來迎耳。’遂異香盈室,奄然而逝,時大業二年六月也。遺命葬紫柏河極深處。三日後觀之,水中突起一高墳,而河遂分為兩道雲。

 

[按]發光地菩薩,每現作夜摩天王,然則吾烏乎測師?

 

盲者得視(《北史》)

 

後周時張元,字孝始,年十六,其祖喪明。三年,元晝夜禮佛,以祈福佑。一日讀《藥師經》,見盲者得視之語,遂請七僧,然七燈,七日七夜轉讀《藥師經》,且拜且泣曰:‘天人師乎!元為孫不孝,使祖喪明,今以燈光普施法界,願元代暗,使祖目明。’如是殷勤,經於七日。其夜夢一老翁以金鎞刮其祖目,謂元曰:‘勿憂,三日後,乃即明耳。’元夢中喜踴而寤,遍告家人,越三日,祖目果明。

 

[按]善醫病者,莫如對證發藥。失明之故,多由宿生謗佛、謗法,故欲救生盲,須是點金剛正眼。《大集經》雲:‘若有眾生,於過去世,或毀於法,或謗聖人。於說法者,或作障礙;或抄寫經法,洗脫文字;或損壞他法,或暗藏他法,由此業緣,今得盲報。’又《付法藏經》雲:‘障人出家,必墮惡道。惡道罪畢,得生人中,生盲無目。’張孝始可謂對證發藥者矣。

 

‘報答四恩’

 

[發明]四恩者:一父,二母,三如來,四說法師也。父與母,生育我之形骸;如來法師,長養我之智慧;皆恩之極重而難報者。《觀佛相海經》雲:‘有恩不報,是阿鼻因。’然則報答之事,可忽乎哉?報答父母之恩,唯有盡勞盡養,得親之心,引導父母以出世之法而已。報答師長之恩,唯有依教奉行,四事供養而已。至於如來之恩,尤難言報,唯有發菩提心,立宏誓願,仰學菩薩而已。蓮大師雲:‘親得離塵垢,子道方成就。’《楞嚴經》雲:‘將此深心奉塵剎(*像塵土一樣多的世界),是則名為報佛恩。’ 下附征事(三則)

 

禮塔度親(《缁門崇行錄》)

 

唐范某,母王氏,素不信三寶,范谏不聽。遂依慶修律師出家,號子鄰。後歸,母已沒三載。因詣岳廟,志心誦《法華經》。誓見岳帝,求母生處。夢岳帝告曰:‘汝母禁獄,現受諸苦,可往鄮山,禮阿育王塔,庶可免也。’鄰即詣塔,泣拜久之。忽聞其母謝曰:‘承汝之力,得生忉利天矣。’

 

[按]阿育王者,佛涅槃後一百年,所出之鐵輪王,王一閻浮提者也,能役使鬼神。將如來八萬四千捨利,造八萬四千塔。每有一億人處,方置一塔。此方見於記載者,凡十九處,此特其一耳。

 

誠感父骨(《高僧傳》)

 

後周李氏子,長安貴胄裡人,唐宗室也。七歲出家,法名道丕。十九值駕幸洛,長安焚蕩,乃負母入華山。時谷湧貴,丕自辟谷(*古代的一種導引之術,不吃五谷,可以長生),惟乞食供母。母問食否,必曰:‘已齋。’母曰:‘汝父霍山戰沒,骨暴霜露,能收取歸葬乎?’遂往霍山,拾白骨聚一處,晝夜誦經,忏父殺業,且祝曰:‘群骨之中,有動轉者,即父遺骸也。’一心持誦,目不暫捨。數日間,有骷髅從骨聚中躍出,搖曳良久。丕擗踴(*擗踴:捶胸頓足)抱持,赍歸見母。是夜,母夢夫歸,明晨骨至。後應诏入京,名播朝野。

 

[按]孝有二,有世間孝,有出世間孝,師蓋兼而有之矣。若夫道紀荷親而講演,法雲居喪而毀瘠,鑒宗醫父病而兩股皆刳(*剖挖),智聚丁母憂而三年泣血,如斯之類,罄竹難書。倘謂辭親出家,父母遂可不必奉養,豈識孝名為戒之義乎?

 

酬恩護法(《金湯編》)

 

宋呂蒙正,字聖功,太宗時,舉進士第一,累官參知政事,封許國公。方公之微也,嘗寄跡僧寮,得安意書史。後執政十年,郊祀俸給皆不請,帝問其故,對以私恩未報。诘之,以實對,帝曰:‘僧中有若人耶?’賜紫袍以旌之。所得恩俸,悉與寺僧,以酬宿德。公於晨興禮佛,必祝曰:‘不信佛者,莫生吾家。願子孫世世食祿,護持三寶。’後從子夷簡,封申國公,每遇元日,拜家廟後,即叩禮廣慧禅師。申公之子公著,亦封申國公,於天衣禅師亦如之。左丞好問,於圓照禅師,亦如之。左丞之子用中,於佛照禅師亦如之。世世貴顯奉佛,果符公願。

 

[按]經言:‘諸佛之恩,過於父母。’夫父母之恩,至深重也,反謂佛恩過之,何哉?蓋父母之恩,止於一世;諸佛之恩,盡未來劫。父母之恩,但養色身;諸佛之恩,濟人慧命。又父母訓誨,不過導以名利,若或誤用,反能造業;諸佛菩薩,能示以究竟法門,苟從其教,疾出輪回。父母若遇逆子,便發嗔恨;諸佛菩薩,雖遇謗佛謗法之人,悲憫無已。不特此也,父母愛其子,原望養生送死;至諸佛菩薩,毫無希望,雖度盡眾生,初無能度之想。故世間第一負恩之事,無如謗佛,呂公不願此種來為子孫,識亦卓矣。

 

‘廣行三教’

 

[發明]三教聖人,皆具救世之念,但門庭施設不同耳。儒用入世之事,佛行出世之法,道則似乎出世,而實未嘗出世者也。孔顏雖聖,然欲藉以卻鬼驅妖,則迂;佛道雖尊,然欲用以開科取士,則誕;此三教所以有不得不分之勢也。人非一途可化,故聖教必分為三,譬如三大良醫,一精內科,一精外科,一精幼科,術雖不同,而其去病則一也;若三人共習一業,所救必不能廣。故曰:‘為善不同,同歸於治。’

 

余閱貴州《銅仁府志》,知向來本名銅人,因其地有銅人山,故名。後改人為仁,而地與山,俱更其舊。山在巨浸中,其下皆水。曾有一年大旱,見山下盡空,但有三大銅人,頭頂此山,巋然直立,而三人恰是三教服式。竊思此山,乃開辟時物,尚無三教名色,而銅像又非人力所鑄。始知三教門庭,本天造地設,合下當有。況帝君德位,超乎人類之上,豈不知孔顏大道,已如日月經天,而必欲牽合釋、道,以之訓饬(*同‘敕’,告誡)士子乎?

 

又考南閻浮提,名雖一洲,其中國土甚多,每一國土,各有聖賢持世立教,如孔子、老子者,不計其數,但各國姓名不同耳。至於書法,亦有六十四種。今儒者所讀,不過舉業之書,此外所見,能有幾何?所以三藏十二部之文,龍宮秘笈之語,不唯不見,見之反加排斥,以為苟不如此,便不似儒道。不特宣之於口,並著之於書,無不曲肆诋毀,一片意必固我之私,習成黨同伐異之套。至考其旦晝所為,幽獨所念,無非爭名逐利,欺世害人;甚至夤緣奔走,賭博樗蒲,無所不至。凡吾儒正心誠意之學,濟世安民之道,全然不講,但損儒門之望,何增學術之光?帝君示以廣行三教,可作午夜之鐘矣。人能學孔子,釋迦必喜;人能學釋迦,孔子亦必喜。若必欲從我教而善,則悅;不從吾教而善,即不悅,則是奴投主、兵投將之法而已。豈三教聖人乎?

 

‘廣行’二字,以心言,不以跡言。人能修仁慕義,即是行儒道,不必青衿墨绶,而後為士也。人能見性明心,即是行佛道,不必圓頂方袍,而後為僧也。拘儒聞‘廣’字,必嫌學問之雜,不知雜亦有辨,如天理而雜以人欲,王道而雜以霸術,米粟而雜以糠枇,此決不可雜者也。至於三教所言,皆有益身心之務。太(*同‘泰’)山不辭土壤,故能成其大;滄海不擇細流,故能就其深。奈何亦患其雜耶?一家之中,有食有衣,有財有寶,有僕婢田園,可謂雜極矣。然苟不如此,其家必不能富。若論腹中所食,則為飯為糜,為羹為炙,為醯、醢、鹽、梅,亦可謂雜極矣。然苟不如此,其人必不能肥。何獨於三教而疑之?

 

論廣行之益

 

助揚王化

 

國家所恃以為治者,不過賞、罰二端。明刑弼教,儒術之所以當廣行也。然賞罰所能及者,不過千百中之一耳。若欲究其幽獨之所為,念慮之所動,則雖家設一孔子,戶置一皋陶,而有所不能。故世人畏王法,恆不如畏天譴,蓋王法可逃,而天譴不可逃也。能廣行釋、道二教,使因果之說,昌明於世,則世人方寸之間,自然有所畏憚,比之孔子作《春秋》,其功不在下矣。

 

[按]劉宋文帝謂何尚之曰:‘范泰、謝靈運嘗言六經本在濟俗,若求性靈真要,則必以佛理為指南,使率土皆感佛化,朕則坐致太平矣。’尚之曰:‘渡江以來,王導、周顗、庾亮、謝安、戴逵、許珣、王蒙、郗超、王坦之、臣高祖兄弟,莫不歸依。夫百家之鄉,一人持五戒,則一人行善;十人持五戒,則十人行善。行一善則去一惡,去一惡則息一刑。一刑息於家,萬刑息於國,陛下所謂坐致太平者是也。後儒以佛為諱,徒欲藉“君子小人”四字,以佐賞罰之所不及,吾見其術之疏矣。’

 

培植真儒

 

吾輩有志學孔孟,當學其大本領處,如學無常師,吾道一貫,無意必固我,是孔子之大本領也。發明克復忠恕之理,是顏、曾之大本領也。仲尼之學,專務治己,故曰:‘默而識之’,‘夫我不暇’,‘躬自厚而薄責於人’,垂訓不一。孟子之時,雖有楊、墨,孟子辭而辟之,是猶揖讓之變為征誅,非可人人效颦也。無如後人於仲尼躬行之道,畏難苟安;一聞能距楊、墨,即是聖人之徒,便踴躍鼓掌,捨難趨易,反恨當今之世,無楊、墨可辟;構求稍可牽合者,即以楊、墨例之。於是移其說於釋道,但從事於講學,而所以自治者疏矣。則何如存聖賢大公之心,但盡其在我,無事黨同伐異之為得也。

 

[按]佛之五戒,仿佛儒之五常,但當交相贊,不當交相毀。世俗不察,聞慈悲之說,出於佛氏,必反乎其說,而吾儒之仁,於斯而喪。聞盜淫之戒,出於佛氏,必反乎其戒,而吾儒之義,於是而亡。聞妄言之禁,出於佛氏,必反乎其禁,而吾儒之忠信,於此而滅。豈非欲衛道,而反害道耶?昔有學者,以佛教之害,問象山先生,先生曰:‘試問害在何處?今之害道者,正在此種閒言語。’

 

潛消禍亂

 

茫茫宇宙,不無出類拔萃之英雄,用之於正,則為良、勃、平、何;用之於邪,則為莽、卓、懿、操。自制科一設,使彼垂髫之時,即從事於翰墨,年復一年,不覺鬓斑齒落,而其中奸雄之喪氣,豪猾之灰心者,多矣。又有一種才智傑出,功名不足動其心者,則以叢林收之,使之暮鼓晨鐘,東參西訪,等富貴於浮雲,視死生如夢幻。以跋扈跳梁之材,為念佛參禅之用,而潛消夫禍亂之源者,又不知幾千萬萬矣,豈曰區區小補乎?

 

[按]孔子成《春秋》,而亂臣賊子懼。何懼乎?懼身後之惡名也,然此猶盛世之事也。若後世之亂賊,並不畏此虛名矣。豈惟亂賊,即號為識字者,亦毫不知有《春秋》矣。惟示以人命無常,死後受報,不忠不孝之人,化作畜生、餓鬼。乃知用盡奸心詭計,付之一空;他生萬苦千愁,皆我自造。回思虎斗、龍爭,圖王創霸之謀,不覺冰消瓦解。嗟乎!自有佛法以來,不知令多少亂臣賊子寒心,多少巨慝豪強落膽,使民日遷善而不知誰之為者。余於如來之大教見之矣。  下附征事(一則)

 

毀教現果(出《魏書》)

 

北魏司徒崔浩,博聞強記,才智過人,太武帝甚寵任之,而獨不信佛,勸帝毀教滅僧。見妻郭氏誦經,怒而焚之。崔頤、崔模,其弟也,深信三寶,見佛像,雖糞壤中必拜。浩笑而斥之。後浩以國書事,觸怒太武,囚之檻車,送於城南,拷掠極其慘酷。更使衛士數十人,溲溺其上,哀聲嗷嗷,聞於道路。自古宰執戮辱,未有如浩者。崔氏之族無少長,皆棄市,惟模與頤,以志向不合,獨得免焉。

 

[按]太武滅法之後,有沙門昙始者,振錫詣阙,帝遣斬之,無傷。帝怒,抽佩刀自斬之,亦不傷。投之虎檻,虎皆怖伏。乃復以天師寇謙之,至其所,虎遂咆哮欲噬。帝始驚悟,延之殿上,再拜悔罪,許以復教(見《北山錄》)。嗟乎!三教聖人,無非欲化人為善耳,豈願各立門庭,絜(*度量)長較短哉?秦始皇惑李斯之計,焚書坑儒,卒之身死沙邱,李斯赤族。漢之桓、靈,唐之昭、宣,惑於宦官嬖幸,盡誅天下名士,而助者殺身,主者亡國(俱見《資治通鑒》)。魏太武惑於崔浩,毀寺焚經,不四三年,崔浩赤族。魏太武父子皆不得死(出《魏書》)。周武帝惑於衛元嵩而滅法,不四、五年,元嵩貶死,武帝忽遇惡疾,遍體糜爛,年三十六而崩,末路丑惡,所不忍言(出《周書》)。唐武宗信趙歸真、李德裕,毀天下佛寺,不一年,歸真被誅,德裕竄死,武宗三十二而夭,身無繼嗣(出《唐書》)。五季之君,莫賢於周世宗,然不知佛法,遂至毀像鑄錢,故不六年,而社稷殒滅(出《通鑒》)。究竟秦廢儒後,未及三十年而儒教復興。漢唐禁锢後,未及數年而士林漸盛。魏廢教後七年而即復,周廢教後六年而即復,唐廢教後,不一年而即復,豈非仰口唾天,反污其面乎?李斯、崔浩最為滅儒、滅釋之首,故其受現報尤為慘酷。宋徽宗雖改天下寺院為道觀,然未至滅法,故身雖被辱,而國祚復延。此皆前事之彰灼可考者。伏願普天之下,皆仰體廣行三教之意,儒者為儒,釋者為釋,道者為道,戮力同心,共襄治化,彼此無相诋毀,是則天下生靈之厚幸已。

 

附問答二則

 

[問]僧徒不耕不蠶,安受供養,但能耗費衣食耳,何所利益乎?[答]世之不耕而食者多矣,豈獨僧人?向使此輩不出家,能保其不衣食乎?能保衣食之必出於耕乎?況在俗之人,一身而外,尚有妻子僮僕,所費更倍於本人,豈若僧徒之一瓢一缽,到處家風乎?夫貂騷、狐鼠,貴重之冠也;錦繡龍文,貴重之衣也;山珍海錯,貴重之食也;其服用之人,諒皆不耕而食者也。試問此服用者,僧乎?俗乎?在俗者,為愛妾之梳妝,不惜珠圍翠繞;為梨園之服用,動需玉帶、金冠;或開賭博之場,而連宵徹夜;或結淫朋之黨,而酌酒烹鮮;此種游手游食之輩,不勝車載斗量,奈何不此之務去,而獨歸咎於僧人乎?豈庸惡陋劣之徒,當任其錦衣玉食,而見性明心之士,反不許其疏水箪瓢乎?多見其黨同伐異,方寸不平矣。

 

[問]古之為民者四,今之為民者六。農之家一,而食粟之家六;工之家一,而用器之家六;安得不貧且盜乎?[答]食粟者少,則粟不售而傷農;用器者少,則器不售而傷工。是農之所利,正賴食粟者之多;工之所利,正賴用器者之多也。且試問食粟、用器之人,徒手需索乎?抑出錢貿易乎?若徒手需索,則食粟、用器者,誠患其多矣。若出錢貿易,亦患其多,則富商大賈,日售千金之貨者,其父母妻子從門隙中窺見,皆當啼哭。此乃迂腐不知世務之談,何足掛齒。

 

‘救急如濟涸轍之魚,救危如救密羅之雀’

 

[發明]‘危急’二字,所該甚廣,與前‘救人之難’二句同意,但前系帝君自言,此則帝君勸世也。‘如’字有兩義,一則直指所救濟之事,一則極形欲救濟之心。 下附征事(四則)

 

免難濟厄(《法苑珠林》)

 

晉太元中,京兆有張崇者,素奉佛法。苻堅既敗,長安百姓有千余家,將南走歸晉,為鎮戍所獲,欲盡殺男子而虜其女人。時崇亦已被縛,械其手足,埋下體於土中,明日將馳馬射之,以為娛樂。崇自分必死,唯至心念觀世音菩薩,夜半械忽自破,身從土中湧出,遂乘夜逃遁。然腳已痛甚,乃復稱大士名,至心禮拜,以一石置前,發誓願言:‘吾欲過江東,訴此怨於晉帝,盡救今日被虜婦人。若得如願,此石當分為二。’祝已,投石於地,石果裂開。崇至京師白其事,帝悉加撫循。已略賣者,皆贖歸焉。

 

[按]未能自度,而先欲度人者,菩薩發心。崇既心乎大士之心,宜其禱之而辄應也。

 

遙救堂崩(《唐高僧傳》)

 

周京師大追遠寺,沙門僧實,俗姓程,鹹陽人也,素有道德。一日正午,忽登樓鳴鐘甚急,命眾僧各備香火。香至,眾問故,實曰:‘此刻江南某寺,有講堂欲崩,將壓死千人,可各齊心念觀世音菩薩以救之。’由是經聲佛號,響徹禅林。後數日,江南報至,雲是日午刻,揚州講堂內說法,聽者盈千。忽聞西北異種香煙,及梵音經呗,從講堂北門而入,直出南門,眾皆駭異,尋聲走出,聽其所之。人方走盡,堂已崩摧,無一傷者。梁主聞之,三度诏請不至。以保定三年七月十八日示寂,哀動朝野。

 

[按]一念之誠,能使香煙梵呗,瞬息達於千裡之遠,可以悟一切惟心之說矣。安在修福薦亡者,不可瞬息通於冥府;念佛往生者,不可瞬息至於西方乎?

 

免官救吏(《宋史》)

 

宋紹興中,廬陵周必大,監臨安和劑局,失火,延燒民房。典守吏當論死。周問吏:‘假令火是官失,應得何罪?’曰:‘不過革職耳。’必大遂自誣服,罷官,吏得免死。必大歸谒婦翁,翁以其失官也,愠之。時值大雪,童子掃於庭,忽憶昨夜曾夢掃雪迎宰相,因留而善遇之。後必大中博學宏辭科,歷官至宰相,封益國公。

 

[按]自己之罪,世俗猶將嫁賣於人,況以他人之罪,而反肯引諸己,且以之失官乎?宰相之度,誠未可測也。

 

贖罪得子(《懿行錄》)

 

明廣平張繡,家貧無子,置一空壇,積錢十年,而壇始滿。有鄰人生三子,犯徒,擬賣其妻。繡懼妻去而三子失所也,遂傾所積錢贖之,猶不足,夫人復以一簪湊其數。是夕夢神抱一佳兒送之,遂生子國彥,官刑部尚書。孫我續、我繩,俱官藩臬。

 

[按]愛人之子,遂自得貴子,然則害人之子者,可知已。

 

‘矜孤恤寡’

 

[發明]孤則無父,寡則喪夫,皆孱弱可欺者。此而不矜不恤,正所謂無恻隱之心者也,尚可為人乎?吾力所不能及者,但當存矜恤之念;吾力所苟能及者,務當盡矜恤之實。矜恤不必定費錢財,且如示以所不知,教以所不能,戒其所不可,甚至為其排難解紛,申冤雪枉皆矜恤也。 下附征事(三則)

 

矜恤交至(《言行錄》)

 

宋范文正公知越州,有孫居中者,卒於官,子幼家貧,難以歸裡。公以俸錢為其具舟,且遣吏送之歸,並作詩一絕,授之吏曰:‘過關津,但以吾詩示之。’詩雲:‘十口相依泛巨川,來時暖熱去淒然;關津不用詢名氏,此是孤兒寡婦船。’由是全家得以達裡。

 

[按]孤寡之人,往往受欺,扶弱鋤強,全賴仁者。

 

為主存孤(《懿行錄》)

 

明李崧者,龔氏乳媪之夫也。媪死,所乳兒錫爵,五歲而孤,家奴欲殺之而有其產。崧夜負而逃,及城門,門閉。崧跪而號,掌門者憐而出之。走雪中五日夜,依兒外家沈氏。沈見其撫兒有恩,深感之。故其僮僕,皆得奴使,時殘杯冷羹,不得與,然卒不願。兒後成進士,念崧不置,而崧短衣力作,如窮時。錫爵命子孫世世祀之,弗替。

 

[按]欲報崧恩,當修福事薦之,方得沾惠。如徒曰祭之而已,則其得享與否,未可必也。無如世俗所知,不過如此。譬如兒童,當忿怒時,極其分量,不過啼哭而止,一哭之外,豈復有他長哉?

 

逼孀現報(匯纂《功過格》)

 

崇祯末,吳江民張士柏,妻陳氏,少寡而艾。士柏兄士松,謀鬻於裡豪徐洪為妾。度其志不可奪,乃設計擄入舟中,陳號恸,凜不可犯。陳之父俊訟於縣,縣令章日□,寢閣不行。再訟之直指路振飛,徐洪又賄某宦,飾詞以進,反坐陳以罵夫律,系之獄中。陳飲泣,絕粒者三日。適司李至,聞其冤,率之見直指,泣訴而即自刎。路公隨下堂揖之,許以雪冤,目乃瞑。即日拜疏上聞,士松、徐洪,立斃杖下,諸凶輕重抵罪。縣令貶斥,至郡辭任,滿船鬼聲,次日遂死。某宦受賄囑托者,猝病喑啞,終身不能言。

 

[按]此事有記傳挽歌,皆歎其償報之速。

 

‘敬老憐貧’

 

[發明]老者,人所不能免,而亦最可傷者也。頭則鬓斑齒落,體則骨露皮連;筋如索,背如弓,種種不堪回首。視又昏,聽又重,時時坐起須人。故見之者,但當生敬心,不當生厭心,若其厭而不敬,老將轉盼到汝矣;若其敬而不厭,老亦不復到汝矣。

 

傷哉貧也!人皆美衣豐食,而彼獨饑寒;人皆適意快心,而彼獨困苦。雖貧乏之由,亦所自致,然使力可濟而不濟,不將使後人復憐後人耶?周其乏困,憐之於目前;勸其布施,憐之於身後。 下附征事(二則)

 

牛殺三人(《法句喻經》)

 

佛世有賈客,名弗迦沙。因入羅閱城,於城門內,被一牸(*母牛)牛抵殺。牛主怖懼,速賣其牛。買者牽牛飲水,牛從後復抵殺之。其家怒而殺牛,遂賣其肉。有一農人,買其頭去,偶息樹下,以頭掛在樹上。須臾繩斷頭落,亦被其角刺殺。時瓶沙王以事問佛,佛言:‘往昔有賈客三人,借居老母房捨。應與其值,而三人以老母孤獨無能,伺其出外潛去。母尋追之,三人罵曰:“我前已與,雲何復索?”老母無可如何,但咒恨徹骨,願我後來相值,定當殺之。爾時老母者,今牸牛是也。三賈客者,弗迦沙等三人是也。’

 

[按]此乃老而貧者也。既欺其老,復欺其貧,弗迦沙等三人之謂矣。因緣會遇時,不償復何待?

 

鬼能止焚(其親面述)

 

杭州袁午葵,諱滋,生平好施予。適三藩亂,浙中被擄之婦甚眾,袁曾傾囊贖之。又多刻經驗良方,及格言因果勸世。康熙五年,袁有婢烹茶,藏熱炭於木桶,火性未熄,而桶在樓上床旁,人跡罕至。袁雖有女臥病在間壁,莫之知也。時病女忽見亡老妪,白晝現形,以指甲刺其面,大恐,厲聲疾呼,於是家人爭赴,乃見桶已成灰,床亦半焦。即刻有燎原之勢,因並力救之而熄。蓋亡妪之初來也,已六旬矣,袁以彼無子,慰留之。居數年,其夫亦來就養,袁又畜之,夫婦甚感其恩。其殁也,皆及八旬。識者皆謂現形以報德雲。

 

[按]此亦老而貧者也。既惜其老,復慰其貧,使彼夫婦皆得其所,陰功不已大乎?

 

‘措衣食周道路之饑寒’

 

[發明]饑寒而在道路,則與居家之窘乏者殊矣。苟非羁旅之人,赀糧告匮,即遇患難之事,緩急無門;彼於衣食,誠有得之則生,弗得則死之勢。苟能有以周之,則我之所費有限,而彼之沾惠無窮矣。 下附征事(二則)

 

餓夫酬德(《左傳》)

 

晉趙宣子,田於首山,見翳桑之下有餓者,知其三日不食,乃食之。食焉,而捨其半,問之,曰:‘欲以遺老母耳。’使盡之,而更贈以箪食與肉。後靈公欲殺宣子,伏甲而斗於門內。宣子幾被戮,忽有介士,倒戈而救之出。因問其故,曰:‘翳桑之餓人也。’問其名居,不告而退。或有識之者,曰:‘此靈辄也。’

 

[按]一飯之恩,可以免死。绨袍之戀(*绨:戰國時,范睢曾是魏國中大夫須賈的門客,為須賈毀謗,幾乎被鞭打死。逃到秦國,更名為張祿,成為秦國相國。後來須賈出使秦國,范睢穿著破舊衣服去見他。須賈可憐他,取了一件粗布袍子送給他,不久知道他是秦國的相國,大驚請罪。范睢因為須賈送粗布袍子,有眷戀故人之情,所以放過了他),足以延生。孰謂措衣食者,僅周道路之饑寒哉?

 

速得貴子(《功過格》)

 

馮琢庵父,生平好善。隆冬晨出,路遇一人,倒臥雪中,扪之,半僵矣。解裘衣之,與以飲食。周恤備至。未幾,夢東岳帝曰:‘汝本無子,以救活人命,出於至誠,上帝特命韓琦來為爾子。’後生琢庵,遂名琦。少年穎發,二十入中秘,三十六陪點相位。

 

[按]吾邑向有同善會,給錢而外,每冬復買舊棉胎,以贈隆冬之無棉者。其始也,浙中袁午葵倡之,其後午葵還浙,踵而行之者,唯高子甸九輩,數人而已。

 

‘施棺椁免屍骸之暴露’

 

[發明]皮包血肉骨纏筋,顛倒凡夫認作身。到死方知非是我,空留穢狀示他人。此凡有形軀者之通病也。人或不幸而蕭然四壁,殡殓無赀,或隔三朝、五朝,或當六月、七月,種種腐敗情形,真有不可聞,不可見者。此而施之以棺椁,掩其急欲自掩之形骸,豈獨死者有知,為之銜結耶?推掩屍骸之念,凡系恐人見聞之事,皆當代為包荒矣。 下附征事(二則)

 

掩骸現果(《功過格》)

 

元會稽唐珏,家貧授徒。歲戊寅,元將發趙氏陵寢,至斷殘肢體,棄諸莽間。唐聞痛憤,乃變其家赀,得數金,飲裡中少年皆醉,而密告掩趙氏遺骸,眾從之。事訖,唐之義聲籍甚。明年乙卯正月十七日,忽坐隕,良久得蘇。雲至一殿,上有冕旒者,降揖曰:‘謝君掩骸,當有以報。君賦命甚薄,貧無妻子,今忠義動天,帝命錫君伉俪,子三人,田三頃。’因拜謝出,遂覺。會稽有袁俊齋至,初下車,為子求師,有以唐薦者。袁知其有此舉,禮敬特加。代為經理姻事,娶得國公之女,食故國公負郭田,所費一一皆自袁出。後果生三子,皆如神言。

 

[按]崇寧三年,诏諸州縣,擇高曠不毛之地,置漏澤園,凡寺觀寄留骸骨,悉瘗其中。仍置僧捨,以為追薦之所。洪武中,亦曾敕行此事,著為令。余又見姑蘇城內西北隅,造石室二間,牢固無比,中央各開一牖,僅容徑尺,為納骨地。而又各顏其牖,以別僧、俗、男、女,名之為普同塔。苟有仁人君子,能仿而行之,陰功甚大。

 

作子酬恩(《功過格》)

 

尚霖為巫山令,有邑尉李鑄,病亡。霖捐赀送其母,並其骸骨歸河東。又訪士族,嫁其女。一日夢尉如生,拜且泣曰:‘公本無子,感公恩,已為力請於帝,令某得為公嗣矣。’是月,霖妻果孕,明年解官歸。又夢尉曰:‘吾明日當生。’翌旦果然,因名曰穎。孝友敦笃,官至寺丞。

 

[按]所謂子償父債也。李鑄前生,亦必修德,故得以報恩,而仍享富貴。不然茫茫業海中,自顧且不暇矣。

 

‘家富提攜親戚’

 

[發明]富者當自念曰:‘同是人也,彼何其貧,吾何其富,必吾之宿生,稍知植福,而彼則未能耳。假使宿生未嘗作善,吾今安得如此受用?’然當享福之時,又當作修福之計。譬如食果,當留其種於來年,亦如點燈,當資其膏於未熄也。世俗稱富為從容者,以其緩急可通,無窘迫之狀耳。彼守財之虜,惟恐親戚纏擾,先做窘乏之容,使人難以啟齒;以為財多則有之,以為從容則未也。《莊嚴論》雲:‘知足第一富’。《優婆塞戒經》雲:‘若多財寶,不能布施,亦名貧窮。’旨哉言乎! 下附征事(二則)

 

菜羹得名(《宋史》)

 

宋太宗朝,張泌為史館,家多食客。一日上問曰:‘卿何食客之多也?’泌曰:‘臣親舊多客郡下,貧乏絕糧,臣俸有余,常過臣飯,亦不過菜羹已耳。’一日上遣人伺其食時,突入,取客食去,果粗飯菜羹,上嘉之,因號為張菜羹。

 

[按]晏子一狐裘三十年,豚肩不掩豆,而三黨皆被其恩。范文正公以貧終其身,而親族之待以舉火者幾百余家。故知欲提攜親戚,宜先從自己之節儉始。

 

大愉快事(《過功格》)

 

羅惟德任寧國時,一日谒劉寅,喜動顏色,曰‘今日有一大愉快事。’寅問之,羅曰:‘適有貧族十余人,以饑荒故,遠來相告,余以向所積俸銀盡散之,舉家之人,無一阻我,是以快耳。’

 

[按]《景行錄》雲:‘富貴之家,有窮親戚往來,便是忠厚有福氣象。’今人反以之為恥,以之為厭,何其陋哉!

 

‘歲饑赈濟鄰朋’

 

[發明]救荒之策,有施於已然者,有施於未然者。請蠲國賦、截留漕米、勸募設粥、嚴禁籴客,此施於已然者也。開泛河渠、高築圩岸、務本節用、儲粟裕農、募民開墾、嚴禁張簖(*漁具)宰牛,此施於未然者也。救之於未饑,則用物少而所濟廣,民得營生,官無阙賦。若至饑馑已成,流殍滿道,而後議蠲議赈,則所濟有限,而死亡者多矣。獨言‘鄰朋’,舉小見大也。水旱災荒,原從悭貪、鄙吝所致,蓋眾業所感也。若用其心於赈濟,則未來之饑荒亦免矣。《經》雲:‘人壽三十歲時,有饑馑災至。凡七年七月七日夜無雨,大地寸草不生,白骨遍野。盡閻浮提,所存不過萬人,留之以為當來人種。’《婆沙論》雲:‘人若能以一抟之食,發大悲心布施餓者,於當來世決不遇饑馑之災,此種救荒,尤屬泯然無跡。’ 下附征事(五則)

 

因荒釀禍(《隋書》)

 

隋末,馬邑大饑。太守王仁恭堅閉倉廒,不務赈濟。劉武周宣言曰:‘今百姓饑荒,僵屍載道,王君如此坐視,豈是民之父母?’因椎牛誓眾曰:‘吾輩不能甘心待死,官倉之粟,皆百姓脂膏,公等可隨吾取之,以延旦夕。’眾許諾。乃謀殺王仁恭,開倉赈濟。由是遠近鄰邑,無不回應。

 

[按]武周之意,不過欲號召饑民,藉以倡亂耳。然釀成之者,皆仁恭也。昔趙清獻知越州,適吳越大旱,公不待民饑,早為規畫,撫循備至,而後民情為之帖然。彼全軀保妻子之臣,烏足語此?

 

增價免饑(《荒政備覽》)

 

宋范文正公知杭州,適歲荒,斗粟至百二十文,民甚患之。公反增至一百八十,且多出榜文,備述本州粟少,不惜重價收籴,遍處傳播,同列不知所為。越數日,四方之商賈爭至,米遂不賤而自賤,民甚賴之。

 

[按]此亦凶歲大興工役,修造佛宇、橋梁之意也。人第知年谷不登,息工罷役耳,豈知小民一無所事,適所以速之死乎?惟工役一興,則富室之錢谷,隱然散布小民之家,無損於富戶,有益於貧民矣。

 

種豆代谷(《文獻通考》)

 

宋程向知徐州,久雨谷壞。向度水涸時,耕種無及,乃募富家,得豆數千石,貸民使布水田中。水未盡涸,而甲已拆矣。是年谷雖未登,而民不至饑者,皆豆之惠也。

 

[按]嘗閱《四友齋叢說》,載一備荒之策。謂當取各府、州、縣贓罰銀兩,盡數籴谷,其犯軍流以下者,許其以谷贖罪。若一處遇水旱之災,聽其於無災處,通融借貸,候來年豐熟補還。則百姓可免流亡,朝廷可無顧慮。此種善政,正當急急舉行,唯願好善者告之當事耳。

 

抗疏救遼(《瑣闱管見》)

 

嘉靖末,遼陽大饑,軍民相食。兵部侍郎王某,疏請赈饑,議將二萬石粟,陸運至山海關,解費之銀,每萬計八千兩,地方深以為苦。時昆山許伯雲為給事,謂遼人命在旦夕,若用陸運,則曠日而騷擾,不如暫弛海禁,用漕艘沿海以往,則可揚帆速至。於是抗疏極言,且謂海運倘有疏虞,請以一家為質,而後朝廷始從其請。於是將原議漕石,並天津倉糧,共添至十余萬石,星夜航海,赴遼,遼人歡呼動地,全活甚多。至今其地,猶廟祠焉。

 

[按]以痛哭流涕之誠,而救蹈湯赴火之急,宜其片牍甫陳,而恩膏隨播也。卓哉!許君。其澤溥已。

 

自諱其德(見《周子愉筆記》)

 

明崇祯時,常熟進士蔣畹仙,偶寓昆山同年周明遠家。是年大荒,夫妻父子不能相顧。時有郭姓者,將賣其妻,而礙手中所抱之子,既而曰:‘各自逃生矣。’遂置其子於道旁。蔣公恻然,曰:‘奈何以口腹故,頃刻離散一家。’問需錢幾何,曰:‘一十五千。’蔣立湊囊資,止可十千,復向明遠貸五千以足其數。明遠曰:‘世間善事,當與人同,君不恥獨為君子耶?’亦捐五千贈之。妻得不賣,子亦保全。後其人薄有家業,率子叩謝,蔣公不令至前,且諱言其事。

 

[按]明遠公,即子愉弟之祖也,與蔣先生最稱莫逆。余見子愉弟,書蔣氏三代之懿行甚悉,因摘錄數條,列於篇末‘百福骈臻’三語下,茲不多述。

 

‘斗稱須要公平,不可輕出重入’

 

[發明]不用手,不用口,偏要用稱與斗。以手與口,皆有心。有心,即有我不若。斗稱之無我而公平也。公平,則當輕而輕,當重而重,忘乎其為出入矣。虞帝巡方,必同度量;周王肇位,首察權衡。非公平之是尚,而不可輕重於其間乎?言斗則升與斛在其中,言稱則丈與尺在其中;言輕重,則多寡、大小、長短、精粗,皆在其中矣。斗稱公平,不當徒求之斗稱,須從方寸間,日以公平自矢(*矢:端正),到工夫純熟,度量寬宏,則或施於斗,或施於稱,自無不公平矣。 下附征事(三則)

 

遭譴不悟(《文昌化書》)

 

帝君曰:‘蜀郡之民多機變,巧於求利。東郭黎永正,本工輪輿,厭其作重而貨遲,乃改業治斗、斛,尋又治權衡。逾年人有以深斗、重稱為囑者,倍取其值而與之。又能作空中接絲之稱,折底隆梁之斗。其術愈精,其用愈廣,其孽愈重。予乃遣裡域神段彥,於其夢中撻之,寤而未悔。復又使其兩目廢明。年未四十,妻棄而他之,二子生而亦盲,苦態萬狀。然彼捨此,別無生理,於是以手代目,揣摩廣狹,臆度長短,以應人求。左手五指,朝傷暮殘,膿血甫干,尋復被苦。至於指節零落,不能執持,然後行乞於市,自道其罪,三年而死。二子亦相繼餓殍。由是用其斗稱者少戢焉。’

 

[按]紹興有人,僦居蘇郡,巧作烊銀罐,偷銀。康熙丙子年初三日,正作此器,忽有人揭去其頂上屋瓦,彼伸手掩之,雷忽劈去其半臂。身雖未死,然不能舉一物。故器用之稍涉於欺者,皆有干於造物者也。

 

作牛示罰(《冥報拾遺》)

 

唐雍州萬年縣元某,妻謝氏,有女嫁回龍村人來阿照。謝氏亡於永徽之末,龍朔元年八月,托夢於女曰:‘我生時作小斗酤酒,取值太多,今坐此罪,於北山下人家作牛。近又賣於法界寺旁夏侯師家耕田,非常辛苦,幸贖我出。’女寤,泣告其夫。次年正月,適有法界寺尼至,訪知其詳,乃備價至其家贖之。牛見女遂泣。女盡心豢養。京師王侯妃媵聞其事,召去見之,賜以錢帛。

 

[按]小斗與人,市井常態,而受罰遂至於此。然則今之采取奸利,及強買人物者,蓋亦危矣。

 

干蠱裕後(《感應篇圖說》)

 

明揚州有富人,開南貨店。臨終時,以一稱付子,曰:‘此吾起家物也。’問之,曰:‘稱乃烏木合成,中藏水銀,稱出則注水銀於頭,人見認為重,而不知反輕,稱入則注水銀於尾,人見以為輕,而不知反重,是以富耳。’子心訝之而不敢言。父死,即將此稱燒毀。煙中有物上升,如龍蛇狀。未幾,二子皆死。因歎天道無知,因果顛倒。一日,夢至一所,有官府坐堂上,谕之曰:‘汝父命合富耳,不系乎稱。上帝正以其用心不公,故遣破、耗二星,以敗汝家,家敗之後,當繼以火。今爾能蓋父之愆,作事公平,故特將二星取回,將以賢子,光爾之後。但當力行善事,毋得怨尤。’覺而大悟,為善益堅。後果生二子,皆成進士。

 

[按]吉凶之理,相為倚伏,但非肉眼所能知耳。而果報則纖毫不爽也。昔姑蘇尹某,工於刀筆,其門如市。後生一子,貌甚秀,穎悟絕倫。因自悔前非,不寫狀詞。未幾,子忽雙瞽,尹大恚恨,復代人寫。不一年,子目復明。於是遂謂天道無知,絕不信福善禍淫之理矣。其子名明廷,中順治己丑進士。不數載,因赴任,中途遇亂兵,全家被害,無一存者。

 

‘奴婢待之寬恕豈宜備責苛求’

 

[發明]君不見賣奴婢時,母子相別之情形乎?慈母肝腸寸裂,出於萬不得已,於是揮涕而囑之曰:‘父母貧,累汝矣,勉之哉!善事家主。主若呼汝高聲應,主若教汝側耳聽,同輩之中無爭競。汝身肌膚是我肉,當年珍愛如珠玉,不想今朝離別如此速,我若有錢定把兒身贖。從今且自愛,無或遭鞭撲。’叮咛猶未已,兩下皆大哭。痛哉!此種情形也。念及於此,方矜恤之不暇,忍備責苛求乎?

 

《經》言:‘一切世人,視其奴僕,當有五事。一者,先周知其饑渴寒暑,然後驅使。二者,有病當為療治。三者,不得妄用鞭撻,當問虛實,然後責治。可恕者恕,不可恕者,訓治之。四者,若有纖小私財,不得奪之。五者,給與物件,當用平等,勿得偏曲。’天下至愚至苦者,奴婢也。惟其愚,故賦性健忘,七顛八倒;惟其苦,故面目可憎,語言無味,且其出言粗率,往往唐突主人,而又自以為是,紛紛強辯不已。凡此皆自取鞭撲之道也。然以如是之人,而必欲備責苛求,則主人亦欠聰明,亦少度量矣。惟願仁人長者,寬之恕之,常作自己之兒女想。當笞撻者,且加呵責;當呵責者,且作勸勉;則自己之精神不費,奴僕之肢體不傷。不特享現在之令名,且可作將來之家法矣。 下附征事(四則)

 

死無奴婢(《法苑珠林》)

 

北齊仕人梁某,家甚富,將死,告妻子曰:‘吾生平所愛奴馬,必以為殉。’及死,家人以囊盛土壓奴,殺之。馬猶未殺。至第四日,奴忽蘇曰:‘死至冥府,在門外經一宿。明旦,見亡主枷鎖而入,謂余曰:“我謂死後得用奴婢,故遺言喚汝。不圖今日各自受苦,全不相關。當白官放汝。”言畢而入。奴從屏外窺之,見官問守衛人曰:“昨壓脂多少?”對曰:“八斗”。官曰:“可押去,速壓一石六斗來。”主被牽出,竟不能言。明日見主人有喜色。官曰:“得脂乎?”對曰:“不得。”官問故。對曰:“彼家請僧禮誦,每聞經呗聲,鐵梁辄斷,故不得耳。”主因白官放奴,且寄語家人曰:“賴汝等追福,獲免大苦,然猶未能盡脫,更為吾多造經像,庶可免也。自今以後,切莫殺生設祭,不惟不得食,徒然增罪苦。”’

 

[按]身後之不得復認奴婢,猶罷官後之不得復用衙役。為其誦經則能獲福,為其殺生則能致禍,理固然耳。

 

小奴為崇(《感應篇圖說》)

 

洪州司馬王簡易,得腹疾,中有一塊,隨氣上下。既絕復蘇,謂其妻曰:‘吾到冥司,為小奴所訟。因吾約束太過,以至隕命耳。今腹中塊,即小奴也。查簿尚有五年陽壽,故得放回。’妻曰:‘小奴何敢如是?’簡易曰:‘世間有貴賤,冥府則一也。’越五年,果以塊發而逝。

 

[按]尊卑貴賤,猶之南北東西,夫妻父子,不過暫時名目,初非究竟稱謂。東鄰以吾為西,就東鄰言耳,若西鄰則以為東矣。父以吾為子,就父觀之耳,若子觀則以為父矣。黃泉路,既不聞繞膝兒孫,則鬼門關,豈尚有隨身僕婢乎?

 

難忍能忍(《勸懲集》)

 

明司徒馬森,父年四十始得子。方五歲,眉目如畫,愛之若寶。一日婢偶抱出門,失手跌傷左額而死。封翁(*因兒子的功名而受到封贈的人)見之,即呼婢奔竄,自抱死兒入。婦驚痛,撞封翁倒者數四。尋婢撻之,去矣。婢走匿母家,言其故,父母俱感泣,日夜祝天,願公早生貴子。次年,遂生森,左額赤痕宛然。

 

[按]婢媵之過,孰有大於殺其子者;寬婢之罪,孰有大於縱其去者。殺吾暮年所得之令子,而反縱其逃匿,使吾並失此婢;此種設心,其子縱不當為司徒,其父已代為植福矣。然則為子女鞭撻奴婢者,不適所以折其福壽乎?

 

悍婦產蛇(先大人筆記)

 

崇祯初,嘉定有耿賣面者,其婦素悍,淩虐女婢,甚為不堪。庚辰年春,懷妊將產,兩日不下。有王姓收生妪,最能……(原缺二十一行,每行二十字)下澆風,獨有太倉、昆山、嘉定、崇明、松江幾處,有子孫軍之說。一經投靠,便如叛逆之人,沒入功臣家為奴婢,永不出頭。不唯世其為僕,且復例之以軍,使其後人,永不得為良家子女。何其酷也!獨不思為家主者,現受父母重恩,猶不能及身孝養;今為僕者,不過得此些須身價,直欲使其與天同休,豈不上干天地之和,幽觸鬼神之怒乎?夫人雖有良賤,所生子女,一般珍惜。獨到有名分之家,則其婚其嫁,總不自由,或女貌有姿色,而家主強逼之以通房,或主母有妒心,而牙妪逢迎之以遠賣,致使抱憤、抱慚,含冤莫訴。其存其沒,家莫聞知,此有子女之慘也。設或家富無子,則一生苦撐財產,家主如同籍沒,公然據為己有。甚至家人之女婿,略有赀蓄,便謂伊岳是我家奴,從此借端索詐,而世僕之禍,延及外姓矣。又不特此也,有世僕即有冒認世僕者。目睹土豪勢宦,窺見懦弱之民,有產業田房,或艷妻艾女,即統僕駕船,如擒盜一般,劈空鎖歸,送官懲治。誣其叛主、弑主,且出遠年之偽契,以實之。由是吏徇囑托,官通情面,見此題目甚大,遂謂名分攸關,竟斷偽契為真,叛主是實。使茕茕懦弱之人,有屈難伸,無門可訴。爾乃量其家計,逼以贖身。可憐無知赤子,惟恐留毒在後,多方揭債典衣,仰人說合。豈知收銀既訖,究竟不還其券,但付執照一紙。於是從前之偽契,得此執照而反真,冒認之虛詞,有此贖身而無辨矣。果然不隔三年、五年,仍舊喚之服役,此時若竟聽其自然,恐曩日之金錢枉費,將欲顧恤體面,則家中之囊括已空。甚有一詐再詐,直至孑然一身而後止者。此真衣冠之大盜,名教之虎狼。止因未除世僕之刁風,所以生此無窮之贻累。夫賣一兩而贖一兩,在彼一生之屈節,已付東流。若出一倍而索數倍,在我片念之貪婪,殊傷天理。奈何同此錢財,家主用以買僕,則三兩、五兩重於泰山,奴隸用以贖身,縱累百盈千,輕如草芥乎?伏願當代仁人君子大發慈心,鳴諸當道,谕以私屬不得稱軍,僕人不當以世。凡系投靠之人,總以及身而止,且饬婚嫁者,不得收其財禮,贖身者不許過其原銀。倘以上世之叛僕為詞,即以現今之索詐而論。取遵依於各屬,勒碑石於通衢。不唯使千萬家之祖父,可以無累於後人;千萬家之子孫,可以不尤其祖父。且可使千萬家之良善,可免劈空誣陷之災;千萬家之女郎,可免強暴失身之辱。從此大姓之子孫,各各安分自守,不萌邪僻之念,不取非義之財,所以培植其宗祧者,不更厚乎?

 

《文昌帝君陰骘文廣義》節錄卷上終

 

禁淫書(節錄《家庭寶筏》)

 

顏光衷曰:‘刻淫書,誘蕩子,殺人不見血。有聖人者出,急應收毀一切淫污邪書及書板。有翻刻者處以極刑,比於五逆,罪在不赦。庶乎風俗醇而士習可正也。’

 

袁了凡曰:‘取淫穢邪書惡狀及謗語焚化者,得子孫忠節孝義報;好閱淫詞小說,將此等淫穢書與聖賢書並儲者,得子孫淫佚報;翻印淫詞小說惡狀販賣射利者,得子孫娼優下賤報。’

 

畢效良曰:‘淫書淫畫,實殺人之利刃。惟願青年子弟,閨閣少女,一遇此等殺人毒物,立即撕毀;遇若輩邪友,擯棄勿面。更宜互相警戒,勿蹈無形殺人之危機。我今九頓首於出版界、著作界之前曰:誰無子弟,誰無妻女,而忍令其入黑暗,蹈死亡,斷宗絕嗣乎?我又九頓首於各校長、各家長、各號經理先生之前曰:務各隨時嚴行稽察,循循勸導,使各青年子女,出黑暗、免死亡也。而其源則仍在於出版界、著作界之好行其德也。倘采及刍荛,竟毀版而絕筆焉,吾知其子弟妻女,必為共和國之大偉人、大阃范矣。倘謂淫書中寓有惡果報,閱者自能警惕也。試問何冊淫書,不寓果報之說。何以只見閱者之沉淪陷溺乎?故我又拜手稽首於作艷情之著作家、繪淫畫之美術家之前曰:椽筆謀生,何求不得?何苦自留污點,自累盛名,引社會於黑暗,陷青年於死亡,所博者只蠅頭之微利耳。陰骘因果之說,淺學每謂渺茫,然聖經賢傳,二十四史,一一具載。況近賢見聞,記錄甚多。以故丁福保先生,約略輯錄,以為世勸。諸惡之中,淫為第一。生前暗中種種報應,死後靈魂必永受痛苦。凡我同胞,能不觸目驚心耶!如得海內盛德長者,聯合同志,開會集議,妥籌掃除淫書淫畫方法,同時並將戒色、尊生、敦品、勵恥等好書,廣行流布,多方獎勵,造福社會國家,實無限量。不禁馨香百叩以禱之。’

 

《文昌帝君陰骘文廣義》節錄卷下

 

‘印造經文’

 

[發明]雖有嘉肴,弗食,不知其美;雖有至道,弗學,不知其善。天下最易失者人身,至難聞者佛法。如來不出世,則天上人間皆如長夜。不特庸流局於所見,即儒者亦囿於所聞。仰首觀天,以為止此日月,而不知有微塵之剎土。以為厥初生民,始於盤古,不知曠劫以來,閱歷無邊劫數。天帝、天仙,以為至尊無對矣,不知輪回六道,尚等凡夫。身死之後,以為形滅神消矣,不知一點靈光,生生不昧。父母眷屬,身殁之後,遂謂無可如何,豈知得此法門,縱經千生萬劫,自有酬償之道。善士坎坷,惡人得志,即謂天道難憑,豈知宿業所招,纖毫未爽。大矣哉,如來之教典!真所謂渡海之慈航,幽途之寶炬,嬰兒之乳母,而凶歲之稻粱也。宜阿難結集之時,梵王、帝釋皆執持幡蓋,四大天王皆捧持高座之四足也。豈世間之書籍,可仿佛其萬一乎?印之造之,其容已乎!

 

世尊於無量劫前,為求佛法,亡身捨命。有時為一句一偈,或捐王位,或棄妻子,無所不至。夫固以甘露法門,不能常有於世耳。世俗不知,往往輕視佛典,豈知二三千年後,欲求片紙只字,而不可得乎!《法滅盡經》雲:法欲滅時,比丘所服袈裟,自然變白。況三藏教典乎(《楞嚴經》最先去,《彌陀經》最後去)?自此以後,當過八百八十萬六千余年(前八百四十萬六千余年,當在第九小劫內算。後四十萬年,當在第十小劫內算),而後彌勒菩薩從兜率天宮,下生成佛,此間方有佛法(賢劫中第五佛)。第十一、十二、十三、十四,共四小劫,皆無有佛(人壽一減一增,為一小劫。每一小劫,計一千六百八十萬年)。至第十五小劫,師子佛出世後,相繼成佛者,共有九百九十三尊,可稱最盛。而十六、十七、十八、十九四小劫又無有佛。迨二十小劫,樓至如來出世後(即韋馱菩薩),而後千佛之數方滿,娑婆世界亦壞矣。自是以後,復經六十小劫(二十小劫世界壞,二十小劫世界空,又二十小劫,未來星宿劫之世界復成),方有日光如來出世(此未來宿星劫第一尊佛)。夫以佛法之難遇如此,吾輩幸生其際,豈可入寶山而空手乎?北俱盧洲,壽皆千歲。思衣得衣,思食得食。目不見愁憂之狀,耳不聞爭奪之聲。較之唐虞三代時,猶勝百千倍。自世俗觀之,以為非常之盛世矣,然猶列於八難(*指見佛聞法存在八種障難,即地獄、餓鬼、畜生、郁單越、長壽、聾盲喑啞、世智辯聰、佛前佛後)之中者,以其但享癡福(宿生所修,止於癡福),不信三寶,不知出世之法耳(韋馱菩薩不能感化此洲,故僅曰三洲感應)。吾是以讀‘人其人、火其書’之句(*語出韓愈《原道》),而不勝憐憫雲。

 

法界等圖附後:

 

法界惟心圖:

 

—————————————  佛  ——————————————

    緣覺者,聞十二因緣   |      佛為三界大師,四生慈父,

而覺,但能自度,不能度   菩  極天上天下,世出世間,無有

人者,然已超出三界。     薩  尊於佛者。

    聲聞者,聞聲而修證   |      菩薩位中,有十信、十住、

者也,即須陀洹、斯陀含、  緣  十行、十回向、十地、等覺,共

阿那含、阿羅漢四種。     覺  有五十一階級。

————————————— | ———————————————

    愚癡邪見,負債不償   聲    修十善者,生於天中受勝妙樂,

者,生畜生中,被人宰殺,  聞  三界內,共有二十八天。 具五戒

有口難辯。 悭貪不施者,      者,生於人道,賢愚不等,就中德

生於餓鬼中,積劫不聞水       造其極者,為聖人。 阿修羅者,

漿之名,其苦無量。 謗       有天之福,而無天之德者也,有

無因果,廣造眾惡者,生       胎卵濕化四種。

於地獄中,一日一夜萬死

萬生。

 

娑婆世界:

 

    為中千世界,  —————————————   三千大千者,謂從一四

更從一中千,二中  此釋迦如來所王之土,乃三千  天下,二四天下,數至一

千,數至一千,為  大千世界總名也。積算此土中  千,為小千世界;又從一

大千世界;以三言  有十萬萬四大天下。包於其外  小千,二小千,數至一千,

千,故言三千。實     大鐵圍山

則一大千矣。    —————————————

 

四大天王:

 

    此間國土,在       南贍部洲      南贍部洲,共

天竺國之東南,為 東        西 十六大國,五百中

東震旦國,亦名東 勝 日月行其腰, 牛 國,十萬小國,天

支那國。言聲名文 神 中為須彌山, 貨 竺居中。先佛出世,

物之邦也。    洲 頂即忉利天。 洲 皆在於中。

 

                        北俱盧洲

 

施經五福:

 

一、得長壽       |-不殺

二、得大富       |-不盜

三、得端正   報由誦者|-和氣

四、得尊貴       |-信佛

五、得聰明       |-覺悟

 

八難:

 

佛前佛後-|

北俱盧洲-|人中難

盲聾喑啞-|

世智辨聰-|

地獄-|

餓鬼-|三途難

畜生-|

無想天—天中難

 

下附征事三條

 

龍求齋法

 

昔有園監,為王守園。池邊得一美果,世所罕有,遂以送王。王敕園監:日日送來,若不爾者,罪之以死!園監大恐,呼天訴怨。池有龍王,化作人形,以金盤盛果,而慰之曰:‘爾等勿憂,可將此果獻王。欲求一願:往昔迦葉佛涅槃後(釋迦如來以前之佛,人壽二萬歲時出者),我與大王同受八關齋法。王受齋如法,過午不食,故今轉世為王。我被人勸,過午竟食,以此墮於龍中。我今還欲得此齋法,廣行勸化。王若速送來,我當擁護爾國,不然,吾當使汝土地淹沒。’而於此時,適當無佛法之候,何處復有八關齋法?王甚愁憂。時有大臣之父,語其子曰:‘吾家堂柱,常放光明,可剖視之。’子如父言,得經二卷,一是《十二因緣經》,一是《八關齋法》,因獻於王。王大歡喜,送與龍王,龍王遂與五百龍子共修齋法,其後命終,皆生忉利天上。

 

八關齋法:

 

一不殺生(凡有命者,皆不得殺)

二不偷盜(物非己有,不與不取)

三不淫欲(在家五戒,唯制邪淫;受八關日,正淫亦斷)

四不妄語(心口如一,了無虛妄)

五不飲酒(酒能亂性,飲生諸過)

六不著香花鬘,不香塗身(為除貪著,不嚴身首)

七不歌舞倡伎,不往觀聽(自作觀聽,妨亂道心。倡伎者,琴瑟箫管等)

八不坐高廣大床(恐起貪著,及縱恣故)

九不非時食(非時而食,心易昏昧)

 

前八名戒,後一名齋。關者,閉也;齋者,齊也。以前八戒,關閉諸惡;以後一齋,令神清志朗,正念昭彰也。不非時食者,謂日過中則不食也。此佛令在家人受出家戒,方便令種出世善根。以在家人既有妻室,不易斷淫欲。各有職業,不易不非時食,故其期止一日一夜,謂從今朝受,至明日天明即滿。欲數數持,當日日受。其余諸戒,皆以盡壽為期。唯此一戒,以一日一夜為期。倘能發菩提心,持得清淨,尚能往生西方,何況生天。若不如法,則成虛名耳。受時,當請比丘於佛前說之。若無比丘,則便於佛前自陳受之,無佛對經亦可。若有比丘,不肯求授,自陳受者,便為慢法慢僧,其利益隨其心而劣弱矣。無論未受戒,及已受五戒,及菩薩戒者,皆可受,以其屬加行戒故。

 

寫經脫苦(《法苑珠林》)

 

唐龍朔三年,長安劉公信之岳母死,未幾,其妻陳氏亦暴亡。見其母在石門內備受苦楚,哀告其女曰:‘速為吾寫《法華經》一部,庶可免罪。’言訖,石門閉,陳氏隨蘇,向夫具說。夫因請其妹夫趙師子寫經。趙以現成寫好《法華經》一部,付劉裝潢,蓋此經本范姓者出錢所寫,而劉實未知也。未幾,陳氏復夢其母索經,女言已寫,母泣曰:‘吾正為此經轉受其苦,此經乃范氏所修之福,何得攘之以為功?’覺而詢之,范氏果曾出錢二百,於是別寫一部,以用供養雲。

 

[按]揚州有嚴恭者,於陳朝大建初,寫《法華經》流通。時有宮亭湖廟神,托夢於商,盡將廟中之財,送之嚴處,作寫經用。又一日,嚴入市買紙,尚少三千文。忽見市中一人,持三千文來付之曰:‘助君買紙。’言訖不見。隋末,盜賊至江都,相戒勿犯嚴法華裡,多所全活。唐末,其家猶寫經不已。然則經文之當印造,神亦知之矣。

 

枕經失薦(《感應篇注疏》)

 

颍上高天佑,同二生應試江寧。聞雞鳴山守源禅師有道,同往叩之。曰:‘二位皆當中,惟高君不能,以誤用《楞嚴經》作枕耳。’高愕然,良久細思之,方知箧中有《楞嚴經》,臥時未曾請出,遂以箧作枕耳。迨榜發,其言皆驗。

 

[按]或疑一切書籍,皆當重視,何得獨將佛典推崇?不知文字雖同,而如來之法,普利眾生,一切天龍八部無不信受奉行,原非泛然書籍可擬。譬諸天朝敕命,不當與文牒同觀也。亵慢者如此,則印造者可知。

 

‘創修寺院’

 

[發明]佛法僧三寶,謂之福田。而所以莊嚴供養者,則惟寺與院而已。無寺院,則無佛像經文,僧尼四眾,一應禮拜燒香,受持讀誦之福,皆無由種矣。然則創之修之者,厥功顧不大乎!《正法念處經》雲:‘若有眾生,見塔寺僧坊,塗飾修補,復教他人,修治故塔。命終生天,其身鮮白,入珊瑚林,共諸天女,五欲自娛。業盡為人,其身鮮白。’又《法滅盡經》雲:‘將來劫火起時,曾作伽藍之地,不為火焚。’佛言:‘假使有人,費金百千,造成一寺,有一持戒比丘,曾住其中,受用其宿。縱令此寺,隨為水火所壞,已為不虛施主之恩。’況寺院告成,因之廣造福德乎! 下附征事六條

 

須達施園(《經律異相》)

 

捨衛國有大長者,名須達多,欲求勝地,造精捨奉佛。惟有只陀太子園,廣八十頃(往時迦葉如來道場亦在此處),林木郁茂,最為佳勝。往白太子,太子曰:‘布金滿園,吾當賣汝。’須達喜曰:‘園屬我矣!’遂運金布地,須臾將滿。太子曰:‘吾戲言耳。’須達謂太子之言不當有戲,堅意買之,太子不取其金,共以此金,造精捨一千二百所。捉繩定基之際,捨利弗忽笑。須達問故,答曰:‘汝方於此經營佛宇,而汝將來所受福報之天宮,此刻已先成就。’因借道眼,與須達觀,須達大喜,乃問何天最樂,捨利弗言:‘第四兜率天,有彌勒菩薩,現在說法。’須達言:‘吾願生此。’精捨告成,王及大臣,士庶男女,十八億人,共來迎佛。世尊入時,放大光明,諸天伎樂,不鼓自鳴,盲聾喑啞,皆得六根具足。

 

[按]此即祇樹給孤獨園也。園中之樹,皆只陀太子所施,故曰祇樹。須達恆周給孤獨,故曰給孤獨園。

 

修塔獲果(《出曜經》)

 

迦葉佛涅槃後,以捨利起七寶塔,歲久塔壞,無人補治。有一長者,告眾人曰:‘佛世難遇,人身難得。雖得人身,或墮邊地,生邪見家,又遭墮落。吾等不可失此良緣。’遂率九萬三千人,共治故塔,乃同發願:‘不墮三塗及八難處。見釋迦文,初會說法,皆得度脫。’其後命終,盡生天上,遇釋迦如來出世,果符宿願。

 

[按]佛言:‘爾時為首者,即瓶沙王是也,生摩竭提國;見佛聞法者,即九萬三千人是也。’

 

天人散華(《雜譬喻經》)

 

昔有四姓家子(天竺國四大姓),為離越(羅漢比丘),作一小房,僅可棲息,復為其作經行之處。後其人命終,生忉利天,所居宮殿,周匝四千裡,自知宿因,持華散於離越屋上,自言‘我僅作小泥屋耳,不謂得果如此,是故特來散華也(梵語首陀,此雲農夫,即第四姓,四姓家子,乃種田人也)。

 

[按]捨利弗見一天人,散華於死屍之上,極其恭敬,問之,天人曰:‘此吾故身也,由在世時,孝養父母,恭敬沙門,廣行眾善,令吾享此天福,故散華耳。’須臾,又見無數惡鬼,各鞭一死屍,問之,惡鬼曰:‘此吾故身也,由其前世殺生、偷盜、邪淫、妄語,忤逆二親,毀謗三寶,令吾今日備受眾苦,是故鞭耳。’然則離越之屋,宜其有香華散於上也。

 

同為夫婦(《雜寶藏經》)

 

捨衛國有一長者,建造塔寺,命終生天,其後妻因憶夫,常掃其夫所造之寺。一日,其夫遙語之曰:‘我是汝夫,以造寺功德,得生天上,見汝憶我,故特下來。奈人身臭穢,不可復近。汝欲復為我妻,勤供佛僧,修掃塔寺,願生我天。’婦如其言,命終之後,果生彼天,復為夫婦。同來見佛,佛為說法,得須陀洹果(七生天上,七來人間,便斷生死)。

 

[按]經雲:掃僧坊一閻浮提,不如掃佛塔一手掌。然則掃塔之功,亦大矣。

 

難為夫婦(《分別功德論》)

 

捨衛城中有夫婦二人,敬信三寶,無有子息。其婦早亡,生忉利天為天女,端正無比。因念世人,誰堪為我夫,即以天眼觀,見故夫出家年老,日日掃除塔廟。遂以光明,照夫令見,勉以精進升天,還為吾夫。其夫因婦生天,倍加精進。天女復來見雲:‘君得轉勝於我,我不能得君為夫矣!’比丘聞已,愈加勇猛,遂成羅漢。

 

[按]福業相等,方為夫婦。可見婦人之從夫為榮辱,皆自己之宿業使然也。

 

捨宅為寺(《金湯編》)

 

宋范仲淹,字希文,廣修眾善,笃信佛法。凡所莅守之地,必造寺度僧,興崇三寶。與琅琊覺禅師,薦福古禅師,最厚。初讀書長白山,於寺中得窖金,覆之不取。及貴,語僧出金修寺。又嘗宣撫河東,得故經一卷,名《十六羅漢因果頌》,公為之序,授沙門慧哲流通。晚年以所居宅,改為天平寺,延浮山遠禅師居之(蘇州府學亦其所捨)。仁宗朝,累官樞密,參知政事,追封楚國公,谥文正,子孫簪纓不絕。

 

[按]家捨田園,不過暫時逆旅,樂得以之修福。晉鎮西將軍謝尚,因父鲲之夢而免難。永和四年,捨宅為莊嚴寺(出《建康錄》)。中書令王坦之,捨其園為安樂寺(見《搜神記》)。刺史陶范,於太元初,捨宅為西林寺(出《晉書》)。李子約,歲饑設粥,全活數萬,後捨其屋宇為佛寺(見《法喜志》)。王摩诘,以喪母,表請辋川之地為佛寺。白樂天,王介甫,亦皆以所居,施為梵剎(各見本傳)。較之後世刻剝他財,經營大廈,甘為不肖子孫拆毀,不捨分文修福者,不啻神龍之於蝘蜓矣!

 

‘捨藥材以拯疾苦’

 

[發明]閻浮提中,共有萬種樹,八千種草,七百四十種雜藥,四十三種雜香,百二十一種寶,皆足以濟人。而於疾苦尤急者,則惟藥材耳。以藥濟人,捨也;以方給人,亦捨也。貧人不與計利,捨也;勸人不賣假藥,亦捨也。捨之為術多矣,存乎拯之之心耳!末世之疾病,漸漸增添;末世之良藥,亦漸漸減少。且如小兒痘疹,生於晉魏以後。箭風之病,起於順治末年。近時初生嬰兒,多生螳螂子於兩腮,剖而去之,兒方飲乳得生,否則一兩日辄死。此余成童以前,所未嘗有也。萬年以前,水味之厚,同於乳酪。耆婆(天竺國之王子,醫中之聖也)在時,猶有藥王樹一本,能照見人肺腑。有明之世,上品人參,多成形像,其價止與白金相等,今則價高四五倍,而色味反不如矣。將來五千年後,人壽二十歲時,疾疫災起,死亡積野,過七月零七日,其災方熄,彼時尚無甘蔗糖鹽之類,而況參苓桂附乎!《婆沙論》雲:‘若以一阿梨勒果(不必專用此果,特偶舉之耳),奉施病僧,於當來世中,決不遇疾疫災。’

 

疾苦之生,非生於生之日,必有所由生。《大方廣總持經》雲:‘以惡眼視發菩提心人,故得無眼報。以惡口謗發菩提心人,故得無舌報。’《梁忏》雲:‘為人喑啞,謗毀人故;為人短小,輕蔑人故;為人丑黑,遮佛光明故;身生惡瘡,鞭撻眾生故。’《法華經》雲:‘水腫干痟,疥癞癰疽,如是等病,此人夙生謗斯經故。’獲罪如是,可知有一種病,必有一種致病之由。施捨藥材,救於已病之後;勸其不造惡業,救於未病之先。一是聽訟猶人,一是使民無訟,並行不悖可也。 下附征事(二條)

 

多劫無病(《付法藏經》)

 

薄拘羅尊者,於毗婆屍佛出世時(此過去莊嚴劫中第九百九十八尊佛),本一貧人,見一比丘患頭痛病,發至誠心,以一阿梨勒果施之,其病頓愈,由是九十一劫以來(即人壽一增一減之小劫),在天上人間中,常無病苦。

 

[按]在俗之人,當年老疾病時,尚有妻孥奉養。獨有僧尼臥病,則所求阙絕,舉目無親,最為淒慘。所以經言供養病僧,其福最大也。

 

瘡發人言(出《漢書》及《水忏緣起》)

 

漢景帝時,七國驕恣,吳王且有反謀。晁錯慮其為變,勸帝稍削其地。七國聞之,遂反。帝憂懼,方議征討,而吳相袁盎,與錯有隙,乘機勸帝誅錯,遂腰斬之於東市。僕射鄧公,上書訟冤,帝始大悔,然已無及。至唐懿宗朝,有悟達國師者,未顯之日,與一僧邂逅於京師。其僧有惡疾,眾共惡之,而悟達禮遇有加,略無厭色。後分訣時,僧感其意,乃囑曰:‘子後有難,可往西蜀彭州茶隴山相尋,其山有二松為志。’悟達居長安,德望日著,懿宗禮為國師,賜沉香座,恩寵日隆。忽生人面瘡於膝,眉目口齒畢備,飲啖無異於人,痛苦萬狀,良醫莫識。忽思及病僧語,徑往茶隴山。到已薄暮,四顧彷徨,遙望煙雲間有二松,遂趨之,見僧果在,告以所苦。僧曰:‘無傷也,巖下有泉,翌旦濯之,當即愈耳。’黎明,童子引至泉所,方掬水間,瘡即大呼曰:‘未可洗,我尚有宿因欲說。師博及古今,曾讀《西漢書》所載袁盎殺晁錯事乎?’師曰:‘曾讀。’瘡曰:‘師即袁盎,我即晁錯,腰斬東市,其冤如何!我累世求報,而公十世為高僧,精嚴戒律,欲報無由。今受人主寵遇,利名心起,於德有虧,故能相報。即蒙迦諾迦尊者,洗我以三昧水,不復與汝為冤矣。’悟達聞而凜然,即握水洗之,其痛徹骨,絕而復蘇,瘡因平復。今相傳《水忏》三卷,乃師瘡愈後,所述為忏法也。

 

[按]迦諾迦者,世尊弟子羅漢也。國師相與時,但見為病僧耳,烏知其為異人哉!迦諾迦之號,反因瘡所言而知之。此種業報,夫豈世間之藥,所可療治乎!

 

預絕諸病神力

 

謹將大醫王,澤及後世之藥,錄出各種神方於後。

 

預絕惡瘡瘋癞神方  居官不妄笞人,不鞭撻奴婢,不毆撲異類,不以穢手觸經書,布施膏藥,不鄙厭身生惡瘡者。

 

預絕盲聾喑啞神方  不欺盲聾喑啞人,流通佛語,施香燈油,不視淫殺之事,不窺人於隱密,不以惡眼視父母師長僧尼,明目之人不習卜筮以妨瞽者之業,不遮閉禽獸之目,不聽妻妾之谮以疏父母,不聽信邪說,不竊聽人隱亵事,不信人死斷滅無有應報,不謗三寶,不竊議君親師長,不以利口顛倒是非。

 

預絕虛勞怯弱神方  事親服勞不倦,禮拜三寶,周給病僧,能代病者之勞,不盡奴婢及下賤人力,能節耕牛乘馬之力。

 

預絕短命夭折神方  孝養父母,戒殺放生,不畜豬羊雞凫等物,不造殺生器皿,勸屠人庖人打鳥人等改業,印施戒殺放生因果善書,醫道不精不敢應世。

 

預絕妻子離散神方  不毀鳥巢,不掘獸穴,不捕蟋蟀。

 

預絕牢獄閉系神方  不輕訟,不籠閉鳥獸,不畜蟋蟀,不造刑具,不造豬欄鳥籠及關閉蟲魚之物。

 

預絕貧窮苦楚神方  養親不敢計所費,齋供僧尼,周恤親黨,布施貧窮,貧人不與計利,不拒假(*同‘借’)貸,不取非分財物。

 

預絕容貌丑陋神方  事親有婉容,和顏奉尊長,塑畫佛像,修補佛像,施香燈油,勸人息訟,謙恭接物,不以暴怒淩人,不鄙笑六根不具之人。

 

預絕愚癡邪見神方  尊信三寶,敬惜字紙,崇重師傅,受持讀誦大乘經典,親近有德高僧,發明三世因果之說,刪削謗佛之書,誨人不倦,不輕鄙無智之人。

 

以上各項,俱兼自作,教他作,及贊歎隨喜作。

 

‘施茶水以解渴煩’

 

[發明]人知饑足以喪身,不知渴亦足以致病。少壯者猶可,而在年高者猶甚;無疾者猶可,而在多病者猶甚;地近者猶可,而在長途者猶甚;和煦時猶可,而在大寒大暑猶甚。古人雲:勿以善小而不為。施茶必居其一矣。 下附征事(兩條)

 

施水福報(《百緣經》)

 

捨衛城中,有一長者,財寶無量,婦生一子,端正殊妙,不飲母乳,齒間自然有八功德水(*八種功德分別是:澄清潔淨、清涼解熱、甘美味好、輕浮柔軟、滋潤身心、安寧和平、止渴去饑、增長善根),以用資養。年長出家,名耶奢密多,成阿羅漢。比丘問其宿緣,佛言:‘迦葉佛時,有一長者,出家入道,不能精勤,又復重病,醫教之食酥,夜間藥發熱渴,求水不得,趨至河濱,河水復竭,備經艱苦。明旦語師,師言:“汝遭此苦,狀似餓鬼,汝今可取我瓶中水去。”比丘如命而往,瓶中水亦竭。心大憂懼,自謂必墮餓鬼。因見迦葉佛,至心忏悔。佛言:“汝今可於眾僧之中,行好淨水,可得脫此餓鬼之身。”聞已歡喜,便於僧中常給淨水,經二萬年,即便命終(迦葉佛時此間人壽二萬歲),故在所生處,齒間常有清淨八功德水,今復遇我,出家得道。’

 

[按]餓鬼道中,積劫不聞水漿之名。非無水也,身雖生於河濱,而其不聞者如故也。不遇迦葉如來,安能轉禍為福耶?

 

以水賣貧(《賢愚因緣經》)

 

阿槃提國,有一長者,赀財甚富,家有賤婢,衣不蔽形,食鮮充口,時被鞭撻,求死不得。一日持瓶,詣河取水,舉聲大哭。佛弟子迦旃延,憐而告曰:‘汝若厭貧,何不賣之?’老婢答言:‘誰買貧者?’迦旃延曰:‘貧實可賣。’婢問:‘賣貧若何?’曰:‘汝欲賣貧,當一一信受吾語。可先洗瓶,以瓶水布施於僧。’婢言:‘瓶是主人之物,如何可施?’師曰:‘瓶雖非汝物,瓶中之水,汝獨無分耶?’婢意開悟,乃持瓶施水,師親自受水,授以三歸五戒,復教以念佛。是夜,老婢遂命終於主人室內。明日,主人見之,怒甚,投屍寒林。其神生於忉利天宮,遙見故身,遂與天中眷屬,散華其上。

 

[按]既知布施可以賣貧,即知禮佛可以賣賤,放生可以賣短命,參學可以賣愚癡矣。有智之人,一聞便當千悟。安在世間之逆境,不可一一賣之乎!

 

‘或買物而放生’

 

[發明]王法之治罪人也,不能加於殺戮之外;父母之愛子女也,不能加於生全之外。可知天下之最惡者,唯殺生;而天下之最善者,唯放生矣。夫禽獸與人,形體雖異,而知覺實同。觀彼被執之時,驚走哀鳴,逾垣登屋;與吾人類,當王難捕戮之時,父母彷徨莫措,妻孥投死無門,異乎不異?觀彼臨刑之際,割一雞,則眾雞驚啼;屠一豕,則群豕不食;與吾人類當劫掠屠城之際,親見父母傷殘,目擊妻孥支解,異乎不異?觀彼宰割之候,或五髒已刳,而口猶吐氣;或咽喉既斷,而眼未朦胧;與吾人類臨欲命終之候,痛苦欠伸,點頭熟視,異乎不異?於此忍心殺之,其恨何如?於此買而放之,其感又何如?

 

放生不可有常期,恐人因吾買放,反致購求物類也。放生不當有常所,恐人伺吾放後,旋復盜取也。放生不必拘常物,不論物命大小,悉宜救濟也。吾昆放生會,唯清涼庵最善。由其創始之時,善友先捐百金,貯之典鋪,每月收其息以放生。而於會期四五日前,又各分小單於與社之友,屆期零星攢湊,並不獨藉乎典息。此所以久行而不替也。舉會之日,各誦《華嚴經》五卷,香燭薪水之資,三人為之均任。尤屬眾擎易舉,他處可以為法。 下附征事(六條)

 

放豚放兒(《法苑珠林》)

 

晉杜永平,梓潼涪人也,家巨富,有子十歲,名天保,甚愛念之。太元三年,暴亡。未幾,家中母豬生五子,一最肥,將殺以饋官禮。有一比丘,忽謂杜曰:‘此豚是君兒也,何相去百余日,而遂忘耶?’言訖,但聞香氣累日,遂放此豚,憐而養之。

 

[按]佛言:有生之屬,或多宿世父母六親。儒者不察,以為何忍作此種想。獨不念作此種想,猶且不忍,豈其殺之而食,反可忍耶!一言以蔽之,曰:弗思耳。

 

賣豬賣子(《冥報記》)

 

隋大業八年,宜州皇甫遷,曾竊母錢六十文,母索錢不得,舉家盡遭鞭撻。明年遷亡,托胎其家豬腹中,豬稍長,賣於遠村社主家,得錢六百文。是夜,其妻方睡,即夢豬雲:‘吾是汝夫,為取母錢六十,累合家拷打,罰為豬,不意被汝賣去,幸速贖我,稍遲則被宰矣!’妻覺,猶不甚信,少頃睡去,復夢如初,其情轉迫。乃披衣叩姑門,而姑坐起已久,各述所夢而同。時已半夜,而社主尚遠三十裡。其母恐不肯贖,乃以錢一千二百文,命長男並遷之子同往。社主因社期已迫,堅拒不允。乘夜仰有勢力者強贖之,社主乃放豬歸。道經曠野,兄語豬雲:‘審是吾弟,可先行。’豬即先行到家。其後鄰裡共為嘲笑,子女恥之,乃私告曰:‘吾父如此,累兒女何以見人!父向與徐某甚厚,盍往其家,吾等送食可也。’豬聞之,涕淚交流,搖尾竟往徐家,相去四十裡。大業十一年,豬遂死於其處。

 

[按]改頭換面,一家不識矣,所以六親畢竟是空。

 

救羊救女(《法苑珠林》)

 

唐長安風俗,每過元日,遞相設宴。有筆賈趙大,次當設席。其日賓至,見其碓上有汲水繩,縛一童女,年可十三四,身穿青裙白衫,泣告客曰:‘吾乃主人女也,往年盜父母百錢,欲買脂粉,未及而死,其錢現在廚房西北隅壁孔內,今罰我為羊。’言訖,客谛視之,乃一青羊,而白頭者也。驚告主人,主人問其形貌,宛如亡女,死二年矣。急索廚中,錢猶在焉。於是送羊於僧捨,而合家齋戒。

 

[按]錢猶具在,而苦報已償,不幾枉自受罪乎!萬般將不去,唯有業隨身。尤信!

 

鞭馬鞭親(《冥報拾遺》)

 

唐並州文水縣李信,為隆政府衛士。顯慶某年冬,乘赤骥馬,並帶骥駒一匹,隨例往朔州赴蕃。時風雪嚴凝,行十余裡,馬不能進。信鞭之數十,馬遂作人語,謂信曰:‘我是汝母,為生前背汝父,將石余米付幼女,故今獲報。此駒即汝妹也,亦為償債耳!’信聞之,不勝悲泣,乃躬負鞍辔,告之曰:‘信是我母,當自行歸家!’馬遂前行至家。信兄弟乃別作廠室養飼,有同事母。常為其齋僧禮忏,合門精進修持。時工部侍郎溫無隱,岐州司法張金停,俱以丁艱在家,聞而駭異,就家詢之,見馬猶在雲。

 

[按]財物之可通融者,無如夫妻子女,乃猶毫不假借如此。然則世之偏憎偏愛,而私為厚薄者,可為寒心!

 

曹翰宿因(《現果隨錄》)

 

蘇州劉玉受,諱錫元,萬歷壬子秋,為貴州房考官,道經湖廣,夢一長面偉人告曰:‘吾宋將曹翰也,前在唐朝為商,偶過一寺,見法師講經,發心設齋一供,隨復聽經半日。以此善因,世為小吏,從不失官。至宋為偏將軍,即曹翰也。攻江州不下,怒屠其城,因此殺業,世世為豬,以償所殺。往歲,曾為豬於君之佃戶家,蒙君憐而活之。今君泊舟之所,即我將來被殺處。明日第一受宰者,即我也。有緣相遇,幸垂哀救。’劉驚覺,窺泊舟之所,果屠門也。頃之,抬出一豬,呼聲動地,劉遂贖之。

 

[按]此豬放之阊門放生堂中,呼曹翰即應,萬人目擊。

 

救物同登(《廣慈編》)

 

會稽陶石梁,與張芝亭,過大善寺,放膳魚數萬。其秋陶夢神曰:‘汝未該中,因放生,早一科。’榜發而驗,因曰:‘事賴芝亭贊成,奈何功獨歸吾!’數日,南京錄至,張亦中式。

 

[按]明末,蜀士有劉道貞者,曾作戒殺文勸世。辛酉七月,其友夢至文昌殿,帝君揭一紙示之曰:‘此劉生戒殺文也,今科中矣。’寤而語劉,不信;榜發,果如其言。然則欲向青雲路者,可以知所適從矣。

 

‘或持齋而戒殺’

 

[發明]勸人戒殺,猶或相信;若言持齋,未有不以為迂矣!不知天下唯有食肉之人,所以有殺生之人;亦唯其有殺生之人,所以有食肉之人;二者相為勾引。世人只緣習見習聞,所以不知不覺。假令每日天將曉時,各得神通天眼,親見無量無邊屠戶,手執利刀,將一切豬羊牛犬,捆縛在地,加以極刑。爾時,一切物類,大聲疾呼,魂飛魄戰,號天而天不賜梯,掉地而地不借孔。瞬息之間,尖刀盡斷其喉;瞬息之間,尖刀盡入其腹;瞬息之間,熱血盡從刀縫噴出;瞬息之間,沸湯盡從刀縫注入。由是注目,則如熱釘烙眼;注背,則如沸鐵澆身;注舌,則如烊銅灌口;注腹則如滾錫纏腰。此時一切物類,因痛極而緊閉其目,因痛極而漸低其聲,因痛極而百骸俱為伸縮,因痛極而五髒盡若牽抽。俄而,閻浮世界,幾萬萬生靈,頭足異處,骨肉星羅。積其屍,可以過高山之頂;收其血,可以赤江水之流;覽其狀,慘於城郭之新屠;聽其聲,迅於雷霆之震烈。如是所造無量凶惡,其端皆為吾等食肉所致。然則食肉之招報,亦不小矣。

 

萬一此種物類,宿世曾為吾之六親,將若之何?曾為吾之眷屬,將若之何?不然,未來世中,或為吾之六親眷屬,將若之何?更不然,吾之他生後世,同於此種物類;或吾六親眷屬之他生後世,同於此種物類,又若之何?諺雲:一日持齋,天下殺生無我分。若一日不持齋,則天下殺生有我分矣。可不懼哉?據經典所雲,將來過六千年後,人壽十歲時,有刀兵災至。一切眾生,自相殺害,地所生草,利如鋒刃,觸之即死。過七日七夜,其患方除。佛言:從饑馑刀兵死者,皆入惡道;從疾疫死者,多生天上。何以故?以有疾病時,但相慰問,無有毒害屠殺,及相爭相奪之心故。《婆沙論》雲:‘若一日一夜持不殺戒,當於來世中,決不遇刀兵災。’ 下附征事(九條)

 

怨親顛倒(《法句喻經》)

 

捨衛國有婆羅門,富而悭貪,每逢食時,堅閉其戶。一日烹雞作馔,夫婦同食,中間夾坐一小兒,數取雞肉納小兒口中。佛知此人,夙福應度,乃化作沙門,現其人前。婆羅門見而怒曰:‘道人無恥,何為至此?’沙門曰:‘卿自愚癡,殺父娶母,供養怨家,如何反謂道人無恥?’婆羅門問故,沙門曰:‘案上雞者,是卿前世之父,以悭貪故,常墮雞中。此小兒者,往作羅剎,宿生常被其害,以卿夙業未盡,又欲來相害耳。今此妻者,乃卿前世之母,以恩愛深固,還作汝妻。此種輪轉,愚人不知,惟有道人,了了皆見。’佛於是即現威神,令識宿命。婆羅門忏悔受戒,佛為說法,得須陀洹道。

 

[按]都提之父,作狗於其子之家,盜取盤中食(詳《中阿含經》)。旃檀之父,乞丐至於子之門,被阍人毆折一臂(詳《經律異相》)。世間極駭異之事,正世間極平常之事。所以一切有命之物,概不可殺。

 

餓狗示報(《冥祥記》)

 

劉宋沙門竺慧,新野人,住江陵四層寺。永初二年卒,弟子為設七日齋供。圓滿之日,有僧道賢,見慧在房前,衣服不異平時,謂賢曰:‘君猶不能斷食肉乎?吾正坐食肉,生於餓狗地獄。’道賢懼,未及答,慧復言:‘君若不信,試看我背後。’乃回背示賢,見三黃狗,形半似驢,眼光如炬,有嚙慧之狀。賢驚呼,其形遂滅。

 

[按]在俗之人,尚當堅持齋戒,況號為衲子,而猶是乎!其得現形以垂炯戒者,未始非七日齋供之力也!

 

一錢薦帝(《隋唐紀事》)

 

周武帝,好食雞卵,時有名拔虎者,為監膳儀司,有寵。至隋文帝時,猶為監膳。開皇八年,暴死,因胸前暖,未即殓。過三日,忽蘇雲:‘吾欲面至尊,為武帝傳說。’文帝知之,即召見,輿人負之入,雲被攝至冥,見周武帝先在,冥王問吾曰:‘汝為帝作食,共食白團幾何?’余不知白團為何物,左右以雞卵對,余惘然不知其數。王曰:‘此人不記,當須出之。’帝慘然不樂,忽見庭前有鐵床,並獄卒數十人,時帝已臥在床上矣。見獄卒以鐵梁壓帝,兩肋裂開,有無數雞子迸出,俄與床齊,帝大稱苦,呼吾告曰:‘寄語大隋天子,所有倉庫玉帛,昔年亦吾儲蓄,我今為滅佛法事,受極大苦,可速為我作功德。’於是文帝下诏,令天下人各出一錢,以資冥福,且命錄其事於史。

 

[按]武帝之滅法也,其毒遍流於天下,故其追薦也,亦當遍及於天下。迨至盡天下而代其忏悔,其罪自然消亡矣。昔歐陽公,為參政時,兼譯經潤文使。嘉祐六年閏八月,公夢至一所,見十人冕旒環坐。因問曰:‘君等非釋氏所謂十王乎?’曰:‘然。’又問:‘世人飯僧誦經,為亡人修福,有益乎?’曰:‘安得無益!’公自此爽然若失,深悔從前排佛之謬(出《歐陽公行狀》及《韻語陽秋》),於是作為訓子之語,以戒後人(詳《吉安舊府志》)。其沒也,誦《華嚴經》之第八卷而逝(見《金湯編》)。噫,天下之為歐公者,豈少哉!

 

父殺羊女(《冥報記》)

 

唐貞觀中,京兆韋慶植,有女早亡,韋夫婦甚痛惜之。後二年,韋欲宴客,買得一羊。其夜,韋妻夢亡女,著青裙白衫,頭簪雙玉钗,泣告曰:‘兒在生日,嘗私用父母錢財,今作羊身來償父母。明旦當殺,願垂哀救!’母驚寤,自往觀羊。見羊半體皆青,項膊獨白,頭上有白毛兩點,宛如钗狀。即止家人勿殺,而慶植未知也。適賓至,索馔甚急,大怒廚夫。廚夫畏罪,遂取殺之。既而座客皆不食,慶植問故,客曰:‘頃所殺羊,遙望乃一少年女子耳!’入而詢妻,乃知其故。韋大悲恸,發病而亡。

 

[按]此事與筆賈之女相類,同一盜親之錢,同一作羊示罰。然彼則獲免於死,此獨終至於殺者,非有幸有不幸也!一則所盜之錢未用,一則所盜之錢既用也。

 

夫殺羊妻(《廣仁錄》)

 

劉道原,為蓬溪令,解官,宿秦氏家,夢一婦泣訴曰:‘吾乃秦之妻也,曾捶殺一妾,冥官罰吾為羊,今現在欄中,明日將殺以享君。死固不惜,但腹中有羔,若因我而死,則吾罪愈重耳!’劉待旦言之,則已宰矣。舉家大恸,納羔於腹,葬之曠野。

 

[按]成家之子,不輕借銀錢之債,恐其出息以相償也;有智慧之人,不肯借性命之債,懼其捐軀以相報也。所以大修行人,必欲超出三界,報得五眼六通,盡知過去未來,世出世間之事而後已也。

 

殺生冥累(《竹窗隨筆》)

 

錢塘金某,齋戒虔笃,沒後附一童子雲:‘吾因善業未深,未得往生淨土,今在陰界,然亦甚樂,去住自由。’一日呵妻子雲:‘何故為我墳墓事,殺雞為黍?今有吏隨我,不似前日之自由矣!’子婦懷娠,因問之,曰:‘生男,無恙;過此復當生男,則母子雙逝。’眾異而志之,其後一一皆驗。

 

[按]佛與阿難在河邊行,見五百餓鬼,歌吟而前。阿難問之,佛言:‘其家子孫,為彼修福,當得解脫,是以歌舞。’又見數百好人,啼哭而過,阿難又問,佛言:‘彼家子孫,為其殺生設祭,不肯作福,後有大火逼之,是以啼哭。’(見《大藏一覽》)世俗不知,但見盛備牲肴,以為榮宗耀祖,而豈知適所以累其親乎!

 

河神受戒(《現果隨錄》)

 

江西鲟魚嘴,其河最險,有無風三尺浪之謠。此地有龍王廟,神最靈,商賈往來者必禱之,所殺無算。崇祯年間,有三昧律師,將過其地。廟祝夢神告雲:‘明日有僧來,其僧宿世與我同師出家,彼不昧正因,所以復為高僧;我以一念之差,墮於血食,今殺業甚多,將來必入地獄。明日懇其為我授戒,以後祭我者不得復用葷酒。’明日廟祝訪之,果遇三昧律師,告之故,師到廟與神說戒。自此風恬浪靜,往來者俱不設祭矣。

 

[按]水陸神祇,若享血食之報,無有不入地獄者。東岳聖帝,於唐朝永淳以前,亦用葷血,後求元圭禅師,受過五戒(見《傳燈錄》),因以得免。即文昌帝君,以及關帝,亦斷無用葷血之理。君子愛人,猶當以德,曾謂二帝不若曾子乎?

 

破齋酬業(《現果隨錄》)

 

昆山魏應之,子韶族子也。崇祯庚辰春,與子韶同寢,忽夢中狂哭念佛。子韶驚問,乃曰:‘夢至陰府,見曹官抱生死薄至,吾命在缢死薄,下注雲:“三年後某日當自缢書寮。”余問何罪,曰:“定業難逃。”問何法可免,曰:“莫如長齋念佛,精進修行,庶或可免。”’遂語子韶曰:‘侄從此一意修行矣!’遂持長齋,曉夕念佛,精進者八閱月。後文社友皆咻曰:‘此夢耳,何為所惑?’由是漸開齋戒,癸酉春,無故扃書房門缢死。屈指舊夢,適滿三年。

 

[按]口腹之士,必以孔子不持齋為口實,獨不思孔子齋必變食,則飲酒食肉,當時未嘗不戒也。必齋戒而後交神明,則食肉為昏濁之法可知。今人事事不如孔子,獨將不持長齋學孔子,豈其以是為入聖之門耶?

 

賣齋立斃(《現果隨錄》)

 

麻城王某,長齋三年,忽染惡瘡,心生退悔,其友慰之曰:‘公持齋人,佛天必佑。’王曰:‘持齋三年,得此惡報,有何益乎?’友曰:‘汝不欲此齋,可賣得吾否?’王問如何賣,友曰:‘一分一日,三年當得銀十兩八錢。’王喜,遂書券得銀,明日將開齋戒,夜夢二鬼罵曰:‘十個月前,汝祿已盡,以持齋故,延至今日,今命算反透矣。’立欲攝去,王請緩一夕,當退銀,誓復長齋。明日,呼其友索券,友曰:‘昨持歸,即於佛前焚化矣。’王悔恨,立死。

 

[按]欲買者固奇,竟賣者亦奇,賣去而即來算帳者尤奇。觀此,可見誦經禮忏者,既出錢財,無不得福矣。欲持長齋,當先作五種不淨觀,然後於魚肉之類,能生厭心。何者為五?一者種子不淨,謂一切肉食,皆畜生之精血所成故;二者所食不淨,謂豬羊所食,無非糟糠糞穢故;三者住處不淨,謂其沒身於大小便利之中故;四者腹中不淨,謂其腥臭體中,滿包屎尿膿血故;五者死後不淨,謂其腐爛時,與死人無異故。

 

‘舉步常看蟲蟻’

 

[發明]牛羊犬馬,世俗猶或憐之,若言愛惜蟲蟻,無不笑其愚矣。獨不思形有大小,性無大小。若謂大者殺之有罪,小者殺之無罪,則人身雖大,終遜於牛,與其殺牛,不如殺人。而天下之至尊且貴者,無如摩竭大魚矣(摩竭大魚,鱗甲內癢,以身揩玻璃山,海水皆赤)。帝君此語,欲人泯乎大小之見,一舉足而不敢忘戒殺也。世人舉足動步,無不是罪。即以行路而言,一生誤傷物命,不知幾千萬萬矣!曾見沙彌律中,有行步不傷蟲蟻咒,甚為簡易,宜於每日清晨,未下床時,先默念佛號數聲,祝曰:‘從朝寅旦直至暮,一切眾生自回護,若於足下誤傷時,願汝即時生淨土。’隨持咒七遍,咒曰:‘唵地利日(音支)利娑婆诃。’持過七遍,然後投足於地,則無誤傷之患。按此咒,不問智愚,人人可誦,子弟六七歲時,即宜教之,習慣,則仁慈之念,自幼培植。未始非雞鳴而起,孳孳為善之助也! 下附征事(一條)

 

忍渴護蟲(《法句喻經》)

 

佛在祇園說法,有新學二比丘,從羅閱只國來。道路遼遠,又值亢旱,渴乏欲死。偶見地穴中,有升余水,中多細蟲,不可取飲。一人曰:‘且當飲之,救得我身,然後見佛。’一人曰:‘既破佛戒,即見何益?’遂忍渴而死,其神即生忉利天,自識宿命,手持香花,來供養佛。其飲水者,經日乃至,泣告其苦。佛言:‘我久知之。’因指天人示之曰:‘此即與汝同來者,今先至矣。不奉我戒,雖雲見我,我不見汝也!’

 

[按]佛制空缸甏(*壇子)之類,宜覆不宜仰,何以故?誠恐仰之而積水生蟲,且因用之而棄水殺蟲也。蓋夏秋之間,地上苟有積雨,過一兩日,未有不出蟲者,所出之蟲,無有不干死者。故開通陰溝,使家中不積水。不以溝內泥水,灌溉花木。新受雨水,必先投熾炭於內。不以魚肉之骨,及腥膻之物,狼藉在地,以致引誘群蟻,被人踐踏。皆所以預杜殺機也。

 

‘禁火莫燒山林’

 

[發明]人遇火災,未必皆喪身命。獨至山林被焚,則一應飛者、走者、鳴者、躍者,無足、二足、四足、多足,盡殲烈焰矣!此種罪孽,多出之惡少。禁之莫燒,為功最巨。鹼水、鹽汁、沸湯、石灰漿,皆不可潑於有蟲處所。 下附征事(二條)

 

以身濟獸(《大智度論》)

 

過去無量劫前,有大樹林,多諸禽獸,野火來燒,三面俱熾,唯有一面無火,而阻於河。眾獸窮迫,逃竄無地。佛言:‘吾於爾時,為大身多力鹿,以前後腳,各踏兩岸,將身橫踞水上,令眾獸踏背而過,皮肉俱爛,以慈悲力,忍之至死。最後一兔來,命已垂絕,強自努力,令彼得過,過已,折脊墮水而死。’佛言:‘若我自述宿世,如是苦行,窮劫說之,猶不能盡。’

 

[按]佛言:‘爾時前所度者,諸弟子是也,最後一兔,今須跋陀是也。’

 

燒蟲受譴(《功過格》)

 

揚州何自明,開茶館於石塔寺前,家多樹木,每掃葉焚之。及病,且死,忽自言曰:‘吾一生以來,所燒樹葉無算,初不知其為罪,豈料其上蟲蟻無算?今冥司以此罪吾,殆不可復贖矣!’言訖而死。

 

[按]竹木之朽者,多生蛀蟲白蟻於內,皆不可作薪,豈特樹葉乎?按經典言,燈焰之上,有微細眾生,吞食其煙,人氣一吹即死,凡眼不識,唯有天眼者,方能見之。故佛教比丘不得以口氣吹滅燭燈。

 

‘點夜燈以照人行’

 

[發明]黑夜難行之處,忽然予以一燈,是猶呼無目者,而予以雙眸;挽既去之太陽,而邀其末光也,何惠如之?是故有燈,則眼前了了,故施之者,當得明目報。有燈,則心無憂慮,故施之者,當得歡喜報。有燈,則不履污穢泥途,故施之者,當得潔淨報。有燈,則犬吠不驚,故施之者,當得無畏報。有燈,則不令人疑,故施之者,當得舉動光明報。有燈,則不致跌撲損傷,故施之者,當得無病報。有燈,則不墮落溪河井澗,故施之者,當得長壽報。孰謂點夜燈者,獨照人行乎?

 

世人生不知來,死不知去,俄而入一胞胎,俄而出一胞胎,盡在黑暗中輪轉。誰是有燈以照者?自佛言:‘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後世果,今生作者是。’而後前世後世,恍然各有一燈矣!修行十善,照之以生天也;受持五戒,照之以為人也;歸依三寶,照之使不入三途也。是則燃智慧之燈也!  下附征事(二條)

 

貧女施燈(《阿阇世王受決經》)

 

阿阇世王,用百斛麻油,自宮門至祇園精捨(在捨衛城南六裡),靡不周遍。時有貧窮老母,見王作福,私自感傷,乃以兩錢買油,用以供養。時兩錢油應得二合,賣油者嘉其至誠,復贈三合。計此油不能半夕,老母私自誓雲:‘若我後世,得道如佛,願此燈通宵不滅!’是夜,王所點燈,或明或暗,種種不同,唯貧母之燈,光明達旦。明日,目連以袈裟扇之,燈光益明。佛言:‘此光非汝威神之所能滅,此母宿世已供養百八十億佛,卻後三十劫當得作佛,號曰“須彌燈光如來”,只因宿世未嘗布施,故今貧窮。’

 

[按]所謂修慧不修福,羅漢應供薄也。然則布施之事,誠不可已矣!

 

竊油現果(其親面述)

 

昆山石浦鎮,有一觀音堂,荒涼殊甚。康熙初年,有人殺兔於其內,欲烹而無油。一人指佛前燈油示之,其人遂取以烹。食兔甫畢,而兩目忽瞽,遂終其身。

 

[按]若據戒律,則佛前燈油,尚不可以供菩薩,況凡人竊取乎!況又竊以烹兔乎!失明之報,未盡其罪也。

 

‘造河船以濟人渡’

 

[發明]臨流踯躅,歎隔河千裡之難,忽然載而渡之,是所謂絕處逢生也。予人以絕處逢生,其人亦必絕處逢生矣!從江河中渡人,其功固大;從生死中渡人,其功尤大。從江河中渡人者,恩在一時;從生死中渡人者,恩在世世。一切凡夫,皆在生死輪回之此岸,唯有六種大功行,可渡之而到於彼岸。彼岸者,諸佛菩薩超出三界之岸也。六種大功行,即六波羅蜜也,所謂布施度悭貪,持戒度惡業,忍辱度嗔恚,精進度懈怠,禅定度散亂,智慧度愚癡也。 下附征事(一條)

 

志存濟溺(《懿行錄》)

 

明楊少師(*官名)榮,字勉仁,閩之建寧人,世以濟渡為業。時遇溪漲,沖毀民居,溺死者順流而下。他舟爭取貨物,獨少師曾祖與祖,專意救人,貨物一無所取。鄉人共笑其愚,答曰:‘我渡值,足以自給,妄取非吾願也。’迨少師父生,家漸裕。忽有道者過,曰:‘汝祖有陰功,子孫當貴顯,宜葬某地。’遂如言葬之,即今白兔墳也。後生少師,弱冠登第,位至三公,曾祖、祖父,皆贈如其官。

 

[按]康熙丙子年六月初一日夜半,崇明縣海潮大至,飄去沙鎮一十八所,人畜器械,蔽水而下。有人伏於大柴堆上,浮海而來,未及到岸,而岸上居民某,利其柴,漸漸以物鉤取,不意柴堆忽散,其人溺死。方至薄暮,取柴者忽發顛狂,自言:‘我一家四口俱死,唯我尚可獨生,今汝既害我,我決不汝饒矣!’其人即於是夕暴亡。可見,志在利人者,己亦未嘗不利。志在得財者,財亦終不可得。善士樂得為善,惡人枉自為惡,良不誣也!

 

‘勿登山而網禽獸’

 

[發明]同一羽族也,以禽鳥視雞鹜,則大相徑庭。蓋雞鹜之宿業重,故招決定殺果;禽鳥之宿孽輕,故得未定殺果。若登山而網之,是使孽輕者亦招重報矣,其孽非自吾而造乎!《梵網經》雲:‘若佛子見異類,當默念雲“汝是畜生,當發菩提心!”若不爾者,犯輕垢罪。’則見諸禽鳥,猶當發心救度,反欲網而食之,可乎哉?閻浮提山林樹木中,共有四千五百種鳥(出《藏經》)。雖極羽族之變,而其貪生畏死,則一也。彼方藉山以作棲息,乃一旦網之,使其母離子散,招報亦屬非淺!禽鳥之死,不止於網,網既不施,則其不得用弩箭火槍,以及毀巢取卵,益可知矣。 下附征事(三條)

 

鹦鹉始末(《賢愚因緣經》)

 

捨衛國須達長者家,有二鹦鹉,禀性黠慧,解人言語。見比丘來,先告家人,令出迎送。阿難見之,為其說四谛苦集滅道,二鳥聞法歡喜,棲於樹上。以宿業故,為野狸所食;由聞法故,其神生於四王天。佛言:‘此鳥盡四王天壽,當生於忉利,忉利壽盡,生於夜摩,夜摩壽盡,生於化樂,化樂壽盡,生於他化自在,他化壽盡,還生化樂,以至四王。如是往返七次,當生人中,出家修道,一名昙摩,二名修昙摩,成阿羅漢。’

 

[按]雖聞四谛,仍被狸吞,知定業之難免也;雖被狸吞,終出三界,知佛法之當聞也。彼求生淨土者,苟其平日精進修持,發宏誓願,無論其不能坐脫立亡,縱使蛇傷虎噬,亦何礙其為生西方乎!

 

鴿得人身(《法苑珠林》)

 

唐並州石壁寺,有一老僧,日誦《法華經》及《金剛經》。貞觀末,有鴿巢於其室,俄出二雛。僧日以飯飼之,後俱墮地死,因收葬之。經旬後,僧夢二小兒謂曰:‘吾等先有小罪,遂受鴿身,近聞法師誦經,當脫此禽身,托生於某村某姓,過十月後,當誕生也。’僧如期往,其家果生二子,呼為鴿兒,兩兒並應;一應之後,歲余始言。

 

[按]初生天者,猶憶宿世之事,迨見天女,遂迷失本心,不復記憶。鴿兒之應,猶是初生未忘耳。

 

骨節寸斷(昆人目擊)

 

昆山東關外三裡,有玉柱塔,壁立江浒,上多鳥雀,有童子慣取其卵。一日登其最上層,正欲毀巢,忽失足墜。時有太倉船過,親見此童從檐際墜下,凡三四顛倒,而後及地,寂然無聲。視之,骨節寸斷矣(此康熙二十五、六年事)。

 

‘勿臨水而毒魚蝦’

 

[發明]閻浮提大海江湖中,共有六千四百種魚(出藏經)。雖極水族之繁,而其貪生畏死,則一也。彼方賴水以為窟宅,乃無故毒之,使其盡殲厥類,可乎!魚蝦所畏,不止於毒,毒既禁止,則其不得用網罟罾釣,以及張簖絕流,更可知矣。 下附征事(兩條)

 

神魚送子(浙中袁午葵述)

 

休寧縣燕塘村,附近有一大潭。康熙三年,潭內忽產異魚。漁人捕其小者售之,然其魚有格外之臭,買者絕少。有一神魚,遇網即穿,莫之能得。漁人程二恨之,蓦以大鐵叉刺魚,魚忽跳躍,以尾擊傷其目,一目隨瞽。程二益憤,將以石灰淹之。魚遂托夢於裡長某,裡長隨呈縣,出榜文禁之。將半月,復夢魚曰:‘吾奉龍王朝齊雲,暫寓潭中,所隨甲兵,半已損折,賴汝得以復返,今將別焉!汝固無子,謹以一男,嗣汝之後,用以報德。’明日風雷大作,近潭茅屋,瞬息飛散,神魚不知所往。

 

[按]袁午葵先生,於次年到齊雲,雇休寧一舟,其舟子,即程二胞兄也。午葵至書於余,而述其事。

 

鳝救回祿(崇川徐善陳述)

 

蘭溪童際飛,開藥肆於崇明。康熙癸丑,買鳝魚若干放之。數日,夢鳝噴水救火,旁一神曰:‘此酬德也!’寤而不解其故。未幾,其鄰家失火,延燒將及,忽風轉得免。方知為救鳝之報。

 

[按]是歲,余托徐子塑地藏大士,其明年新正,請像來昆,劄中並錄其事,故知之。

 

‘勿宰耕牛’

 

[發明](原版本缺五行,每行二十字)牛能代人以耕,不能自免於戮者,其故在於口不能言也!奈何吾具能言之口,能言之手,而不代其號呼乞命,作為短歌,以相感動乎! (附錄耕牛乞命歌)

 

大杖打耕牛,何不勤勤走。耕牛含兩淚,一步一回首。頸穿足力疲,有苦難開口。望得田禾熟,牛病毛將禿。不念從前勞,反付屠人戮。耕牛怨莫訴,臨去還踯躅。蓦爾吐人言,且拜且啼哭:‘吾到君家來,報君殊不薄。一面小心耕,一面受鞭撲。餐餐唯水草,未嘗嫌淡泊。吃盡千般苦,禾頭方有谷。谷既在禾頭,賣我置鼎镬。君得吾之錢,吾受君之毒。腸斷骨猶疼,命在皮先剝。留我過殘冬,天當賜汝福。君既有愛子,吾亦憐鞠育。必欲殺我身,勸君饒我犢。寄語賢牧童,莫打耕牛畜。自恨我前生,何故貪牛肉。半斤還八兩,此理明如燭。官禁殺牛時,吾受屠人囑。得錢容私宰,飽得妻孥腹。不想到今朝,酬償如此速。不見慈心人,化作披毛畜。但見殺生者,臨終惡鬼逐。三代不食牛,名列登科錄。怨怨遞相啖,旋轉如車軸。我是作孽報,君莫為其續。後牛哀後牛,苦楚轉相屬。作此乞命歌,請君三復讀。’ 下附征事(兩條)

 

三十二頭

 

捨衛城中,有一長者,其最小婦,名毗捨離,才智無兩,波斯匿王以妹待之。其家有三十二子,皆力敵千夫。最幼一弟,乘象過橋,逢宰相子,擲之橋下而傷。乃欲謀報仇,制七寶馬鞭三十二,陰藏利刃於內。到毗捨離家,每人各贈其一。而又密奏於王,謂此三十二人,天下無敵,今陰懷異志,利刃在鞭矣。王即索之,信以為實,盡斬三十二人頭。函封甚固,送至毗捨離家。而是日毗捨離,正請佛齋僧,見王送函來,謂是助其齋供,歡喜欲開。佛不聽許,待僧食竟,佛為說法,毗捨離遂得阿那含果。然後開函,見是三十二頭,由斷愛欲,不生銜恨。而三十二婦家親族,皆大豪貴。共集兵馬,欲往報仇。王時大恐,趨至佛所,兵遂圍繞祇洹,伺王欲殺。阿難問故,佛言:‘過去世,此三十二人,共盜一牛至老母捨,將欲殺之,老母歡喜,為辦殺具,食之皆飽。爾時牛者,即今王是;盜牛者,今三十二人是;老母者,即今毗捨離是。由殺生故,多生以來,常被其殺;由老母見殺歡喜故,多生以來,常見三十二人被殺愁苦。’於是三十二婦家,聞佛所言,忿怒頓息,不敢攻王,向王忏悔。王亦釋然,不問其罪。

 

[按]三十二人,生處豪貴,復自有故。佛言:迦葉佛時,有一女人,以香塗塔,三十二人共往助之。故多生以來,常處尊貴,恆為母子。今值佛故,各得道跡。

 

一牛三還(《感應篇解》)

 

萬歷己丑,太原船戶王彥須,借富翁某銀一兩八錢,未償而死。一日,富翁見王腰系白帶,走入牛坊,少頃,報牛生犢,視之,腰下有白紋。牛既壯,使牧人賣之,囑其止取價一兩八錢。路遇何屠,如其價買去。後有農夫,見其強健,欲買以耕田,增價至二兩六錢買得。其牛善耕,且不須人照管。一日無故死山巖下,農恨甚。既而知富翁家賣出,因問此牛何故止賣一兩八錢。富翁曰:‘此牛即王彥須也,彼所負止一兩八錢耳。’何屠聞之,始大悟曰:‘王欠我肉錢八錢,我故多賣其八錢耳。’久之,農亦恍然曰:‘我曾欠王彥須銀未還,然則今亦還矣。’因共歎異。

 

[按]禁宰耕牛,律有明文。每見禁榜徒懸,鼓刀如故者。由於禁之不得其道耳!若其見有牛肉,聽各色人等,皆可持贓出首,衙役一無攔阻,隨拘賣肉之人,根究殺牛處所,取其盆堂鍋灶而拆毀之。且罰其所有,以賞出首者。仍月月遣人密訪,自無蒙蔽之患。

 

‘勿棄字紙’

 

[發明]人之所以獨貴者,以其口之能言也,亦以其手之能書也。手能書,則手亦能言矣。然口之所言,僅聞一室;手之所言,可達萬裡;口之所言,止於當時;手之所言,可垂後世;口之所言,人以耳聽;手之所言,人以目聽;口之所言,片時即疲;手之所言,千秋不倦。甚矣!字之有功於人也。世間若無文字,則官吏無以為治,政令無以為憑。豈獨家不能家,亦且國不能國矣!人之受恩於字者如此,而謂字紙可輕棄乎!字紙固不可棄,字尤不可棄。不順乎親,終身棄去‘孝’字;不友於昆,終身棄去‘悌’字。如是逐一檢點,則字之為我棄者,多矣!若夫裹物糊窗,狼藉委置,則所棄者,不過字紙耳。或疑蒼颉造字,開萬古文字之源。但當天為雨粟耳,奈何鬼復夜哭乎?不知世間文字,既有正用,即有邪用。天之雨粟,因正用也;鬼之夜哭,因邪用耳。 下附征事(三條)

 

焚經絕後(匯纂《功過格》)

 

武功縣西有寺,內積毀廢佛經一藏。康對山少時,與同庠五友,讀書其中。時值隆冬,四生用廢經以燒炕,一生用以燒洗面水。對山心誹之,不敢言。其夕,康夢三官排衙,盛怒燒經者,斷雲:‘皆合滅門絕後。’判用水洗面者,削去前程。復責對山雲:‘汝何不言?’應雲:‘吾年幼,心知不可,不敢言耳!’官雲:‘一言勸解,可免罪矣,今姑恕汝。’寤而志其事於書末。不數年,四生合門病瘟疫死,洗面生試辄不利,以訓蒙終身。

 

[按]世間廢書,皆可焚化,獨佛經不可焚化者。以其福慧及人,遠勝世間書籍耳!蓋同一字也,其間輕重大小,判若天淵,典谟誓诰,固不可與小說同科也。今以不識字者,與識字者較,則識字者勝矣;以略識字者,與博古通今者較,則博古通今者又勝矣。世間書籍,止能說天下事,不能知天上天外事。若博覽佛書,則極龍宮海藏之神奇,前劫後劫之曠遠,十方國土之浩繁,皆能略知其概,胸襟迥越尋常。夫以不識字之人,告以唐虞三代之治,堯舜周孔之名,彼必以為驚於視聽。以僅讀世間書籍之人,示以三藏十二部之文,四十九年所說之法,彼亦以為恍惚難稽。勢固然也!又況改惡修善之因緣,教外別傳之宗旨,其源皆本佛書,而謂焚化可無罪乎?況復亵渎一至燒炕、燒洗面水乎?將永墮地獄,長劫受苦,永無出期矣!絕門窮困,尚未足以盡其辜也!(炕,北方火床;康對山名海,成化時狀元,文行兼優)。

 

問:‘經之完備者,固不可焚。若既破壞不全,將若之何?’答:‘破極若焚,其灰當用淨布包裹,送大江大海中可也。至於卍字,為如來心印,尤不可亵渎。’

 

捐灰減算(同前)

 

槎溪朱寧約,字士豐,留心書法。康熙乙丑二月,以微疾亡。知交哭之,忽蘇曰:‘吾壽該四十二歲,以平日勤於學字,隨意焚化,散棄其灰,不知珍惜,陰司錄過,減吾五年,今三十七,數已盡矣。諸君當知字灰,慎不可棄。’言訖,仍瞑目逝。

 

[按]若雲字既為灰,可以捐棄,則道士焚化章奏,皆在捐棄之數矣。至於瓷器、竹木器所繪字樣,磚瓦兩頭所印福壽記號,往往久滯糞壤中,尤宜禁止。

 

棄文速果(葛子和面述)

 

昆庠葛子和,於康熙二十六年,讀書於西藥師殿之樓下,上為臥室。一日,偶翻溺器,糞漿從板縫滴下,滴污其所讀之文,題為‘成□謂齊景公曰’一節。隨取所污之文,投之於水,未曾洗滌暴干焚化。而是科首場之第三題,恰是‘成□謂齊景公曰’一節,寫至‘周公豈欺我哉’,遺去一字而不知。因而帖出。

 

[按]焚化穢紙,過犯不小,必洗滌之後,乃可化灰付水。

 

‘勿謀人之財產’

 

[發明]各人之財產,由乎各人之福力,並非設謀之可得者。孔子曰:‘富而可求,執鞭亦為;如不可求,從吾所好。’求且不可,況於謀乎?謀人財產,大抵為室家之計,欲以傳之子孫耳。至於為妻孥而作走狗,所弗計矣。《毗婆沙論》雲:家中父母兄弟,妻子眷屬,唯增貪求,無有厭足。若識得子女是索債之人,室家是怨業之薮,則大夢頓覺,沈屙忽療矣。豈為其多結冤仇,廣行眾惡乎? 下附征事(四條)

 

怨鬼訴母(《怨魂志》)

 

劉宋元嘉中,諸葛護為元真太守,尋以疾亡。其家眷猶在揚都,僅一長子元崇,扶柩歸,年方十九。護之門人何法僧,利其赀,擠元崇於水而分其財。是夜,元崇母陳氏,夢元崇歷道其父亡時顛末,及被何溺死之事,悲不自勝;且雲行速疲倦,暫臥窗前床上,以頭枕窗。夢甚清楚,悲號而覺。遂執燈照床上,果有濕氣如人形,由是舉家號泣。時陳氏有表弟徐道立,適為交州長史;而徐森之,為交州太守。托其按驗,果如夢中所言。乃收其行凶二人,皆置於法。

 

[按]處心喪三年之會,而為殺越於貨之謀,名教負人乎?人負名教乎?

 

執槍自刃(《繡虎軒次集》)

 

梁石柱者,睢陵之富室也。有一子,甚愛之。順治末年,子十九歲,病笃,梁悲痛不勝。子忽直呼父名而告曰:‘吾前生徐州某也,有三百金,與汝前生同賈。吾病痢,於中途如廁,汝乘隙以利刃刺吾胸死。而又自割手出血,證吾家以盜死。吾沒後,遂生睢陵王氏,二十年前王某,即吾也。汝後吾三年死,亦生睢陵,即今汝也。昔年吾覓汝不得,偶入縣納條銀,忽遇汝於櫃間,吾怒甚,奪拳擊汝,吾亦不自知其所以也。汝因吾素無一面,反不介意。吾歸數日,憤悶而死,故遂生為汝兒,今年十九矣。計吾痘時,汝費若干,延師費若干,聘媳費若干,考試拜門生費若干,其余零星小費共若干,銀已還清,但命未償耳!然汝遇我甚厚,吾不忍言,當別去,弟恐陰府不能宥耳!’遂死。石柱旦夕哭之,語人曰:‘吾子孝而慧,恐吾悲,故設為此言耳。天下豈有父子大倫而如是乎?’未幾,手砺一槍,或問之,答曰:‘今年歲歉,吾處窮鄉,藉以自衛耳。’一日以柄著牆,以鋒著胸,忽大呼曰:‘兒待吾自撞可也!’遂奮身向刃一撞,而槍已入胸七八寸,釘於脊骨之內矣。

 

[按]陽間有負恩之人,冥府無不償之債。人知今生之債重,不知來生之債尤重。索現世之債者,居於門首,不敢入內,主人猶惡之嫉之。獨至索宿生之逋,則債主直入內房,安然高臥,使欠債者夫婦兩人,百般珍惜,乳哺懷抱,迨至年既長大,立將家捨田園,盡行盤折,不留一針一草。回思半世營營,無非借本求息,枉為他人作馬牛,豈不愚而可哀哉!

 

三次投胎(《繡虎軒次集》)

 

桐城諸生姚東朗,有子十歲,病且死,父母憐之,謂曰:‘汝果無緣為吾子耶?’其子忽作北人語曰:‘我乃山東某僧也,積三十金,為師兄所窺,推吾墮水中,我呼觀音大士,即見大士雲,汝數合休,且往孽也,遂溺死。地方鳴於官,汝於是時,為彼縣令,師兄以吾三十金奉汝,事遂寢。我以沉冤未洗,來為汝弟,即汝亡弟姚嵩紹也,追隨二十余年,不能追債,因死而為汝子,十年來,三十金償矣,我當去。第汝家有一柱杖,我甚愛之,可燒贈我,以足前金之數。我師兄亦因索此金而來,為汝長女,今嫁溧陽潘氏,有娠將產,我死即投彼胎索命矣。’言訖而絕。

 

[按]此康熙乙卯年,前五月事也。可見六親眷屬無非怨對,方其未說破時,則眼前膝下,皆我骨肉,若被明眼人點破,乃知前後左右,無非索逋之人。世人必欲為索逋者積財斂怨,誠屬何心?

 

以客作子(其鄰面述)

 

太倉鎮海衛姜君弼,開米鋪,有客馬淳溪,以百余金托之,出納無誤者二年,至第三載,托言米為借戶所欠,不免有欺負之意。客乃抑郁成疾,逾時遂亡。而姜素無子,未幾,妻有娠,及彌月,其鄰忽見馬淳溪至家,詢之姜,乃知已死,俄而收生者出其門,喜曰已得一子矣。

 

[按]此康熙前數年事。

 

‘勿妒人之技能’

 

[發明]財產是奪得去之物,故用謀;技能則無所用其謀,唯有妒而已矣!究之妒人技能,於己何益?徒自增其煩惱耳。技能有二:有有益於世者,有無益於世者。有益之技能,當敬而法之;無益之技能,當憐而戒之,非唯不當妒,並亦無所用其妒也。 下附征事(一條)

 

十子異疾(《遷善錄》)

 

宋大夫蔣瑗,有十子,一偻,一跛,一攣,一躄,一顛,一癡,一聾,一瞽,一啞,一獄死。公明子皋見之,問曰:‘大夫所行何如?而禍至此!’瑗曰:‘吾生平無他惡,唯好行嫉妒,勝己者忌之,佞己者悅之,聞人之善則疑之,聞人之惡則信之,見人有得,如己有失,見人有失,如己有得耳。’子皋歎曰:‘大夫心行如此,須至滅門矣,惡報豈止此乎?’瑗聞其言惶然畏懼,子皋曰:‘天雖高,而察甚下。若能改往修來,則其轉禍為福,不患遲矣。’瑗自此改惕,盡反生平所行,不數年,諸子之疾,漸次而愈。

 

[按]石祁一語,龜兆反臧;宋景三言,熒惑退捨。此即惠迪從逆,吉凶影響之明證也!迂儒力诋因果之說,直欲使聖賢勸世苦心,歸之存而不論,眾皆悅之,自以為是,而不可以入堯舜之道,其茲若人之俦欤!

 

‘勿淫人之妻女’

 

[發明]人莫愛於妻女,亦莫惡於淫其妻女;己亦莫愛於妻女,亦莫惡於淫己之妻女。‘恕’之一字,終身可行,彼此借觀,自當猛省。淫為眾惡之門,古來英流才士,因此遭冥譴,犯王章,捐軀命,覆宗祧者,何可勝算!其所以看得破,忍不過者,止因愛心大濃耳!當淫心勃發時,縱律之以名教,惕之以鬼神,懼之以果報,彼但顧目前之快樂,誰知日後之苦辛。余於少年,曾犯此病,痛自刻責,唯恐世人亦或同此,故著《欲海回狂》集勸世。其中多引內典,但揭‘不淨’二字,以為宗旨。苟能谛觀男女二根,極其污穢,從此竭愛水之源,斷淫魔之種,縱有西施在前,視之直如疥癞彌猴,何所容其愛戀!《感應篇》雲:‘見他色美,起心私之。’夫既見以為色美,則起心私之者自多矣,然則何如見他丑惡,淫心自然不起之為愈乎?  下附征事(五條)

 

丑诃美女(《雜譬喻經》)

 

佛世一婆羅門,生女端正,艷麗無雙,乃懸金於外,募有能诃我女為丑者,當與之金。九十日內,竟無募者。引至佛所,佛便诃言:‘此女甚丑,無有一好。’阿難白佛:‘此女實好,何以言丑?’佛言:‘人眼不視色,是為好眼;不聽邪聲,是為好耳;舌不貪味,是為好口;身不著細滑,是為好身;手不盜他財,是為好手。今此女眼視色,耳聽音,鼻嗅香,身著細滑,手喜盜財,如此數者,皆不好也。’

 

[按]此即貴德不貴色之意也。重在於德,則為姜嫄後妃;重在於色,則為妲己褒姒,邪正之間,興亡立判。

 

人是革囊(《出曜經》)

 

拘睒彌國,有摩因提,生女端正,將詣佛所,願給箕帚。佛言:‘汝以女為好耶?’曰:‘從頭至足,周旋視之,無不好也。’佛言:‘惑哉肉眼!吾觀從頭至足,無一好也。汝見頭上有發,發但是毛,象馬之尾,亦皆爾也。發下有髑髅,髑髅是骨,屠家豬頭,其骨亦爾。頭中有腦,腦者如泥,臊臭逆鼻,下之著地,莫能蹈者。目者是池,決之純汁。鼻中有涕,口但有唾。腹藏肝肺,皆爾腥臊。腸胃膀胱,但盛屎尿。四肢手足,骨骨相拄。筋攣皮縮,但恃氣息。以動作之,譬如木人,機關作之。作之既訖,解剝其體,節節相離,首足狼籍。人亦如是,好在何處?’

 

[按]穢哉!肉軀也。肉軀之內,諸蟲匯聚。據內典雲:‘人自出胎後,體中即生極微細蟲,為凡目所不見者,共有八十種。此外大而可見者,惟胃中蟲耳。世人所食之物,自喉入胃,其蟲歡喜,在內低昂屈曲,飲食方消,濕者歸於膀胱,渣滓歸於大腸,臭穢難近。’今以堂堂丈夫,偏欲於臭穢難近之處,用盡心機,多方留戀,是誠何心?《大寶積經》雲:‘菩薩觀諸眾生,耽嗜淫欲,便作是念,此等眾生,曾處母胎,臥息停止,生由產門,如何無恥,共行斯事!’嗟乎!不思則已,思之誠可愧也。

 

男根不淨(《禅秘要經》)

 

經雲:男子周身四百四脈,皆從眼根布散,流注諸腸,生髒之下,熟髒之上,於其兩邊,盛青色膿,如野豬精,臭惡難近。至陰藏處,分為三支,如芭蕉葉紋,有一千二百脈,一一脈中,皆有風蟲,細於秋毫;風蟲之外,有筋色蟲七萬八千,圍繞如環。眼觸於色,風動於心,心根一動,四百四脈皆動,八萬戶蟲一時張口,眼出諸淚,其色青白,化成為精,從男根出。

 

[按]佛告優填王:‘世有淫夫,恆想睹女,為欲所使,如奴畏主。貪樂女色,不計九孔惡露之臭穢,注心在淫,吮其涕唾,玩其膿血,珍之如玉,甘之如蜜,故曰欲奴。’

 

女根不淨(《禅秘要經》)

 

又雲:若有眾生,貪淫風動,晝夜思欲,如救頭然,當疾治之。治之之法,當先觀子髒。子髒者,在生髒之下,熟髒之上,有九十九重膜,如死豬胞,滿盛惡露,形如馬腸,上圓下尖,直至產門。中有一千九百細節,如芭蕉紋,八萬戶蟲,周匝圍繞。人飲水時,散布四百四脈,諸蟲食之,即吐敗膿,其色如血。復有細蟲,游戲其內,積之一月,無可容受,所以女人必有經水。

 

[按]邪淫之人,往往愛觀女色,吾正惜其觀之不親切耳!苟能親切,洞然窺見底裡,彼必有不欲觀者矣!

 

引經策發(同前)

 

佛告阿難,若有四眾,著慚愧衣,服慚愧藥,欲求解脫者,當學此法,如飲甘露。想前子髒,乃至女根及男子身內諸蟲,張口豎耳,嗔目吐膿,靜氣數息,一一觀之,如掌上螺紋,閉目開目,了了皆見。此觀成已,欲火自息,縱見天子天女,猶如癞人,自身他身,乃至盡欲界眾生,亦復如是。若服此藥,是大丈夫,天人之師,不為愛恩大河之所漂沒。當知是人未出生死,其身香潔,如優缽羅,人中香象,龍王力士,摩醯首羅,所不能及。

 

[按]此觀成後,又加以九想觀,則一片淫心,自然冰釋。

 

九想觀

 

新死   ┌正直仰臥陰寒徹骨

青瘀   │遍體肌膚轉成青紫

膿血   │五髒消糜盡成膿血

绛汁   │七竅之中流出臭水

蟲啖想但見┤處處鑽嚙臭不可近

筋纏   │肉已鑽空惟存筋骨

骨散   │筋復爛完骨散在地

燒焦   │被火燒焦形狀可惡

枯骨   └日暴雨侵僅見枯骨

 

想到此身結局將來畢竟如斯,試問一片淫心淡否?

 

邪淫十罪:

 

常慮彼殺   夫婦不睦   惡增善減   妻子孤寡   財產日耗

惡事被疑   親友誹謗   廣結怨家   死入地獄   妻不貞良

 

不邪淫者能增五種福德:

 

多人稱譽  不畏縣官  身得安穩  死生天上  究竟得道

 

不邪淫者能得五善神侍衛:

 

一名貞潔  二名無欲  三名淨潔  四名無染  五名蕩滌

 

‘勿唆人之爭訟’

 

[發明]爭與訟有別,爭者,僅形之於口角;訟,則直見之於詞狀矣!從來善斗者必死,好訟者必亡。一經失足,身家蕩盡;如蛾赴火,欲悔無由。究其所以致此者,大抵非因田房起見,即為斗毆興波。為田房者,無不愛惜錢財,豈知一經對簿,必致費盡錢財。為斗毆者,無不欲顧體面,豈知一跪公庭,翻成削盡體面。彼訟而敗者,固已爛額焦頭;即訟而勝者,亦復驚心喪魄。與其身亡家破,始悔橫逆之當容,何如理谕情饒,先絕公門之片紙?忍耐者,方為智士;唆人者豈是良民?唆人爭訟者,非欲蚌鹬相持,從中取利,即是私仇公報,借刀殺人耳。究竟風息浪平,灼見此中之構斗,豈不枉為小人,自傷陰德乎? 下附征事(三條)

 

累世未訟(《師古編》)

 

唐雷孚,賦性仁慈,與物無忤,自先祖樞,以忠厚傳家,至孚,凡十一世,未嘗訟人於官。後孚登進士,居官清白,位至太子太師,人以為積善之報。

 

[按]未克有容,先學忍耐,忍耐之久,度量自能寬和。昔謝逑,性惡詞訟,鄰有侵其地者,或勸其訴之官,逑笑曰:‘彼占得地耳,安能占得天?’遂不與較。量小者烏足語此?

 

見機免禍(匯纂《功過格》)

 

和州某村,有居民,養鵝百只,一日,因食其鄰稻,被其擊死至五十余只。民妻見之,始亦甚怒,忽轉念曰:‘設或成訟,力不能勝,必欲勝之,所費甚多,且我夫已醉臥,倘或聞之,必起相毆。禍且不測,不如忍耐。’立命以鵝腌之。次早,鄰人忽自暴死,其夫醉醒,知之,乃雲:‘設昨日早使我知,我必乘醉去毆,今日破家必矣!’

 

[按]人於忿怒之時,忽作退一步想,便可保全身家性命,消釋煩惱怨家。觀於民妻之一忍,所全不既多乎!昔范文正公雲:‘心中忿怒不如休,何須經縣又經州?縱然費盡千般計,贏得貓來輸去牛。’

 

貴子忽夭(《感應篇》)

 

蘇州府吏何應元,生子名紳,方四歲,至外祖家,路經淩家山,至更余,忽見人馬燈火來,遇兒至,即驚避曰:‘何爺在此?當避之。’於是人馬燈火,俱從他道去。乳母回,述其事,應元以子必貴。年十七,忽雙瞽。應元恚甚,聞直塘有道士能招神,因叩之。神附乩雲:‘汝子應得科第,只因汝作吏時,受人之賄,曾造款單陷數人於獄,天絕爾嗣,此子將生有德之家矣!’未幾,紳果死。

 

[按]與我有緣,方為子孫,有緣之中,賢愚畢備,存乎人之自招耳。赫赫貴胄,竟以一款單殺之,可哀也已!

 

‘勿壞人之名利’

 

[發明]名者,立身之具;利者,衣食之源。求之甚難,壞之甚易。於欲壞之時,想到求者之辛苦,忍乎不忍。逆風揚灰,往往先污其體;仰口唾人,有時反墮於面;理勢固爾!是故壞人之名者,顯然損自己之品望;壞人之利者,隱然消自己之福緣。 下附征事(一條)

 

入闱償業(《闱中共見》)

 

合肥許某,望族也,其兄曾為某省學政。有保等士子,勉措二百金,托許拔在三等。許收金諾之,偶以多事遺忘,未與干事。比案發,而此友竟置六等。其人自念名利兩失,遂缢而死,妻亦抑郁病故。至康熙庚午,許某入場應試,自見其人立在號房內,頓發昏迷,自解考具上所結紅線,逐一接長,系在頸內,自懸其身於號口,頸中只有一線,而兩足已離地尺許,舌隨吐出。號軍急禀監臨,時監臨者,為總憲傳公,敕號軍速解救蘇,許乃發狂作鬼語,因備述昔年得財誤事顛末。俟門開,拔歸寓所,未幾,復於寓所缢死。

 

[按]一線而懸一人,豈復理之所有?而許某之事,固已萬目共睹矣。乃知業果到來,報應誠有不可思議者。推而極之,末劫三小災到時,人觸草木,皆如利刃,盡遭其難。而世尊受木槍之報,以尺許之木,能穿破大青石,而且處處相隨也,豈不益信?

 

‘勿破人之婚姻’

 

[發明]男家曰婚,女家曰姻。婚者,取昏夜之義,言此禮但當昏夜行之,不可施之於白晝也,有慚愧之意焉。姻者,取因人之義,言當因人以敦倫理,因人以為榮枯也,有從夫之意焉。婚姻之事,兩姓合好,以之上承宗緒,下啟後昆,中洽親屬,因緣非小。大抵此事,皆定於宿生,非獨自己不能主,即兩家父母,亦不能主。從善緣而來者,其和好之念,不遂不休;從惡緣而來者,其毒害之情,不結不止。固非人力之所可破也。要其所以欲破者,不是出於挾仇,即是起於嫉妒。無論破於未成之先,或破於既成之後,其罪一而已矣。有意破人,固是不可,然而相女配夫,相夫配女,則又不可不慎。或年齒懸殊,難必齊眉偕老;或賤良各別,並非戶對門當,是亦未可草率。至於室家之貧富,相貌之妍媸,則非所當計矣。 下附征事(兩條)

 

得書改過(《孫侍郎記事》)

 

侍郎孫公,初名洪,少時與一窗友,共游太學,相訂兩家音信至,各無隱匿。一日窗友得家書,秘不示孫,诘之,乃雲:‘書中偶有一語,恐敗兄之意興耳。’固索之,乃出其父手書雲:‘昨夢至一官捨,依稀見過登科錄,汝與孫洪,皆列名籍內,但孫兄名下,有一行朱字雲:某年月日,為某姓人寫一離書,因被天譴,削去其籍。’孫遂愕然,友問:‘果有其事乎?’孫曰:‘此近日事也。弟在某州,適見翁媪兩人,相诟求離,無人代筆,倩(*請人做某事)余屬稿耳,初無他意。’友曰:‘夢境恍惚,未足介意,況才學如君,何投不利?’及就試,友果高捷,而孫已下第,方信前夢不誣。孫因怏怏,友曰:‘勸君勿憂,待弟西歸,仍為合之,何如?’因問翁媪裡居姓氏,尋至其所,夫婦俱未有偶,乃為具道前事,置酒合之如初,隨馳書報孫,孫不勝感悅。其後孫以太學內捨生,免省試,歷跻膴仕(*高官厚祿),屢典大郡。所至遇有離婚之事,辄為宛轉調護,多所曲全。

 

[按]宋末,臨川王某,妻梁氏,被元兵掠去,不屈而死。越數年,夫謀更娶,議辄不諧。夜夢故妻,曰:‘吾已生某家,今十歲矣。七年後,當為汝妻。’明日遣人跡之,果然,乃以禮致聘,一言而合。然則夫婦因緣,其容輕破乎?

 

離書現果(《勸懲錄》)

 

順治戊戌科會試,點名時,有浙江孝廉某,筆中搜出離婚書稿,監臨大怒,杖而枷之,革去舉人。叩其故,乃其窗友,欲得某人之妻為妾,孝廉為彼畫策。先誣之以惡名,令其夫怒,欲出妻;然後從中說合,代其寫就婚書,誤將其稿塞入筆中也。

 

[按]甚矣!天條之最惡破人婚姻也。無論既婚之後,不可輕言離異;即未婚之前,如或已定,亦不可變更。昔昆邑有一舊姓,貧而無子,止生一女,薪水之計,皆其義僕周給。歷有年月,家主深感其惠,還其券而優禮之。而義僕適有一子,聰秀,主人欲與結婚,固辭不敢,強而後從,彼此甚相得。未幾,主人夫婦皆死,撫其女為養媳。逾年,主人之宗族,以良賤不婚為名,索詐不已,至於成訟,官斷離異。義僕竟以此破家。族人不能養其女,女卒以窮餓抑郁死。女死未幾,附於族人之身,歷道其故。凡同謀者數人,皆得暴疾,相繼而亡。

 

‘勿因私仇使人兄弟不和’

 

[發明]兄弟與我,乃分形同氣之人。雖有長幼,皆受父母恩勤鞠育。苟其不和,即是得罪父母;若使人不和,即是使人得罪父母。繼庶兄弟,雖有大小,總是與我同父連枝,與之不和,便是薄待骨肉;若使人不和,便是使人薄待骨肉。宗族兄弟,雖有親疏,皆受祖宗蔭庇栽培,與之不和,分明輕慢祖先;若使人不和,分明使人輕慢祖先。故知私仇之報復甚小,不和之贻害甚大。人若真能孝友,方將自愛其兄弟,以及人之兄弟,豈忍以私仇之故,而使其不友於弟,弗恭厥兄乎?  下附征事(一條)

 

邑神示罰(其親面述)

 

嘉定張某,有兄弟二人,分產之時,兄應還弟銀一十幾兩,而兄以他項支吾,意欲負之。弟貧且樸,爭之不得,乃質之於先所經手之嫡叔。伊叔以兄富且能,反左袒之。弟忿,乃於康熙丁丑年夏,為疏一通,焚於邑神之廟。越五日,不見有感應,乃復為一通以奏之。其明日,伊叔死,伊兄死,己亦隨死,俱追至城隍廟。神責曰:‘汝三人俱未合死,追汝等來者,為一詞狀,欲審明耳。’顧其兄曰:‘汝實該還弟銀十五兩七錢,奈何圖賴?責三十板。’又顧其弟曰:‘此種事,何不訴於陽官?而亵渎陰府,責二十五板。’又顧其叔曰:‘汝為叔父,何不從公剖斷?乃媚富欺貧,使汝幼侄結訟至此,亦責十板。’審訖發回,而三人已瞑去大半日矣,皆呼腿上甚痛,視其坐處,皆發青紫色,各臥十余日而後起。

 

[按]伊叔於幼侄,本無私仇,特緣勢利耳。豈知冥中細賬,代其登記,如此精詳乎?故陽世有冤抑,陰司無枉濫;陽世能通情,陰司但執法;陽世問官,不過就現在剖斷;陰司論事,直欲將前世乘除。人若遇冤枉事,譬之於前世,則忿心自釋。猶記壬戌年,余聞嘉定南翔鎮,陸宸求家一事,乃至鬼在冥途,亦憑文牒來往,不能擅渡關津。其年,宸求之侄婦病,有鬼附之。自稱徽州婺源人,在江北販魚蛋,被其行家盡欠其銀,赀本俱喪,憤恨而死。隨訴冥司,冥官謂此事特還報耳,不必訴也。乃以冊籍一本示余,盡是余前生所欠彼物,因而怒心頓息。冥官給我一憑帖,令我還家,頃我道經於此,被汝家小婢,以穢水潑出,污損我憑,難以歸矣,可速給還。宸求謂憑是冥間之物,我何能為?宜再到給憑之所,乞其重給,乃可得耳。鬼雲:‘我已到此地,前有城堡,後有關驿,欲去不能。’宸求曰:‘然則奈何?’鬼雲:‘此地某鄉有某人,作來可用。’陸即遣使請來,乃一老人也。告以故,老人亦未谙憑式。又問一道士,乃能寫就,並設肴果祭之。鬼得憑大喜,極其稱謝,囑家人急宜延醫調治。鬼將出門,復入告曰:‘汝家有二犬,睡門首,可送我出。’陸如言送之,鬼杳然竟去,陸之侄婦亦病愈矣。誰謂陰陽異途,有二理乎?

 

‘勿因小利使人父子不睦’

 

[發明]父子之倫,重於手足。兄弟阋牆,已成凶德;父子乖異,更滅天倫。假令他人於此,以利己之故,使我父子參商,骨肉嫌隙。哀哀父母,顧似續而感傷;濟濟兒孫,對庭除而負疚。於心何忍?於理何安?所以古來聖賢,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必使家家菽水承歡,戶戶高堂具慶,而後吾事親之心方慰,而後吾教子之念方安;不然,彼此反觀,其為不孝不慈也大矣。不睦之故,亦有多端。非因語言斗構,即因財帛交關;非為前後父母,有偏憎偏愛之私;即為嫡庶弟兄,起為厚為薄之見。要其歸之於利,則一而已。所謂小者,非必锱铢之謂也。縱使家捨田園,較諸父子不睦,則亦小矣。若以文害辭,恐違帝君垂訓之意。 下附征事(一條)

 

誘子傾家(《丹桂籍》)

 

富人有徐池者,與徐八居址相近,見其房屋壯麗,百計圖之。八初無售意,池乃設計,誘其子以賭博,遂至廢家,卒賣其屋於池。徐八大恨,於是父子不睦,憤悶而死。未幾,池之三子五孫,皆得重病。夢其祖曰:‘禍將至矣!汝憶前日得屋之故乎?此徐八為祟也,彼將訟汝於冥司矣。’池懼,禱於邑神。方入廟時,見一丐者,作驚駭狀。或問故,乃私告曰:‘昨夜偶臥殿上,見有人手執訴詞,訟徐池以誘子蕩產者,不意徐池適來祭禱,是以異耳。’池聞而益懼,不逾年,而池病不起,死亡殆盡。

 

[按]以觊觎房屋之故,遂至設謀陷害,壞人子弟,離人骨肉,必使其傾家蕩產而後已,其心可謂險矣!昔江右趙尚書,與省元常某為鄰。常有美園,趙因設計求之,常乃為詩一律,並書券送之,曰:‘乾坤到處是吾亭,機械從來未必真;覆雨翻雲成底事,清風明月冷看人;蘭亭禊事今非晉,洞口桃花也笑秦;園是主人身是客,問君還有幾年春?’趙得詩,歸券弗受。較之徐池,可謂早知覺悟,轉禍為福矣。

 

‘勿倚權勢而辱善良’

 

[發明]權勢所在,烜赫固易,衰敗亦易。當其烜赫之時,則侍候者盈門,趨附者如市。偶發一言,無不奉命。及至衰敗之候,則親附者皆去,受恩者如仇。剖心相示,置若罔聞。同此一人,而炎涼異態,自古皆然。故知自己有權勢,尚不可恃,況倚人之權勢乎?況又倚人之權勢而辱善良乎?夫以善良而辱之,罪也;且復倚人之權勢而辱之,罪之罪也。貴有貴之權勢,富有富之權勢,官有官之權勢,吏有吏之權勢。權勢不同,而倚之者則同。可以倚之,即可以辱之矣。善者,反於惡之謂;良者,別於賤之稱。善與良,皆處無可辱之地,皆存不屑辱之心。此而必以權勢辱之,視夫淩辱庸流之輩者,又有異矣。 下附征事(三條)

 

希旨誣良(《冥祥記》)

 

梁曲阿人宏某,家赀巨富。往湘州販木,經營數年,始購得巨木數筏,皆長五十余丈,世所罕有。時武帝欲為文皇帝陵上建寺,欲購名材。而宏氏之木,適運至南津。南津尉孟少卿,希朝廷旨,妄思擢用。乃搜取宏氏所赍衣服財物,誣為劫取。又雲:造作過制,非商賈所宜。遂沒其木筏入官,處以重典。宏某臨刑之日,命妻子多具黃紙筆墨於棺中,又書少卿姓名數十,吞之。方過一月,少卿忽見宏某來索命。初猶捍避,以後但言乞恩,嘔血而死。凡諸獄官,及主書捨人,預此獄事者,幾月之內,相繼夭亡。皇基寺營構方訖,隨遭天火,柱木之埋在地下者,皆化成灰,無有留余。

 

[按]甚矣!末劫之福德漸減,貨物漸低也。自梁至今,不過千余年耳,此時求深山中二十余丈之木,已不可得,況五十丈乎?總是人愈貧,則財木之遭斧斤也愈急,矧又加以地力之漸薄乎?隋唐以前,稻禾之穗,皆長盈尺。而菜果之甘美,花卉之香艷者,漸漸今不如昔。嗟乎!此種事理,措大有所不知,即或告之,又有誰信之?

 

僕犬證贓(匯纂《功過格》)

 

柳勝,字平之,卯金鄉人也。濫膺仕籍,武斷鄉曲。性貪惡,苟可得財,雖親戚弗顧。適有殷述慶,莅茲土,兩人同惡相濟,得镪(*錢幣)中分。遭其毒者,無不哭訴於神。未半載,柳勝暴死,死時七竅流血。不數日,述慶亦以惡疾暴亡,入斂偶遲,遍體蟲出。勝一老僕,忽與一家犬,同日斃。越一宿,老僕蹶然坐起,告妻子曰:‘吾適至冥間,見王者坐殿上,吏卒傳命甚嚴。階下押二人至,即主人與殷某也,榜拷笞掠,不忍聞見。又敕吏取一薄至,即記吾為主人領錢之數,而黑犬則又常隨我出以領錢者也,故並勾吾與犬以為證。俄而,殿上呼曰:“柳勝、殷述慶,押入地獄,不以赦原!”特放我還陽者,蓋欲籍我以宣示世人耳。’

 

[按]殷令當權,已是播惡於眾,況復加以助纣為虐者乎?泥犁之報,固難免矣!

 

因辱致斃(談公濟述)

 

昆山角直鎮邱孟華,其甥為鄒壽,家庭不睦。孟華曰:‘不如以官法從事,或可辱之。’遂囑其子聖時,以名帖送當事,受杖公庭。壽與聖時為表兄弟,見其用官勢以辱之,大恨,遂發狂疾,後復缢死。越三年,聖時得疾,百藥不效,忽鄒壽附於身,備述前事,且言欲以刀刺聖時。親戚視其脅下,果若有傷,因慰之曰:‘汝今已死,不可復生,盍若以忏力度汝。’鬼曰:‘事已發東岳,余亦無可奈何,即日審矣,必同汝去也。’不逾日而卒。

 

[按]此康熙丙子年八月二十三日也,余復以此事,訪諸其親友,與談姓之言同。

 

‘勿恃富豪而欺窮困’

 

[發明]富豪窮困,各有因緣。雖其所以致此者,皆由宿生自己之故。然就現在境遇,則苦樂天淵矣!人處富豪之地,宜常存忠厚之心,危懼之想,兢兢自持,每事哀憐窮困,方增自己之福。若因其可欺,從而屈抑之,驅使之,淩虐之,或以巧計籠絡之,或以重息盤折之,則此中不可問矣。況赀財田產,反覆去來,今日荒煙蔓草,即當年之舞榭歌樓,安在富豪之不轉為窮困乎?則何如早存厚道之為愈乎?

 

富豪之人,本欲長據富豪之境,惜乎反種窮困之因。其患只在不知因果,忘卻本來耳。《譬喻經》雲:‘智者思惟財物,不可久保。譬如失火之家,智者明知火勢,火未至時,急出財物,捨雖燒盡,財寶全在,更修屋宅,廣開利業。智人植福,勤修布施,亦復如是。愚惑之人,但知惜念,匆匆營救,不量火勢,蕩然滅盡。屋既不救,財復喪失,悭吝之人,亦復如是。’乃知不欺窮困,正所以善保其富豪也。 下附征事(兩條)

 

不欺窮困(《感應篇注證》)

 

麻城縣一缙紳,積赀千金,將贖二十年前所賣之產。子方十二歲,知之,問父:‘得吾之產者共幾家?’父曰:‘約二十余家。’又問:‘彼家得業後,所費幾何?’父復以中席雜費告之,子乃徐言曰:‘如是贖來,彼家吃虧甚矣。縱使贖歸,必傷陰德。且吾有銀,何患無田?必欲爭取二十余家養命之產也!況小家之置產也難,吾家之得田也易。縱使彼家,即以原銀置田,畝數只存一半。矧銀錢到手,易於花費乎?’父默然良久,乃雲:‘吾兒所言甚是有理,但墓旁之田一十八畝,定當取贖,以供祭掃,余則不必矣。’子曰:‘審如是,當以時價平買,不必向之言取贖。’父亦從之。由是鄉人感激,常在猛將小祠中禱祝。後其子十八歲,即聯捷,以部司擢嚴州守。一日騎馬過橋,馬躍渡河,忽見空中猛將手扶,端坐橋旁,方悟向來鄉人禱祝所感。後享年至八旬有余。

 

[按]按契贖田,其理甚正,似亦無損於人。乃以如此弱齡,而能推見至隱乃爾,宜其神人交敬,福壽兼隆也。

 

動人恻隱(《功過格》)

 

衡湘梅公,初為固安令。一日有內監,饋公豚蹄,乞為追負。公烹蹄,召內監飲。並呼負債者至前,诃之,其人訴以貧。公叱曰:‘貴人債,敢以貧辭乎?今日必償,少遲,死杖下矣!’負者泣而去,內監意似恻然,公復呼來,頻蹙曰:‘吾固知汝貧,然則無可奈何!亟賣爾妻與子,持錢來。但吾為民父母,何忍使汝骨肉驟離,姑寬一日,歸與妻子訣別,此生不得相見矣。’負者不覺大恸,公泣,內監亦泣,辭不願償,遂毀其券。後公至侍郎,功名特顯。

 

[按]既不徇內監之囑托,復不傷內監之情面,使一片貪暴之心,潛移默化者,其機止在動其不忍之良耳。

 

‘善人則親近之,助德行於身心;惡人則遠避之,杜災殃於眉睫。’

 

[發明]善人惡人,分明吉凶二路。言乎氣味,判若薰莸;言乎品類,勢同枭鳳。故曰:‘近朱則赤,近墨則黑。’自然之理也。善人所修者德行,親之近之,便有熏陶漸染之功;惡人所釀者災殃,遠之避之,自無朋比牽連之禍。自天子以至庶人,未有不以親賢遠奸,為第一要務。良由觀感贊助之力,默移人之性情者居多耳。善人非必時時行善,然動靜雲為,較之惡自遠矣;惡人非必事事為惡,然語默作止,較之善自遠矣。且如吾欲作一善事,濟一貧人,放一生命,善人見之,必多方贊成,以為此舉必不容已;惡人見之,必無數阻抑,以為此事極其迂闊。言之者既已諄諄,聽之者能無躍躍?吾知隨之轉移者多矣!孟母教子,必欲三遷,惡其習也。聖賢尚爾,何況庸人?豈惟人類,即異類亦然。昔華氏國有一白象,能滅怨敵,人若犯罪,彼國令象踏死。其後象廄為火所燒,移象近寺。象聞比丘誦《法句經》,至‘為善生天,為惡入淵’之句,象忽悚立,若有覺悟。後付罪人,但以鼻嗅舌舐,不忍踏殺。王知其故,移象至屠肆之處,象見屠殺,惡心復熾。然則見聞所系,顧不重哉?

 

見善人,不獨自己當親近,即教其子弟,亦當親近;豈惟教其子弟親近,凡系一切親戚知交,可以與之一談者,皆當教其親近。見惡人,不獨自己當遠避,即教其子弟亦當遠避;又豈惟教其子弟遠避,凡系一切親戚知交,苟能進以忠言者,皆當教其遠避。何則?善惡兩途,不容並立。人若不近君子,必近小人。由善入惡甚易,改惡從善甚難。每見裡巷小民,群居終日,言不及義。有以酗酒撒潑,而致破家身亡者;有以好勇斗狠,而致破家亡身者;更有溺於賭博,耽於聲色,而致破家亡身者。此中招災釀禍,舉目皆是。原其弊,始於二三知己,一時高興,轉相效學而然。初不料其禍之遂至於此也。假令以親近匪類之心,親近善類;以結交匪類之財,結交善類;則其進德修業,轉禍為福,正未有艾!夫何計不出此?乃以父母妻子甚愛之身家,不思慎於保守,徒供匪類之喪敗,良可痛惜!則與其悔之於後,不若慎之於始也。 下附征事(三條)

 

執贽十往(見本傳)

 

宋馬伸,字時中,弱冠登第。崇寧中,禁元祐學術,其黨為諸路學使,專糾其事,程門宿學老儒,皆懼而解散。時伸自吏部,求官西京法曹,銳然往依。先生恐其累彼也,卻之。伸執贽十往,禮益恭,且曰:‘使伸得聞道,即死何憾?況未必死乎!’自此出入三年,凡公暇,雖風雨必赴。同僚或以非語中之,公悍然不顧,多所進益。

 

[按]是時群議惶惑,同人懼其及禍,伸遂欲棄官往投。人皆聞而壯之,以為有志於學,其為德業之助何如!

 

遇惡不校(婁東人述)

 

太倉詞林王憲尹,諱吉武。康熙壬子秋,甫登賢書,夜從遠道歸,將近裡門,忽有酗酒無賴,遇之於道,執而問曰:‘爾是何人?’持刀欲斫之。王斂容曰:‘吾是王某,即新科中式者!’其人曰:‘吾正欲殺新科王某耳。’犯之益力,賴鄰裡狂奔扶救,得脫。歸至家,不與家中言其事。明日,無賴酒醒,惶恐懼罪,以為必聞之官,將置於法。急同鄰裡數人,踵門請罪,先生閉戶卻之,以為吾昨夜並無其事。此輩不知所出,惘然而退。

 

[按]有德者必能有容,以其涵養之粹也;有福者始能有忍,以其度量之宏也。夫以少年得意之人,猝遇暴逆於暮夜欲歸之際,不惟不與之校,並不露於家庭之內,是非特見惡人而遠避,且並忘遠避之見矣。

 

黨惡殺身(昆山共知)

 

昆山甫裡鎮馬繼,自恃拳棒,結拜兄弟數人,日事杯酒。鄰近有賈人,家本饒裕,二子誤入其黨。一日,馬見客人鐘聰,在鎮收錢數百千,欲劫之,邀其黨同行,二子不知其故。舟過蓮花墩,尾客船,數人從後鉤住,盡劫其錢。鐘客登岸號呼,近岸鄉民,四起逐之。適遇捕盜船到,協力擒拿,無一免者。馬繼等先後死獄中,止存陳貴、顧祖、朱二,於康熙十一年七月,枭斬半山橋上。賈人二子,有口難辯,竟限大辟。

 

[按]又有一人,受人所贈之衣,不知其為盜也,後失衣者,執以聞官,竟斃於獄。然則見惡者,可不凜然知懼乎!

 

‘常須隱惡揚善’

 

[發明]奸人早作夜思,不遺余力者,惡之實。而其消沮閉藏,惟恐人知之者,惡之名。惡而不隱,勢必轉相傳播,無地自容。先哲有雲:‘聞人有過,如聞父母之名耳,可得而聞,口不可得而言。’大哉!仁人君子之論也。彼輕薄庸流,往往喜聞人過,慣以傳述之詞,據為確實之論,甚至粉飾增添,喪人名節,其有不顯遭人禍,陰受天誅者,幾希矣!惡之在細行者,固當隱;惡之在大節者,尤當隱。惡之在男子者,固宜隱;惡之在婦女者,尤宜隱。惡之在自身者,固不容不隱;惡之在祖先者,尤不容不隱。總是惡名愈大,則吾隱之之功愈大。其無志隱惡者,皆其無福隱惡者也。

 

孔子論益者之樂,必曰:‘樂道人之善。’道之雲者,即揚之謂也。善言善行,人之所難。苟有一德,人即傳播,則善者益進於善,此即與人為善之意也。是故善在聖賢,可以鼓勵風俗;善在鄉黨,可以式化頑愚。其機全在揄揚贊歎,不沒人善之心而已。‘善’字所該甚廣,當兼言行大小,遠近聞見而言;‘揚’字所該亦廣,兼筆舌勸化,自作教他而言。 下附征事(三條)

 

宿世口業(《發覺淨心經》)

 

佛在祇洹說法,有六十初發心菩薩,共到佛所,五體投地,悲淚如雨,各問宿世業緣。佛言:‘汝於拘留孫佛時(賢劫千佛中第一尊佛),出家學道,道心減滅。其時有信心檀越,供養二法師,極其欽敬。汝於是時,生嫉妒心,在彼檀越所,說法師過,令彼漸生輕慢,斷其善根。以是因緣,墮於四種地獄中,若干萬歲,後得為人,五百世中,生盲無目,愚癡無智,常為人之所鄙賤。汝等將來命終後,於五百歲正法滅時,尚當生於惡國惡人之處,為下賤之人,被他誹謗,迷失本心。過是五百歲,然後滅盡一切業障,得生於阿彌陀佛國,極樂世界,時彼如來,方授汝菩提之記。’

 

[按]毀謗三寶,撥無因果,與弑父、弑母、弑阿羅漢等,同為第一等重罪。以其斷人善根,障人慧眼也。世俗見人齋供僧尼,未有不發阻撓之言。蓋有二故:一則資性刻薄,以譏評讪笑為才干故;一則昧於三世,不知三寶為大福田故。

 

口業余報(《雜寶藏經》)

 

罽賓國有一羅漢,名為離越,山中坐禅。有人失牛,尋蹤而至。時值離越煮草染衣,其衣自然變作牛皮,染汁自然變作牛血,所煮草自然變作牛肉,所持缽盂,變作牛頭。牛主遂送官禁獄。在獄十二年,恆為獄監飼馬除糞。業緣將盡,離越弟子,遙見其師在罽賓獄中,即來告王。王令獄中有僧,聽出。離越聞之,須發自落,踴身虛空,作十八變。王大慚謝。離越自言:‘我於往昔,亦曾失牛,誣謗羅漢,一日一夜,故墮三途,受苦無量。余殃未盡,今得羅漢,猶被誣謗。’

 

[按]羅漢已斷後有,猶不免有余報者,以其尚有怨對在也。然須知羅漢所受業果,與世人所受業果,固是懸絕。譬之諸天共器,食判精粗;三獸同河,渡分深淺,未可以一概論也!

 

绮語花報(沈永思說)

 

宜興潘書升,諱宗洛,康熙甲子年秋,夢至關帝殿,適在散卷,唱首名人到,隨即踢下,第二名,乃即己也,唱第三名、第五名俱不到。又見壁上掛一黃榜,榜首之名,乃‘為楫’二字,獨不見其姓。俄而赤面者,提其首所戴盔,加於潘首。覺而訝之。及榜發,潘果得元。因遍訪名‘為楫’者,既而知為婁縣之傅鹿野。特往拜之,而傅素有文譽,主司果擬第一,首二場文,評閱甚佳,因失第三場卷,遂至擯棄。蓋傅之為人,有口才,生平最多绮語,好揚人短,故得斯報。揭曉後,主司甚愛其文,特請會面。自後傅怏怏抱恨,不逾時,而以鼓脹暴亡。

 

[按]文人口業,绮語獨多,他人刺心之事,彼偏能以談笑出之,在我之口頭愈快,則在彼之抱恨愈深。每見慧業文人,往往貧窮徹骨,潦倒不堪,甚至反不如負販小民,得以稍安其衣食,豈必盡屬生前之故乎?苟能立心仁厚,常以隱惡揚善為懷,則口四惡業,不期寡而自寡矣。

 

‘不可口是心非’

 

[發明]口司出納,食進於口,所以養其身;言發於口,所以養其心。心口相符,是非乃當。不然,則詐偽叵測,純以機械用事,未邀有口之功,先蒙有口之過。負於口者實多矣。口不能思,而心能思,口常受役於心。故出偽言者,口也;使之出偽言以欺人者,心也。人於接物之時,不能表裡如一,其過不在口,而仍在心。但使心地如青天白日,則口頭自不至覆雨翻雲。君子但當反求其本而已矣。 下附征事(兩條)

 

咒詛酷報(《賢愚因緣經》)

 

佛世有微妙比丘尼,得阿羅漢果,與諸尼眾,自說往昔所造善惡果報。曾於過去為長者妻,其家巨富,自無子息,妒妾生男,私自殺之,其妾怨詈,乃自誓曰:‘我若果殺爾子,使我夫為蛇螫,所生兒子,水漂狼啖,自食子肉,身現生埋,父母居家,失火而死。’自此沒後,墮於地獄,受苦無量。地獄罪畢,為梵志女。懷孕彌月,同夫至父母家。中路欲產,宿於樹下。忽有毒蛇,螫殺其夫,婦哭之悶。俟天初曉,手攜大兒,復抱小兒,涕泣進路。適阻大河,無舟可渡,乃留大兒於此岸,先抱小者置於彼岸,復入水中來迎大兒。兒見母來,赴水抱母,遂為漂去。還取小兒,狼來嚙去,血肉淋漓。不覺肝腸寸斷。路逢一人,是其父母相識,告以所苦,且問父母平安否。曰:‘近日失火,一門盡死矣。’後復適人,娠身欲產,夫飲酒回,正在分娩,無人啟戶,夫破門入,擒婦毒毆,隨煮小兒,逼令婦食。婦畏夫故,強吞一口,痛入心肝。因棄夫逃,止波羅奈國,息一樹下,有新喪妻者,遂為夫婦。經於數日,夫忽命終。時彼國法,若其生時,夫婦相愛,夫死必為殉葬,遂復生埋。適有群賊,旋來開冢,因而得出。婦自念言:‘宿有何罪?數日之間,連遭奇禍!’聞釋迦如來,在祇洹中,即往佛所,求哀出家。由於過去施辟支佛食,發願修行,故於今世值佛,得成羅漢。

 

[按]慘哉!數日之間,連遭如此奇禍也。快哉!遇佛出家,竟成羅漢也。一則以口是心非,咒詛求直之故;一則以施食發願,欲求出世之故。故曰:‘禍福無不自己求者。’

 

一目准誓(《宋鑒》)

 

宋欽宗北狩時,既成和議,顯仁皇後將還,帝挽手泣曰:‘吾若南歸,得為太乙宮使,足矣,他無望也。’後誓曰:‘吾歸後不來迎汝者,當瞽吾目。’比至,高宗殊無迎復意,後怃然,不敢力言,不久失明。廣募醫療,莫之能治。後有道士入宮,將金針一撥,左目頓明。後喜,請更治其右。道士曰:‘後以一目視,一目准誓可也。’後竦然起謝,道士竟去。

 

[按]輕諾者,必遭人怨;輕誓者,必受天誅。顯仁後之不得踐言,非負約也,迫於勢耳。向使痛哭流涕於高宗之前,上意必不可強,後亦可無負厥心矣。不能出此,而第准之以一目,何嘗不原其情而罪之乎?

 

‘剪礙道之荊榛,除當途之瓦石’

 

[發明]荊榛礙道,必觸人衣,剪之則利於行走;瓦石當途,必傷人足,除之則便於步趨。於此留神,則一舉足而不忘利濟可知。況以明眸之人,而當白晝,其剪除之功猶小;若暮夜昏黑,或兩目失明,則剪除之功猶大。甚勿以其善小而不為也。由剪除之心推之,則豪強當道,奸宄弄權,公門有把持官府之吏,村落有武斷鄉曲之人,必當排擊斥逐,不遺余力可知。由剪除之事廣之,則田間有礙路之深草,岸上有拂纖之小樹,水濱有未爛之木椿,河邊有壞舟之大石,港內有捕魚障蟹之簖簾,必宜多方設法,盡除其害可知。

 

荊榛瓦石,皆是眼前障礙,不能順利之物。良由世人心多障礙,不能予人以順利。以故生此濁惡世中,所見每多如此。余讀《起世因本經》,見金輪王出世時,海中自然現出寶階,能周行四大天下。輪王沒後七日,寶階遂隱。此輪王之福力使然也。又見《大悲經》雲:如來行路時,能令大地高處自下,下處自高。一切叢林、坑坎、瓦石、臭穢,自然掃除。一切香花樹林,傾側向佛。如來過後,辄復如舊。可見一切境界,皆由心造。今人生於荊榛瓦石中,惟恐人受荊榛瓦石之害,而能代為剪除,直是種淨佛國土之因,豈特人天福報乎! 下附征事(兩條)

 

拔荊得金(《陰骘文注證》)

 

臨川民周士元,入山采茶,被荊棘鉤衣,向前跌踣,木刺入肉,流血不止。因念同伴諸人,俱由此路,恐亦被傷,乃忍痛坐地,用力拔去荊條。根下閃爍有光。視之,乃黃金一錠。持歸作本販賣,三年之後,遂成富室。

 

[按]世間盡有毒草惡木,力能傷人害物者,若遇見此,但當披去,不可栽培。

 

夢人贈桂(同前)

 

元周德,家貧好善,遇途間穢滑之物,及磚瓦石片,有礙行路者,必掃除之。見跛眇之人,必扶掖之。種種善事,力行不倦。後夢老人,折桂花一枝,贈之,曰:‘賜汝貴子,以酬汝勞。’後果生子,弱冠登第。

 

[按]不受瓦石之累,不知拔去之功。猶記康熙四十七年,蘇郡大水,饑民載道。有人販糙粞一船,行至長洲沙河口,不知水中有大石,順風揚帆觸之,其舟立破。粞沉河底,舟人俱入水中。時已隆冬,凍餒幾斃。至第二日,方雇小舟,撈出水粞,僅存其半,而販粞兩人,皆破家矣。乃知撈出河底礙舟之石,其功尤大。

 

‘修數百年崎岖之路’

 

[發明]名之曰路,必有無數人往來;路而崎岖,必有無數人不便於往來。一日不修,則一日不便往來;數百年不修,則數百年不便往來。若今日能修,則自此以後,數千百年,日日便無數人往來;就無數人中,於大風大雨,便其往來;於重擔行李,便其往來;於暮夜昏黑,便其往來。隱然免無數老弱之驚惶,隱然省無數瞽人之跌撲。厥功顧不巨耶?崎岖之路,本就陸道而言,若推廣其說,則川源之淤塞,溪澗之迂回,一應阻礙舟楫之處,即崎岖之路也。其法在於因利乘便,設法疏通,使後人永享其惠,亦即修數百年崎岖之路矣。 下附征事(兩條)

 

七十裡塘(《昆山縣志》)

 

昆山至和塘,自縣治以西,達於婁門,凡七十裡,通連湖蕩,皆積水泥塗,無陸地可行,甚為民患。由晉唐以來,不果修築。宋皇祐中,有人建議繪圖以獻,亦不果行。至和二年,主簿邱與權,始陳五利,力請興作。既而知縣錢公紀,復言之。乃率役興工,始克成塘,遂以年號為名。開通河港,凡五十有二,以洩橫沖之水。上設橋梁,以便行人來往。至今猶受其惠。

 

[按]所謂五利者,一曰便舟楫,二曰辟田野,三曰復租賦,四曰止盜賊,五曰禁奸商也。夫以如是之大役,由於邑尉之創始,卒贻後世無窮之利。然則留心民瘼(*疾苦)者,豈必專籍爵位之崇高哉?

 

熔錫灌閘(《清河家乘》)

 

昆山張虛江,諱憲臣,嘉靖間,為浙江寧紹台道。方赴任,例送調和,及下馬飯銀,虛江概卻之,居官一塵不染。嘗曰:‘吾只飲浙江一勺水,庶吾子孫亦得宦此。’後其孫泰符,諱魯唯者,果為紹興知府。時府城五六十裡外,有星宿閘,為一府水旱所關,乃朱買臣所築。其地瀕海,有二十八洞,延袤三四裡,水勢最急,修補甚難。一錢太守修後,日就坍毀。屢築屢壞,民甚苦之。張公相度形勢,以為築石非可永久,乃熔鉛錫以灌之,其橋石與閘鑄成一塊,約費巨萬,至今屹然不動。紹民乃以神祠之。厥後泰符亦升寧紹台道,繼為方伯(*地方長官),累遷至七省總漕。仕宦總不離浙,人以為虛江清正之報。

 

[按]虛江先生之父,南麓,因其先世出方孝儒門下,避罪於長洲之唐浦,子孫業農,每以讀書為諱。一日出外,見路傍遺一囊,挈之甚重,約有三四百金,不敢啟視。停舟岸下三日,見一人倉皇尋至,詢其的實而反之。於是暮年生虛江,其母管夫人,懷孕十六月而生。幼時過目成誦,冠弱即登嘉靖會魁,子孫科第不絕。

 

‘造千萬人來往之橋’

 

[發明]地上有河港,劃斷南北東西,使行者望洋浩歎,一旦濟之以橋梁,是猶絕處逢生,不舟而渡也。謂建橋者非大功勳事乎?豈止千萬人往來乎?修造橋梁,是渡人於川澗;布施作福,是渡人於貧窮;改惡修善,是渡人於患難;勤學好問,是渡人於愚癡;修行學道,是渡人於生死。內典稱六波羅蜜,即所謂六度之意也。 下附征事(四條)

 

海神示約(《萬安橋記》)

 

福建洛陽江,地形瀕海,舊設海渡渡人,每遇風波,溺死無算。宋大中年間,有舟將覆,忽聞空中曰:‘勿傷蔡學士!’已而風浪頓息,一舟無恙。詢之,舟中無姓蔡者。止有一婦,厥夫姓蔡。時婦方娠已數月矣,心竊自異,即發願雲:‘若所生之子,果為學士,必造輿梁,以濟渡者。’後生子,即忠定公襄,以狀元及第,出守泉州時,母夫人猶在,促公創建此橋。公念水深莫測,且潮汐頻至,何以興工?於是因循者年余。母夫人促之益力。公乃移文海神,遣一隸卒赍去。其卒痛飲大醉,投書海中,酣臥海上。醒後視之,書已易封。公啟視之,止一‘醋’字,翰墨如新,公恍然曰:‘神其命我二十一日酉時興工乎?’至期,潮果退捨,泥沙擁積丈余,潮之不至者,連以八日,遂創建此橋。其長三百六十丈,廣一十有五尺,共費金錢一千四百萬,因名之曰萬安橋。

 

[按]時董其事者,有盧實、王錫、許忠,及釋氏義波、宗善等十有五人。獨言蔡公者,因其為之倡也。

 

延齡裕後(《善余堂筆乘》)

 

程夷伯,年二十九,一夕夢其父謂曰:‘汝今年當死,可求覺海救之。’夷伯醒而惘然。一日遇見一蜀僧,善相術,叩其字,號覺海,問及壽算,曰:‘君年甚促,恐不能至明歲矣。’夷伯固懇之,乃覓水一杯,呵氣入其中,令夷伯飲,且曰:‘今夜若有吉夢,可即報我。’是夜,夢至一官府,左廊下所立男子、女人,皆衣冠整肅,有喜悅狀;右廊所立,皆枷鎖缧绁之人,哀號涕泗。旁一人雲:‘左廊是修建橋路人,右廊是毀壞橋路人,若要福壽,自可擇取。’夷伯遂發心修補橋梁道路,不遺余力。後復見覺海,曰:‘壽已延矣。’後夷伯年九十二,子孫五世昌盛。

 

[按]造橋與拆橋,明明兩種人;善報與惡報,明明兩條路;若說因果虛,必定遭奇禍。

 

建橋福果(昆邑共知)

 

昆山周季孚,富而好善,中年無子,後遷至蘇郡,遇一異人,告曰:‘汝命數無子,必欲求之,當修造橋梁三百,便可得子。’周曰:‘吾無其力,奈何?’或曰:‘橋不拘大小,亦不必創造,但能修補缺略,亦可湊足其數。’周欣然從之。欲造者造,欲修者修,略無難色,恰滿三百之數,而周已六旬矣。其後連舉三子,皆為名儒,其一則息關蔡先生之婿。公之沒也,在康熙四十九年,時已八十有四。

 

[按]一橋既成,猶能濟人無數,況三百乎?宜其轉無後為有後,命數不足以敵其福報也。

 

毀橋獲譴(金陵共傳)

 

江寧貢院前,為秦淮湖,素無橋梁,行人以舟為渡。康熙甲辰,有巨商涉此渡,適乏渡錢,舟子逼勒之,商怒曰:‘吾於此建橋甚易,豈靳一錢乎?’舟子爭論不已,哄然市人鹹集。商即以二千金買木石,其工匠,則一僧募焉。僧乃露棲其處,以董其役,不勝勞瘁,逾年而後告成。丙午秋闱,江寧府脫科,鹹歸咎於橋,諸生呈於當事,因拆毀之。僧恚甚,投湖而死。未幾,倡首拆橋之士,親見僧來诘責,數之以罪,立時嘔血而死。

 

[按]脫科亦偶然事,未必果系乎橋。即或因橋而有礙,亦當更想榜上所登者,為何如人?設或讀書學道,動師古人,每事必欲濟人利物。脫科固是可恨,不然一登仕籍,即欲奉妻孥,美田宅,結交官吏,武斷鄉曲,使善良之士,畏若虎狼,則橋之當拆與否,尚可徐商,正不必如是之汲汲也。

 

‘垂訓以格人非’

 

[發明]天地間一切人類,皆吾胞與中之人類。人類中有一毫不是處,即吾分內中有一毫虧欠處。故於為子者,願其孝;為臣者,願其忠;為兄弟者,願其友愛;剛強者,願其柔和;鄙吝者,願其施與;游手游食,斗毆賭博者,願其各循本分,謙和自守。苟可用吾之勸化,不惜剀切敷陳,忠告善道,其或口舌所不能及者,筆之於著述,以示天下後世,其為垂訓也大矣!下附征事(兩條)

 

立命之學(袁了凡《功過格》)

 

袁了凡先生,諱黃,初字學海。幼遇雲南孔姓者,其人得邵子皇極數,推袁入泮當在明年。所決縣試、府試、進學名次,三處悉驗。因卜終身休咎,言某年當補廪,某年當貢,某年當選四川一大尹,在任止二年半,以五十三歲,八月十四日丑時謝世,惜無子。袁備錄之,凡考校名數皆合。

 

將入南雍,訪雲谷禅師於棲霞山,對坐三晝夜,不瞑目。雲谷曰:‘人所以不能作聖者,只為妄念相纏耳。汝坐三日,不起一妄念,何也?’袁曰:‘吾為孔先生算定,榮辱死生,皆有定數,無可妄想。’雲谷笑曰:‘我待汝為豪傑,原來只是凡夫。從來大善之人,數不得拘;大惡之人,數亦不得拘。二十年來,被他算定,不曾動轉一毫,豈不是凡夫?’袁曰:‘然則數可逃乎?’曰:‘命自我作,福自己求。詩書所稱,歷有明訓。釋典中有求功名得功名,求長壽得長壽,求男女得男女之說,佛豈以妄語欺人哉?今後宜時時積德,事事包容。從前種種,譬如昨日死;從後種種,譬如今日生。此義理再生身也。太甲曰:“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孔先生算汝不登科,不生子,此天作之孽也。汝今力行善事,廣積陰功,此自作之福也。《易》曰:“君子趨吉避凶。”若言天命有常,吉何可趨?凶何可避?開章第一義,便說“積善之家,必有余慶;積不善之家,必有余殃。”汝今還信得及否?’於是,遂出《功過格》示袁,袁即拜而受之。將從前過惡,為疏文一通,盡情發露忏悔,誓行三千善事,以求登科。雲谷並教以持誦准提咒,以期必驗。遂改學海,字為了凡,蓋欲不落凡夫窠臼也。

 

明年,禮部考科舉,孔先生算該第二,忽考第一,其言不驗,而是秋中式矣。自此德日益修,功日益密,暗室屋漏之中,唯恐得罪天地鬼神。自己巳歲,發願奉行,至於己卯,蓋歷十年,而後三千善事始完,是時遂起求子之願,亦許行三千善事。因與室人互相勸勉,有善即書,有過即退。其時善念純熟,將及滿數,而遂得長男。癸未年九月十三日,復起求中進士願,許行善事萬條。丙戌登第後,授寶坻知縣。日則見善必行,夜則焚香告帝。方憂日間無事可行,萬善之數難足,一日夢神告曰:‘只汝減糧一節,萬善之數已完矣。蓋寶坻之田,每畝二分三厘七毫。先生代其區畫,減至一分四厘六毫。’果有此事,心頗疑惑。適幻余禅師,從五台來,以夢告之,師曰:‘善心真切,一行可當萬善,況合縣減糧,萬民受福乎!’先生喜,即捐俸銀,令其就五台山齋僧一萬,而回向之。孔先生算壽止五十三,後康強壽考,至於望八,子孫科第不絕。

 

[按]立命之說,發於孟子,而能身體力行,歷歷有驗者,則了凡先生一人而已。然了凡先生之能改弦易轍,深信不疑,行之勇決者,又在雲谷禅師一人。誰謂空門中,必不能發明孔孟之淵微乎?世俗見人力行善事,便從而譏之曰:‘作善須無心,若一執著,便生望報之想。’此種議論,未嘗不高明,然而阻人勇往之志,多矣!農夫終歲勤動,而曰:‘爾無望收獲。’士子十年辛苦,而曰:‘汝勿想功名。’彼能欣然從之乎?

 

國策去毒

 

戰國七雄蜂起時,無不斗智角力,全以機械用事。小人見之,擊節歎賞,以為得計;君子觀之,唯有感慨咨嗟,覺其可憐而已。譬之鸩酒,暫時止渴,其毒難醫。平湖陸稼書先生,選《戰國策》,將說士用貪用詐之事,盡行刪去,獨留彼善於此,數十篇文字,名之曰《國策去毒》。可謂讀書有真眼,不被古人瞞者矣。

 

[按]知《國策》中有毒,秦漢以後之書,亦皆不免於毒可知,但其毒不同,存乎明眼人之靜觀耳。即如先生著述,發明書理固多,其中蹈常襲故,附和於俗見者,亦或間有。吾是以讀先生之書,既用先生讀《國策》之法,非敢輕有訾議也。書是天下古今公共之物,道是吾性分中自有之理。愛先生,則不敢媚先生,徇先生矣。

 

‘捐赀以成人美’

 

[發明]成人之美,君子素懷;欲成之中,便有所費;若不捐赀,勝事難就。蓋世間不費錢財之惠固多,而需用錢財之事盡有。且如婚姻喪葬,治病扶危,以及濟人利物之事,皆賴資財,以為經理。無論吾之獨任其事,或半任其事,或少分之中任其事;更或吾倡之於前,眾人相助以任其事;甚至有人創始,吾復贊歎隨喜以任其事。捐赀不同,要其成人之美則一也。細玩‘美’字,當以修善修福,利及於世者為第一,成就一人一家者次之。至於賽會迎神,張燈演劇,開設茶坊酒肆,建造水陸神祇廟宇,此皆誨淫誨盜、殺生斗毆之根源,但招業果,初非美事,不可不知。  下附征事(一條)

 

樂善不倦(《懿行錄》)

 

明張振之,字仲起,太倉蔡泾人,嘗守吉安。有吉安丞張大猷,晚年妾生一子,甫三歲,大猷與妾相繼病故,子遂流落民家。公知之,為置媵保以歸張。長邑令沈某,一室相繼而亡,公治棺而歸之,僅存孤孫,托有司護持。天台令死於官,不能歸裡,其家流寓杭州,一孫女甫髫,落奸人手,為妓家女。公聞流涕,為之贖歸,俾擇良配。如是捐赀濟人者不一。子際陽,為一時名流,子孫特盛。

 

[按]赈濟困乏,俾得還鄉,是成其美於生前;綿人之嗣續,拔人於患難,是成其美於身後。

 

‘作事須循天理’

 

[發明]‘天理’二字,與人欲相反。天理者,作事之准則,猶匠氏之有規矩,射者之有正鹄。循之則是,捨之則非。循之則公,捨之則私。循之則為上達,捨之則為下達。循之則宅衷仁恕,天道佑之,動與福俱;捨之則立意溪刻,惡星隨之,動與禍俱;其得其失,相去天淵。此與下句,文義互見。言作事,則出言亦在其中,猶下文言順人心,則循天理亦在其中也。 下附征事(四條)。

 

不棄瘋女(《懿行錄》)

 

福清文紹祖之子,與柴公行議婚。既聘,柴女忽患瘋。紹祖以其惡疾也,欲更之。妻大怒,曰:‘吾有兒,當使其順天理,自然久長;背禮傷義,速其禍也。’仍娶柴女歸。次年子登第,女亦病痊,三子皆貴。

 

[按]古來娶瞽女病女者,類多身榮子貴。無他,以其立心仁厚,能為彼蒼包容一人,彼蒼亦將優待一人矣。

 

棄妻重娶(沈永思說)

 

婁縣顧元吉,初作吏,手不釋卷,後為諸生,試辄冠軍,生徒日眾。然每入場辄見有婦女隨之,文思遂亂。蓋顧少年曾聘一妻,以其出自寒微也,竟不娶,致彼抑郁而死。晚年得狂疾,屢欲自擊其陰,門人嘗堅護之。少懈,辄欲奮擊。既而行至橋上,見河水甚清,歎曰:‘此處可葬我!’遂自投而死。時康熙某年六月初一日也。

 

[按]以寒微而棄之,天必使其終於寒微矣。宜其具此文才,訖無成就,終葬江魚之腹也。

 

雷誅母子(郡人親見)

 

康熙乙亥,蘇郡大水,某村有孕婦,以夫臥病乏食,乃抱三歲兒,入城借米,得四斗歸。遇雨困憊,近家裡許,不能復負。見一家門首有童子,以米寄之,約其置兒來取。童子商諸母,遂屏匿之。婦畏夫,不歸,且腹中甚餓,遂缢死屋旁。夫失所依,未幾亦死。次年六月,匿米者遷至郡城養育巷,忽作鬼語曰:‘吾於某處訟汝,即雷部亦告准矣。’不三日,雷電交作,提母子於庭中擊殺之,婦死猶抱童子。時康熙丙子年七月初三日也。

 

[按]若據後儒言之,則此母子兩人,不過陰陽不和,偶然震死耳。世人聞之,其心泰然,竟無忌憚矣。

 

邪淫負托(沈永思說)

 

太倉諸生王靜侯,為人謙謹,忽遭雷擊,眾共驚訝。一日請仙判事,叩之,判雲:‘彼於某年月日,應蘇州府試,寓飲馬橋民家,主人已在獄中,妻見王謹厚,以財托之,囑其出夫於獄。王見妻子可脅也,逼焉,且私有其金,致置之死。故有此報。’

 

[按]此種隱密之罪,王法所不能及。若無罪福報應,小人樂得為小人矣。故開陳因果之說,隱然助揚王化,輔翼於名教者,不淺也!

 

‘出言要順人心’

 

[發明]言行二端,君子立身之要務。作事循天理,則行寡悔矣;出言順人心,則言寡尤矣。孔子曰:‘有德者必有言,有言者不必有德。’又曰:‘仁者其言也讱(難)。’又曰:‘言未及之而言謂之躁,言及之而不言謂之隱,未見顏色而言謂之瞽。’故知立言之道千難萬難。從來道高德厚之人,必不輕於出言;沈機觀變之人,必不輕於出言;謙退守己之人,必不輕於出言。輕於出言者,大抵心志浮躁,遇事喜於見長。故其所發議論,但能形之於口,心中未嘗三思籌劃。縱使得罪於世,贻笑於人,有所弗顧,何暇計其言之當否乎?

 

人心者,至公至當之心,即蘇子所謂,不言而同然之情也。人心所在,即天理所在,故須順之。然順亦非谄媚之謂,但須察言觀色,質直無欺。出之以詳慎,示之以謙和。斯亦慎之至矣。至於大喜大怒大醉之時,必有過情之議論,尤當緘默無言,以防過咎。前輩有雲,凡宴會交接之時,稠人廣眾之際,其中人品不齊,或者素行有虧,或者相貌丑陋,或今雖尊顯,而家世寒微,或前代昌隆,而子孫寥落,以類推之,忌諱甚多。必須檢點一番,不可犯人隱諱,使人愧憤。若不能遍識,最忌妄談時事,及呼人姓名,恐或犯其父兄親戚之所諱,常有意外之禍也。昔有一友,於廣座中,談及一貴客,其人因言,與彼交誼最厚。未幾,貴客偶至,其人不識,與之揖讓,因問旁人為誰,旁人曰:‘此即頃所言與君交誼最厚者也。’舉座皆相顧微笑。嗟乎!此亦可為輕於出言者之戒矣。 下附征事(三條)

 

魯使對薛(《左傳》)

 

媵侯薛侯,來朝於魯,二國爭長。薛侯說:‘吾先封。’媵侯曰:‘吾周之卜(*掌占卜的官)正也。薛,庶姓也,吾不可以後之。’公使羽父,請於薛侯曰:‘君與媵君,辱在寡人。周人有言曰:“山有木,工則度之;賓有禮,主則擇之。”周之宗盟,異姓為後。寡君若朝於薛,不敢與諸任齒。君若辱贶寡人,則願以媵君為請。’薛侯許之,乃長媵侯。

 

[按]薛詞固嫌直遂,媵語亦太迫切,惟有羽父之言謙和宛轉,文彩動人。細玩其詞,當分作六層看。首二句,敘明其事,以下便作寬緩之語。將山有木一層,陪起賓有禮一層,得借賓引主之法,不說賓無禮,反說賓有禮。猶之子產不言曲鈞,而曰直鈞。何其善於辭命也。周之宗盟,異姓為後,正是推原欲長媵之故。要說君若辱贶寡人,先說寡君若朝於薛,其語謙婉和平,令人聞之自喜。正如秦伯對晉使,不言執其主以歸,反說寡人之從君而西,亦晉之妖夢是踐,豈非巧於措詞耶?此種皆出言順人心處,初非谄媚逢迎可比。

 

隨宜說法(《高僧傳》)

 

宋高僧求那跋摩(此言功德铠),族姓剎利,罽賓國王兄也。元嘉八年正月,來至建業。文帝引見,勞問殷勤,且曰:‘寡人常欲吃齋戒殺,而勢有未能,奈何?’師曰:‘帝王所修,與士庶異。士庶身賤名劣,號令不行,若不約己節物,何以修身。帝王以四海為家,萬民為子,出一嘉言,則士庶鹹悅;布一善政,則神人以和;用賢使能,輕徭薄賦,則雨旸時若,桑麻遍野。以此持齋,齋亦大矣;以此戒殺,戒何如之?豈必阙半日之餐,全一禽之命,而後為宏濟耶?’帝乃撫幾歎曰:‘俗人迷於遠理,沙門滯於近教。如師所言,真是開悟明達,可與言天人之際矣!’因赦住京祇洹寺。師臨殁,頭頂間有物,如龍蛇狀,上沖於天,見者數千人。

 

[按]法師所言,句句是吾儒議論,然佛理亦在其中。正所謂出言順人心也。

 

巧為諷谏(《懿行錄》)

 

明王尚書友賢,山西寧鄉人,嘗買妾,困於妒妻。尚書宦游時,幽閉一樓上,餓且死。妻之子毓俊,甫數歲,謂母曰:‘彼若餓死,人將謗母,不如日飼粥一碗,令其徐徐自死,人始不以母為不賢矣。’母從之。而俊陰以小布袋藏食於內,乘進粥時密授之,因得不死。逾年生一子,尚書潛育他所。及尚書卒,毓俊撫愛其弟特至。

 

[按]以言應世,固當順乎人心;即以言事親,亦不可逆乎親志。孔子嘗言事父母幾谏,幾谏者,悅親順親之謂也。王君谏母,庶幾得之?

 

‘見先哲於羹牆’

 

[發明]先哲者,謂往古聖賢;見之雲者,謂心慕身行,如或見之也;‘羹牆’二字,勿泥,當與參前倚衡一例看。聖賢道理,隨處發現流行,活潑潑地;倘若執著行跡,稍存意必固我,是猶葉公但知畫龍,而不知有真龍矣。余昔年偶見一人,手執《中庸》,因與論《中庸》大義,且告之曰:‘《中庸》本無形相,若指定三十三章者以為真《中庸》,孔顏之道,尚未夢見。’其人大怒曰:‘君是禅學,非吾儒道。’遂將《中庸》反擲於案上。余曰:‘子誠小人矣!’其人問故,余曰:‘仲尼不常曰“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乎?今子反中庸於桌子上矣!’其人曰:‘小人反中庸,豈反置手內所執者乎?’余笑曰:‘然則吾所謂無相之中庸者,固如此也。’其人默然有省。一日有人舉‘盡信書,不如無書’之說,余曰:‘此語卻未敢便道孟夫子說得是。’此友拂然,余微笑,其人良久,始恍然曰:‘君可謂善讀《孟子》者矣,我幾為君所賣!’堯舜禹湯文武周孔顏曾往矣,要其遺文固在也。閒嘗神游千古,網羅百家之言以讀之,反復沉思,參以先儒議論。若其言與吾合,則密詠恬吟,悠然神往;間有一二欲合而必不可者,則筆之於書,質諸至聖先師,俾存其說於天壤。故三十年來,曾有《質孔說》一編,以自娛玩。非敢謂如見先哲也,以期發明聖學,不負先哲之訓已耳。爰摘數條,以公同志。 下附《質孔說》七條

 

孔氏三代出妻

 

甚矣!小儒之不知字義,誣謗聖門也。夫子刑於之化,未必遜於文王。縱配偶之賢,不及後妃,何至遂遭斥逐?一之為甚,況三代乎!且夫婦之倫,名教所重。倘其過小而出,家法未免太苛;若其過大而出,孔氏何其不幸!況夫子為萬世師表,夫人乃以失德而被出,已足損其家聲;更加以夫人之媳亦被出,媳之媳又被出,成何體面?一日將《檀弓》白文細玩,讀至‘不為伋也妻者,是不為白也母’,不覺恍然,曰:既是不為正妻,想必定為側室。然則所謂‘出母’者,並非出逐之母,乃所自出之母,猶言生母也。‘不喪出母’者,生母不服三年之喪也。蓋子思亦系庶出,伯魚曾教其服生母三年之喪,子思不便言其過禮,故曰:‘昔者吾先君子無所失道,道隆則從而隆。’自此以後,孔氏家法,凡系庶出之母,皆不令其服三年之喪,永為定例。故曰:‘孔氏之不喪出母,自子思始。’甚是明白曉暢。檀弓以‘出’字代‘生’字,可謂秀雅不群矣。後儒自己不識字,奈何使萬世宗仰之夫人,浪被惡名乎!且今士大夫家,若其夫人未嘗斥逐,而妄傳斥逐,猶為累世之恨;仁人君子,猶當代白其怨;況以大聖人之夫人,而可使其姑婦三代,同抱千秋之恨耶?是宜改正俗解,遍示來茲,以醒從來之誤。(*《檀弓》原文:子上之母死而不喪。門人問諸子思曰:‘昔者子之先君子喪出母乎?’曰:‘然。’‘子之不使白也喪之,何也?’子思曰:‘昔者吾先君子無所失道,道隆則從而隆,道污則從而污。伋則安能?為伋也妻者,是為白也母。不為伋也妻者,是不為白也母。’故孔氏之不喪出母,自子思始也。)

 

[按]古人出妻,多以小故,不盡因失德。如曾子以梨蒸不熟出妻,見《孔子家語》。孟子見妻踞,即欲出之,而以白母,母責孟子失禮,孟子自責,遂止。見《孟子外書》。觀此可知,此文為後儒方便說法,為孔氏三代夫人雪不白之冤,其用意至美,用心良苦。但讀者諸賢,慎勿以辭害意,誤認孔氏三代即開納妾丑風。是不可以不辨正也。

 

忠恕之外無一貫

 

吾道一貫,乃夫子一生本領,亦堯、舜、禹、湯、文、武、周公,歷聖以來相傳之本領。顏夫子從博文約禮後悟及,所以有喟然之歎。此外得其傳者,不過曾子、子貢耳。夫子於一貫之理,頭頭是道,所以在川上,則曰‘逝者如斯’。其教及門則曰‘無行不與’,正為出戶不由道,飲食不知味者,作現前指點耳。門人不得其解,故有‘何謂’之問。曾子亦用現前指點之法,以教之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譬之有人,問如何是海?其人即取海中勺水示之曰:‘此便是海水’。若謂勺水之外無海,直是癡人說夢矣。今之學者,動雲‘忠恕之外無一貫’,何以異此?(*附《論語》原文:子曰:‘參乎!吾道一以貫之。’曾子曰:‘唯。’子出。門人問曰:‘何謂也?’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

 

雍也可使南面

 

‘南面’二字,注中訓‘人君聽治之位’,謂因仲弓寬宏簡重,有人君之度,故以此許之。看來似覺未妥。蓋人君者,天子諸侯之號;仲弓雖賢,猶在弟子之列;以尊君之夫子,即許其弟居天子諸侯之位。試問:置周天子、魯定公於何地?蓋古來設官分職,苟有一命之榮,無不南面臨民。可使南面者,猶之可使治賦,可使為宰之類是也。

 

(*附《論語》原文:子曰:‘雍也可使南面。’)

 

執鞭之士

 

‘士’與‘事’,古字通用。周書《康诰》篇之‘見士於周’,即見事於周也。以此例觀,則‘執鞭之士’者,猶雲‘執鞭之事也’。若作士君子之‘士’,則‘士而懷居,不足為士’,夫子已有明訓。懷居不可,況執鞭乎?(*附《論語》原文:子曰:‘富而可求也,雖執鞭之士,吾亦為之。如不可求,從吾所好。’)

 

物有本末節

 

注以此節為結上文,故以‘物有本末’,為結首節,而以‘事有終始’,為結次節,此向來定解也。然玩通章文勢,此節當是起下兩節耳。所謂物者,即身心意知家國天下也;所謂事者,即格致誠正修齊治平也。‘物’字‘事’字,如此配合,不惟確切不浮,兼亦功力悉敵。以國與天下並言,則國為本,而天下為末;以家與國並言,則家為本,而國又為末。推而至於身心意知,亦復如是。是‘本末’二字,有節節靈活之妙也。以治與平對觀,則治為始,而平為終;以齊與治對觀,則齊為始,而治又為終。推而至於格致誠正,亦復如是。是‘終始’二字,有節節靈活之妙也。本末終始,既節節活,則‘先後’二字,亦既節節活,並‘近道’二字,亦節節活矣。蓋此節尚是虛籠法,引起八條目之義,所以直接‘古之欲明明德’兩節,繳足‘知所先後’二語。若以‘物有本末’結首節,‘事有終始’結次節,配合便多牽強。蓋‘知止’一節,本從‘止至善’句申說而出,對上節不過。而‘物有本末’兩句,明系勢均力敵之文也。況天下豈有心不妄動,可稱之事;所處而安,可稱之為事者乎?‘事’字既欠妥,則‘先後’亦欠妥,並‘近道’亦欠妥矣。此雖無關大旨,然或稍可發明聖經,何妨姑存其說。(*附《大學》原文: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先治其國;欲治其國者,先齊其家;欲齊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誠其意;欲誠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後知至,知至而後意誠,意誠而後心正,心正而後身修,身修而後家齊,家齊而後國治,國治而後天下平。自天子以至於庶人,壹是皆以修身為本。其本亂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

 

補格物致知章

 

朱子讀古本大學,謂聽訟章後,亡失格致一章,因托程子之意,而自作一章,列於賢傳之內。當時群議紛然,以為後儒雖賢,然無自補經書之理。孔子作《春秋》,如夏五郭公之類,何難增補幾字,以成其文,而終於阙疑者,慎之也。況朱子所補皆近後人時文之調,不似聖經賢傳之體例也,然知其一,未知其二也。以鄙意揆之,此章原未亡失。所謂釋格致者,即聽訟章是也。蓋天下物理,本無窮盡,進一境,則復有一境。即以獄訟言之,人第知剖決至當,便為極則。豈知聽訟之外,尚有無訟一著,更為超出其上乎?夫人格物致知,識得天下之理,件件有最高一著,其於修齊治平,不難矣。故借聽訟一端,以為觸類引申之藉,初非即以是為釋本末也。蓋此章本重知字,不重本字。朱子重看偶然用來之‘本’字,而忘卻此章專重之‘知’字,故以之為釋本末也。且夫曾子所釋者,不過三綱領、八條目耳,本末既非綱領,又非條目,何必特釋?若‘本末’既釋,‘終始’又何不釋耶?今即細玩各傳文法,亦自灼然可見。只因‘誠意’為第一章,故曰‘所謂誠其意者’,特用專釋之語。若以下四章,皆用蟬聯之筆矣。倘專釋誠意之前,又加一章‘所謂致知在格物’,則文法亂矣。經傳具在,讀書者何不靜氣一觀?至於第二節‘此謂知本’,及‘此謂知之至也’兩句,乃反復詠歎,令人恍然有覺之意,亦非衍阙之文。(*附朱熹原文:右傳之五章,蓋釋格物、致知之義,而今亡矣。閒嘗竊取程子之意以補之曰:‘所謂致知在格物者,言欲致吾之知,在即物而窮其理也。蓋人心之靈莫不有知,而天下之物莫不有理,惟於理有未窮,故其知有不盡也。是以《大學》始教,必始學者即凡天下之物,莫不因其已知之理而益窮之,以求至乎其極。至於用力之久,而一旦豁然貫通焉,則眾物之表裡精粗無不到,而吾心之全體大用無不明矣。此謂物格,此謂知之至也。)

 

服堯之服

 

服者,事也。《尚書》缵禹舊服,以常舊服等,皆作事字解。服堯之服,猶言事堯之事也。下文誦堯之言,行堯之行,正是服堯之服注解,當與君子動而世為天下道動字,一例看。今注中謂曹交衣冠言動不循禮,故以此告之,則服字竟作衣服之服矣。但堯之所服,乃日月星辰之十二章,曹交如何可服?若雲堯所制之法服,則衣冠服色,隨代變更,生今反古,宣聖所戒。曹交生於周末,忽教其服千八百年以前之古服,似乎怪誕。至於桀雖無道,其所服者,亦必天子之服,決不曰吾是無道之主,別作無道之衣冠,以遺後世。曹交何自仿其遺制而服之邪?故不如訓作事字之說為當。

 

[按]書者,聖賢之書;理者,天下古今之理也。天下古今之理,天下古今皆可言之。所以古人著書,必曰‘以俟後之君子’,其心甚望後人轉勝前人,非欲其一代不如一代也。若謂已有定解,後人即有發明,不許吐露一字,是為一先儒而障天下後世之口矣,可乎哉?

 

‘慎獨知於衾影’

 

[發明]君子小人之分,不過為己為人之別。人若有志為己,而於隱微幽獨之處,不能刻刻防閒,戰兢惕厲,則為己之功,終有疏漏。古人雲:‘獨行不愧影,獨臥不愧衾。’能到衾影不愧時,方是慎到極處。 此句,即上文‘見先哲於羹牆’之實際,亦即下文‘諸惡莫作,眾善奉行’之本領。‘獨知’不是空空一慎,須知前後皆有工夫。慎獨以前,須用學問思辨;慎獨以後,不過笃行而已。此與上句,用意最深,工夫最細,分明是帝君自道其所得,不許俗人問津。

 

‘獨知’之時,‘獨知’之境,人人皆有,各各不同。名者,有名者之‘獨知’;利者,有利者之‘獨知’;要皆業識茫茫,不知覺悟。譬之龍不見石,魚不見水,人不見塵,血肉之軀不見鬼祟,自然之勢也。若於昧爽之時,回光返照。試問,吾於父母兄弟前,稍能盡其孝弟否?於親族朋友間,果能以誠相待與?耦居無猜否?於臨財之際,果能見利思義,不受人間造孽錢否?於行住坐臥中,曾念及天地父母之恩,思欲報答否?每日自朝至暮,曾有一二時中,發濟人利物之念否?於美色不留盼否?見人得意時,無嫉妒之心否?於處順境時,果能以卑自牧,不驕奢否?不淩虐無告人否?飲食當前,能念及農夫之憔悴否?見貧者來乞,必能稍有以周之,無厭惡之心否?如是逐一檢點,則獨知之際,必有大不慊於懷者,豈容輕於自恕乎? 下附征事三條。

 

見獵心喜(《性理宗旨》)

 

宋河南程颢,字伯淳,學者稱為明道先生。少年好獵,後見濂溪周先生,頓除其習,自謂無此好矣。濂溪曰:‘何言之易也!但此心潛隱未發耳。一日萌動,復如前矣。’越十二年,偶見獵者,果有喜心。乃信濂溪之言不謬。

 

[按]戒殺放生,乃為善去惡中極容易事。斷除畋獵,又戒殺放生最粗淺事。以明道先生之賢,又經十二年之學道,而方寸殺機,尚未斷盡,宜乎精嚴戒律之高僧,天神皆為敬禮也。厥後先生主上元縣薄,見鄉多膠竿以取鳥者,先生命盡折其竿,且下令禁止。想此時一片殺機盡斷矣。豈特十年讀書,方去得一‘矜’字;十年讀書,方去得‘狀元’二字乎?

 

偶動邪念(《高僧傳》)

 

昔有禅師某者,研究禅理,道風頗高,欲求和尚付法,和尚不允,微有怨望之意。和尚去世二十年後,其僧偶在溪邊走過,遙見對河女子濯足,偶動一念,以為其足頗覺白皙,忽見和尚在旁厲聲诘之曰:‘此念可付祖師衣缽否?’其僧不覺慚愧拜下,伏地忏悔。

 

[按]以世俗言之,不過微細過咎;若以戒律論之,此念已犯淫戒矣。蓋欲界六天,不比世人,其福轉重,則其欲轉輕;到化樂天上,不過共相瞻視,欲事已竟,不待笑語;又之上,如他化自在天,但聞語聲,或聞香氣,欲念已竟,並不待瞻視矣。豈若世俗之耽著所好,遂樂此不疲耶?

 

舉念戒牛(《觀感錄》)

 

無錫書吏王某,順治丁酉以錢谷事,獄死北都。康熙二年四月,蘇州金太傅子漢光,自京歸家,舟次張家灣,有人請曰:‘吾無錫王某也,幸附我去。’許之,泊舟而王不至,舟發,復呼如初。漢光诘之,王以實告曰:‘吾怨鬼也,舟離岸遠,故難登耳。’舟中皆驚。鬼曰:‘無妨,居於舟隅可也。’舟近岸似有人躍入,行未久,復叫跳,問其故,曰:‘遺一小囊於岸,內有錢糧數目,歸家質對,藉此為憑,乞停舟取下。’漢光從之。既行三日,將暮,鬼曰:‘姑止,此地普齋,吾欲往投。’漢光問:‘何謂普齋?’曰:‘即世所謂施食也。’去須臾即下,曰:‘觀世音主壇,無飯與我。以生前喜食牛肉耳,蓋菩薩值壇,凡嗜牛者,概不得食。’時漢光方醉,拍案曰:‘天下有此奇事乎?吾素食牛,今當戒之矣!’少頃,鬼大哭,問之,曰:‘天上戒壇菩薩至,吾不可以居此。’漢光曰:‘汝歸將奈何?’曰:‘更俟他舟耳。’漢光停舟,鬼杳然竟去。

 

[按]漢光戒牛之言,方出於口,而戒壇之神即至。可見舉心動念,天地皆知。記過記功,纖毫不爽。昔戚繼光,日誦《金剛經》,有鬼托夢,求其一卷以超生。而繼光誦經時,適有婢送茶至,因搖手止之,其夜鬼復來告曰:‘誦經甚佳,但中多不用二字,故不得力。’明日,戚虔誠復誦,一念不起,於是鬼始托生,復來致謝。蓋神趣、鬼趣,皆有他心通,每動一念,如見肺肝。今人自朝至暮,自暮至朝,殺盜淫妄,五逆十惡之念,至於不可窮極焉,得不犯天地之誅,觸鬼神之怒乎?然則‘獨知’之際,誠不可不慎矣!

 

‘諸惡莫作,眾善奉行’

 

[發明]此兩句,收繳全篇之局。諸惡,即上文淫殺破壞等事;眾善,即上文忠孝敬信等事。言莫作者,乃禁止之詞;言奉行者,有勸勉之意。兩句,阿難亦曾言之,見於《增一阿含經》,帝君或本諸此,亦未可知。 兒童口中,皆讀《大學》之道;曾子口中,亦說《大學》之道。同此四字,而所見淺深,有天淵之別。此二句文,亦復如是。昔善信菩薩,往劫生於無佛法世,尋求正法,空中告曰:‘此去東方一萬由旬,其國有一女人,生自卑賤,形貌丑陋,仿佛能知半偈一句。然其中路,隔一淤泥,縱廣萬裡,踐形即沒。’善信聞之,踴躍前行,竟過泥河,見此女人,敬禮如佛,禮拜贊歎。女人答曰:‘諸佛妙法,無量無邊,我之所聞,止有半偈。’善信拜求:‘願聞半偈’。女人答曰:‘唯有諸惡莫作,眾善奉行而已。’善信聞之,身心清淨,思維其義,洞達斯旨,即獲神通,飛還本國,遍宣此偈,降伏眾魔。可見八字之中,淺者見之得其淺,深者見之得其深,非僅為善去惡之常談也。 下附征事(六條)

 

失目因緣(《阿育王經》)

 

昔阿育王妃蓮花夫人,生一子,面貌端正,目似拘那羅眼,因字拘那羅,王甚愛之。其後王子與妃,共至雞頭末寺,見尊者夜奢。夜奢知其夙因,將必失眼,即為說眼無常相。時王正後,慕其容貌,強欲逼之,王子不從,後因大恨,必欲挑去其眼。後乘阿育王病,王子在外,討北方乾陀羅國(屬北天竺國),後即詐為王敕,令人挑去其目。王子爾時,雖受此苦,然念及尊者眼無常相之語,深惡血肉形骸,願求清淨慧眼,應時即得斯陀含果。其後王子,還至本國,父猶不知,忽見其子兩目已盲,形容枯悴,衣裳敝垢,號泣問故。答曰:‘此父王意也,有敕書在。’王大怒,推求敕書,知是王後所為,即欲殺之。爾時王子百端勸解,王總不聽,遂大積薪油,而焚殺之。爾時比丘,問尊者優波趜多,有何因緣。答曰:‘王子往昔,在波羅柰國為獵人,於山窟中,捕得多鹿,恐其逃竄,乃盡挑其目,次第殺之。從是以來,幾百世中,常被挑眼。又於過去拘留孫佛入涅槃後,修造塔寺佛像,隨發願雲:“使我來世,得如此佛!”由修造塔像故,常生尊貴家;以發願故,得證斯陀含果。’

 

[按]其後阿育王,聞菩提寺僧名宴沙者,是羅漢,即攜王子,同到寺中,大修供養,請僧哀救,且普敕國中明日聽法者,各持器來,以承涕淚。明日道俗競赴,聞說《十二因緣法》,無不悲傷墮淚,共收其淚,貯之金盤。師乃對眾立誓曰:‘向所說法,其理若當,願以眾淚,洗王子目,令得復明;設理不當,目盲如故。’於是將淚洗眼,王子由是兩目復明。

 

增價自斃(晉澹庵述)

 

太倉錢君球,於順治末年,見漁人賣一鱉,索錢五十,君球許以二十五,將買放之,適張伯重至,增其五文,買而烹之,羹猶未熟,張忽大寒,發谵語雲:‘我本有人買放,汝何故奪吾殺之?’索命甚急。家人哀懇曰:‘既如此,須錢某來。’君球至,代懇釋放,伯重遂蘇。因此誓不食葷。未幾,見有賣河豚者,伯重復買食之,病即隨發,逾日遂死。

 

[按]不超度鱉,縱不茹葷,怨亦終報,但爭遲速不同耳。

 

雷誅賭逆(先大人筆記)

 

湖州南浔鎮,有寡婦之子好賭,一日負錢莫償,欲母典衣與之,母雲:‘吾欲往汝姊家,且穿到,與汝可也。’子遂為母駕舟而往。母素惜衣,欲待登岸而後服。子疑母之弗與也,怒與母角,沈之於河。返未一裡,殷殷然聞雷聲,急抵家,謂妻曰:‘速以大缸蓋吾。’妻問故,不答,乃強從之。而雷聲甚細,終未震也。有頃,妻見缸邊血水流出,怪甚,啟視之,夫已無首,但鮮血淋漓,驚喚鄰裡至,人皆謂其謀害,故為诳語。乃駕舟候其姑至,欲鳴之官,舟至半途,有物礙楫,乃一女屍浮起,手執人頭,發挽指上。細視之,屍即其母,而頭即其子。始悟其母為子所害,而釋其婦。

 

[按]害母者,固豺虎之不若,究其禍根,乃因負錢而始,然則賭博之為禍,亦烈矣!安得長民者,痛除其弊乎?

 

一脔三命(先大人筆)

 

康熙辛亥,大旱,七月十五日,昆山榭麓地方,有夫婦戽水,忽雷雨大作,震死其夫。然其夫素行誠實,莫測其故。妻私歎曰:‘只為十八斤肉耳!’眾爭問,乃雲:‘去冬輸租入城,泊舟岸側,見空舟上有肉一肩,無人來取,乘隙速棹舟回,稱之,十八斤。而此肉乃岸上富家物也,有婢置於船上滌之,偶以他事暫去,及回而失去其肉,主母撻之,失手,遂斃。其夫謂必破家,與妻大鬧,妻憤甚,亦自缢死。雷斧之誅,職是故耳!’

 

[按]道路所遺之物,往往有偶然取之,累人喪身失命者,如此類是也。卒之人遭其禍,而己亦被譴。安用此非義之財為?故曰:‘苟非我之所有,雖一毫而莫取。’

 

存心療治(《懿行錄》)

 

明潘夔,號僦庵,烏程人,精於岐黃,留心利濟。歲大疫,賴公起者八九,而不計藥本。鄰有趙某,嘗訟公於官,而病甚劇,謂其子曰:‘能生我者,潘公也!’其子謂:‘方與潘訟,奈何?’趙曰:‘吾雖惡之,然其心甚慈,必不害我。’公遂悉心調治,病以得痊。公三子,伯骧,桂陽令;仲骖,翰林編修;季馴,宮保尚書;公贈如其官;孫大復,丙戌進士。

 

[按]救人之念既切,則報復之念自輕,至訟我之人,亦思歸命而望救,則所感乎人者亦深矣!

 

忍餓給囚(同前)

 

明楊士懲,鄞之鏡川裡人,初為縣吏,存心仁厚,守法公平。時縣令嚴酷,曾撻一囚,流血滿前,怒猶未息。楊跪而寬解之,且曰:‘如得其情,哀矜勿喜。喜且不可,況於怒乎!’由是宰為霁容。家甚貧,饋遺一無所取。遇囚乏食,多方濟之。一日有新囚數人,待哺甚急,家無第二日糧,因問囚從何來,曰:‘來自杭,忍饑久矣。’乃撤己之米煮粥濟之。後生子守陳,累官翰林學士,贈如其爵。

 

[按]自己之餓,尚在本日;諸囚之餓,已在前日。如此一較,與其自飽,無寧給囚。楊公設想,自應爾爾。

 

‘永無惡曜加臨,常有吉神擁護’

 

[發明]承上‘諸惡莫作’二句來,惟其不作諸惡,故無惡曜加臨;惟其奉行眾善,故有吉神擁護。上二句是因,此二句是果。善惡有大有小,有暫有常;故吉神惡曜亦有大有小,有暫有常,如影隨形,如聲赴叩,一定之理,不爽纖毫。吉神惡曜,有在天趣攝者,有在神趣攝者,有在鬼趣攝者。雖然,各有職司,不過因物付物。要到永無惡曜,常有吉神地位,除非大福德人,宿業未到,庶或能之,然而難矣。 下附征事(三條)

 

投河不死(《付法藏經》)

 

毗婆屍佛在世時,有一比丘頭痛,是時薄拘羅尊者,乃一貧人耳,持一诃梨勒果施之,病因得愈。以是因緣,九十一劫以來,天上人中,享福快樂,未嘗有病。後生婆羅門家,其母早亡,後母屢欲殺之,不能為害。復投之河,為大魚所吞,魚隨被獲,剖腹得兒,為長者子,後成羅漢。

 

[按]濟一病僧,而至九十一劫無病,且多遇折磨而不死,則以福田殊勝之故也,豈非惡曜永離,吉神常護乎?

 

鬼神默佑(《宋史》)

 

宋劉安世,字器之,忠直敢言,累抗疏論章惇,極言其不可用,及章惇用事,公遂遠竄,雖盛暑畏途,泛海冒險,監督者不少寬假。人皆謂公必死,而公竟無恙。年八十,未嘗一日病。時一有赀郎,迎合惇意,自求殺公,惇即擢為本路判官。其人飛騎追公,去貶所止三十裡,明日將欲殺公,左右震懼,夜半忽聞鐘聲,赀郎如有物擊,吐血而死,公得無恙。

 

[按]以劉公之賢,乃欲揣章意而殺之,宜乎?惡曜反及其身,而吉神常護君子矣。

 

寇不能劫(《感應篇注證》)

 

明嘉靖初年,儀真縣金某,開典鋪於鎮。是時江寇竊發,劫掠富家殆盡,獨金氏當鋪無恙。有司疑其與盜相通。及寇被獲,诘其何故不及金姓,因言幾次往劫,見屋上有金甲神無數,故不敢犯。官猶未信,呼地鄰詢之,皆曰:‘金某實系積德,各典出輕入重,惟彼出入公平,估物甚寬,限期更遠。且訪知親鄰之老而貧者,破例免息。又冬則免寒衣之息,夏則免暑衣之息。歲以為常。天佑善人,故吉神擁護耳。’令大加稱賞,直指聞之,旌其門闾。

 

[按]典鋪本屬便民,獨其輕出重入,於貧民面上,分毫不假借,不免涉於市井耳。金某不惟無此弊窦,並能格外施仁。豈火盜官非,所能損其福澤?

 

‘近報則在自己’

 

[發明]此與下句,亦承上啟下之詞。近報、遠報,俱就善一邊說,正為下文‘百福千祥’張本。近報不必指定現在,即他生、後世,亦近報也,何也?以就自己言之也。富貴貧賤,死生壽夭,皆有定數。此定數者,即報也。自己作之,自己受之,近莫近於此矣。此乃帝君教人以自求多福之意。 下附征事(六條)

 

公主自福(《雜寶藏經》)

 

波斯匿王,有一公主,名曰善光,聰明端正,舉宮愛敬。王語之言:‘汝因我力,舉宮愛敬。’女答王言:‘我有業力,不因父王。’如是三問,答亦皆然。王怒,遂以公主,嫁一貧人,且告之曰:‘今當試汝,有自業力,無自業力。’公主嫁後,問夫父母,夫言:‘我父是捨衛城中第一長者,因死亡殆盡耳。’遂同公主,復住故宅,地中自然掘得伏藏,一月之後,宮殿樓閣,皆悉成就,奴僕珍寶,充滿其中。王聞之喜,問佛因緣,佛言:‘過去迦葉佛時,有一女人,欲以肴膳供養如來,其夫阻之。婦言:“我已發願,莫退吾心。”夫還聽婦,得遂供養。爾時夫婦,即今夫婦,因曾阻婦善念故,恆處貧窮,以還聽婦故,今日因婦富貴。’

 

[按]波斯匿王,復有一女,系末利夫人所生,容貌極丑,發如馬鬃,王命禁閉,不許見人。公主自恨其形,乃廣塑佛像,苦自懇求,積有年月。一日感佛降臨,忽變好相。父王問之,具以實告。又阿育王第四女,事跡與此頗同,故今北山、玉華、荊州、長沙、京城崇敬寺等像,皆阿育王第四女造。非近報而何?

 

亵袈裟報(《法苑珠林》)

 

唐貞觀五年,梁州一婦人,家甚貧,其子依安養寺慧光法師出家。因乏小衣,乃至其子房中,取故袈裟用之。方著在身,與鄰家婦同立,忽覺腳熱,漸上至腰,須臾,疾雷震空,擲鄰母於百步外,土塞兩耳,悶絕經日,而用袈裟者,竟已震死,火燒焦卷,題其背曰:‘用法衣不如法!’其子收殡之,又復震者再,乃露骸林下,聽其銷散。

 

[按]袈裟謂之解脫服,亦謂之福田衣,披袈裟者,梵王帝釋,不敢受其禮拜。所以龍王救護諸龍,得袈裟一縷,金翅鳥王,遂不能為害。彌猴戲披袈裟,失足而死,遂得生天。袈裟之衣,利益無窮。佛制,亡比丘所遺袈裟,掛於樹上高處,一切有情遇之,皆能滅罪生福。宜乎亵渎之罪,天所不容,子雖出家,不能收斂也。

 

火神示報(蘇郡共知)

 

康熙初年,檀香甚貴。蘇郡有香鋪,以三金請檀香觀音像一尊,因私計曰:‘若以此像作檀條賣,可得十六金。’將毀之,有一傭工人懼罪,於中力阻。而香鋪之婿,以迎妻歸,適在岳丈家,止傭者曰:‘汝為傭人,何預汝事?聽之可也。’其夜香鋪之女腹痛,不能歸家,留三日。其明日,街上有六歲童子,隨父行路,忽指香鋪,問父曰:‘彼家屋上,何故用紅封條封鎖。’父以為妄,禁之勿言。是夜香鋪回祿,止焚一家,合門盡死。其婿欲從樓上屋窦中鑽出,而有物礙定,竟死焰中。其傭工人,先於晨朝,有別香鋪來強邀去二日,遂以得免。

 

[按]毀壞佛像,出佛身血,是五無間地獄因,故不行勸阻,即有惡曜加臨,片刻善心,便有吉神擁護。婿與傭人,立心稍異,一則本欲歸家,而使其不歸;一則不欲他往,而強之他往。真所謂禍福無門,惟人自召矣!

 

十倍償業(淩子正自述)

 

鎮江淩楷,字子正,康熙癸卯,曾惡鄰村惡犬嚙人,乃誘入夾弄中,斷其出路,冀餓死以絕其害。將一旬,啟而視之,犬竟搖尾而出,不復嚙人,而弄中磚上堆土,被犬食之者將半。經兩月,犬即自斃。其夕淩夢至府堂,有二貴人並坐,綠衣者曰:‘人而不仁,奈何?’赤衣者曰:‘須十倍以償之。’乃令吏引淩至後戶,見園內梅花開盛,樹下金魚缸內,浮起一死魚。吏指曰:‘獄字從犬,君知之乎?十年後當驗。’覺而異之,不得其解。至癸丑年正月,以他事被誣入獄,見獄中梅花正開,有死金魚浮於缸內,宛如夢中所見。絕糧七日,僅存一喘,凡羁獄內百日,而後得免。正符十倍以償之之說。

 

[按]被誣入獄,懸知於十年之後,不足為難,獨是梅花之開,金魚之死,亦有定數,乃為異耳。宜乎大阿羅漢,能知前後八萬四千大劫,而諸天壽數之修短,世界成壞之久近,皆可安坐而致也。淩君系樸誠之士,精於邵子皇極數,與余相對數日,親為余言如此。

 

夢示雞骨(婁東人述)

 

四川楊琳,字懷眉,順治十三年,選太倉糧廳,尋升浙江臨安縣令。居官清正而性嗜雞,積有年月。康熙十六年,夢至冥府,見積骨如山,旁有人指之曰:‘此汝所食雞骨也,汝將到此受罪矣。然汝孽緣未盡,尚要啖雞四十七只,然後到此。’覺而訝之,微有懼心,自限一雞分以三日,而口不能忍,更之以兩日,繼而仍復如故。到四十五只,忽有微疾,越一宿而病遂重,恰如其數而殁。

 

[按]或疑所食之雞,既有一定數目,則從前所食,亦分所當然,何以復有殺報?不知四十七只,乃冥中預知其殺之數,非此雞應被其殺之數。假令得此一夢,毅然不殺,定數便不能拘,從前所殺即可超薦。人之修行,亦復如是。苟能當下斬斷,生死安得而限之乎?

 

酷令自燒(昆邑共傳)

 

康熙元年,昆山知縣李開先,貌陋而酷,人號為李藍面。每遇征比錢糧,必用極重之板,往往立弊杖下,濺血盈堂。罷官之後,寓居蘇州,三四年內,一門死盡,止存一女,與奴私通而遁,僅存一身,貧乏不能度日,至自炊鍋灶。一日以口吹火,向前跌入灶門,燒爛其頭而死。

 

[按]令之酷者,莫酷於此人;報之速者,亦莫速於此人。

 

‘遠報則在兒孫’

 

[發明]與人言後世,蓋信者半,疑者半;與人言後嗣,則無論智愚,要皆深信而不惑。是人不幸而不知有自己,亦幸而猶知有兒孫也。但兒孫之賢否,或不能遙必耳,然而蘭孫桂子,往往萃於德門。《詩》雲:‘克昌厥後。’《書》雲:‘垂裕後昆。’往訓昭然,於今為烈。發祥在十世、五世後者,固稱為遠報,即或鐘英毓秀,現在膝下眼前,其報未始非遠。何也?以其對自己言之也,獲報而不在自己,則遠莫過之矣。 下附征事(三條)

 

盡誠訓導(《宋史》)

 

宋鄧至,授徒家塾,凡子弟來讀書者,必盡誠以教之,必先德行而後文藝,成才者甚眾。而至之後人,亦多貴顯。熙寧九年,神宗御集英殿,第進士,鄧長子绾,為翰林學士。侍上前,唱至其弟績,绾下殿謝;又唱至其二孫,绾又下殿謝。上顧而笑,王恭公,從旁贊曰:‘此其父鄧至,盡誠教人所至也!’

 

[按]人既稱我為師,北面而事我,我必盡誠以教之,方不負彼之望。鄧君既能成就人之子弟,則天亦成就其子弟,蘭桂連镳,固其宜也。

 

貴子復來(《功過格》)

 

宋虔州王汝弼,言行不苟。其東村劉良,西村何士賢,祖父俱積德。崇寧癸未,兩姓各生一子,俱穎異過人,延汝弼為師。而良與士賢,家赀雖饒,然頗刻薄,遠不逮前人。政和辛卯三月,汝弼立於門首,見人馬過,如官府狀,向何氏門內,有指畫狀,隨到劉氏之門,亦如之。詢之兩家,不知也。未幾,疫作,兩家之子皆斃。是秋,汝弼見攝至冥,見主者冕旒南面,呼汝弼問曰:‘汝是陝西乾州王汝弼乎?’曰:‘吾乃江西虔州王汝弼也。’查之,祿壽尚遠。因叩主者,以何劉二子之亡故。主者曰:‘二子,左輔右弼也,天曹錄其祖父陰德,將昌厥後,不意良與士賢,處心行事,悉反其先世所為,以故奪其貴子,行將盡掠其家赀矣。’王蘇,已閱二日,乃呼劉、何二姓,詳告之,二人涕泣悔過。由是廣積陰功,濟人利物。乙未年,復各生一子,劉名兆祥,何名應元,仍延汝弼訓之。後二子同登紹興癸丑進士,位至通顯。

 

[按]祖父積德所致之貴子,猶能以刻薄故而殺之,況本無修德之祖父乎?現在既死之貴子,猶能以修德故而令其復來,況其未遭天譴者乎?乃知求嗣得嗣,洵非虛語,但須得其求之之道耳!

 

神示葬地(《善余堂筆乘》)

 

建寧楊少師榮,其祖父皆以濟渡為生。每至久雨溪漲,沖毀民居,溺死者順流而下,他舟皆撈取貨物,獨少師曾祖及祖,惟知救人,而貨物一無所取。鄉人共嗤其愚。逮少師父生,家漸裕。有神人化為道者,語之曰:‘汝祖父有陰功,子孫當富貴顯,宜葬某地。’遂依其所指葬之,即今白兔墳也。後生少師,弱冠登第,位至三公,加曾祖父,皆如其爵,子孫貴盛。

 

[按]葬地吉凶,原系一定之理,但非人力可以強求耳。世之不務修德,但覓地師,希圖吉壤者,固非;一概不信風水,不顧年月方向,但雲他年不為道路,不為城郭,便可安葬,誤置親屍於凶殺絕地者,亦謬。觀少師發祥之所,系神人指示,知風水之說不可不信矣。觀其祖父,必如此積德,而始遇此善地,又知風水之說,不可徒恃矣。

 

‘百福骈臻,千祥雲集,豈不從陰骘中得來哉!’

 

[發明]此一結,舉其成效而言,是總收全篇之局,與前‘上格蒼穹’句,遙應。百福千祥,雖統言其獲報之厚,然其中未嘗不縷析條分。如行時時之方便,則有方便之福祥;作種種之陰功,則有陰功之福祥。善大,則福祥亦大;善小,則福祥亦小。信如潮汐,捷於桴鼓。‘陰骘’二字,篇中凡兩見。上文‘廣行陰骘,上格蒼穹’,是帝君以身立教,自言其功效如此;此言百福千祥,必由陰骘,是帝君鼓勵士子,欲吾輩仰法帝君,亦將‘上格蒼穹’如此。 下附征事(四條)

 

地上天福(《樹提伽經》)

 

天竺國頻婆娑羅王,有一大臣,名樹提伽,財富無量,受用自然。一日國王坐朝,忽大風起,飄一白毯手巾,至於殿前,非世間物。王即遍示群臣,皆言國家將興,天賜瑞耳。樹提默然,王問其故,答曰:‘臣不敢欺大王,是臣家拭體巾,掛在池邊,風偶吹來耳。’卻後數日,有一九色金花,大如車輪,墮王殿前。王復召問,樹提答言:‘臣不敢欺王,是臣後園萎落之花,風偶吹來耳。’王乃大驚,謂樹提曰:‘吾欲到爾家觀游,將隨二十萬人來,汝家能容否?’對曰:‘悉隨王意。’王曰:‘當何日來,汝可備辦?’答曰:‘隨王何日,不必預備。臣家有自然床席,不須人鋪;自然飲食,不須人作。自然擎來,不須呼喚;自然擎去,不須反顧。’王即將二十萬眾,從其家南門入,有三十童子,端正可愛。王曰:‘是卿兒孫否?’答曰:‘是臣守阖之奴。’王復前行,至內閣門,有三十童女,絕世無雙。王曰:‘是卿婦女耶?’答曰:‘是臣守閣之婢。’又復前行,至其堂前,白銀為壁,水精為地,王謂是水,畏不敢前。樹提曰:‘此地堅固無比,無物可壞。’即導王登,請王坐金床上,面憑玉幾。樹提伽婦從百二十重七寶帳中,徐步而出,為王作禮,方舉頭頃,眼中自然流淚,王問何故不悅。答曰:‘聞王身上煙氣,是以淚出。’王言:‘庶民燃脂,諸侯燃蜜,天子燃漆,漆亦無煙,何得淚出?’樹提答曰:‘臣家有明月神珠,掛於殿堂,晝夜無異,不須火光。’堂前有十二重高樓,廣博宏壯,視東見西,逡巡游覽,不覺經月。大臣交章請回,王不復顧。復游園池,又經一月。樹提於王回宮,盡以绫羅缯彩,施二十萬眾。王告群臣:‘樹提本是吾臣,何乃宅捨婦女,殊勝於我?我欲以四十萬人,伐而取之,可乎?’諸臣皆言可伐。王即舉兵,圍其捨數百重。忽門中走出一力士,舉金杖一擬,四十萬眾人馬俱倒,不復能行。樹提乘雲母之車,出問諸人:‘汝等皆欲起否?’皆言願起。於是樹提舉手一麾,人馬皆起。王知不可以勢取,乃撤兵回。

 

[按]其後王與樹提,往見世尊,問樹提宿世因緣。佛言:‘無量世時,有一商主,在山道中行,見一病僧,發敬愛心,布施屋宇飲食,及種種資身之具,悉令無乏。因發願雲:“願我來生,受天上自然之供,又願早成佛道,濟度三惡道眾生。”以其布施故,今世雖在地上,猶享天福。爾時商主,樹提伽是也;爾時病僧,吾身是也。’

 

舉家福澤(《四分律》)

 

佛在世時,跋提城內,有大居士曰琝荼,大饒財寶,隨意所欲,周給人物。倉中有孔,大如車輪,谷米自出。婦以八升米作飯,飼四部兵,及四方來者,食猶不盡。其兒以千兩金,與四部兵,及四方乞者,隨意不盡。其婦以一裹香塗四部兵,並四方來乞者,香故不盡。奴以一犁田,出米滋多。婢以八升谷喂四部兵之馬,猶食不盡。舉家各爭自己福力。琝荼問佛,佛言:‘若論福力,汝等共有。昔王捨城有一織師,其婦,及兒媳、奴婢,正欲食時,有辟支佛來乞食,舉家各欲捨己所食奉之。辟支佛言:“各減少許,於汝不少,於我得足。”即便從之。辟支佛食已,踴身虛空,現諸神變,織師舉家大喜。命終之後,皆生天上。余福未盡,故得如此。’

 

[按]諺雲:一人有福,拖到一屋。雖然如此,要知同在屋內,被其拖得到者,在彼亦自有福分。但福之大小,存乎其人耳。所以貴人子女,必無乞兒相貌;賤隸家僮,必無卿相八字。何則?同業相感,則同業相聚也。

 

累世科第(《現果隨錄》)

 

太倉王文肅公,錫爵,號荊石,為人謙恭溫厚,廣積陰功,為神廟首輔。雖貴顯,終身不二色。梵宇無大小,皆書額護持。晚年命工以金銀汁,畫大士像,手書《心經》於上,施人供養。子缑山先生,諱衡,亦榜眼。孫煙客先生,諱時敏,增修世德,笃信三寶,每至黎明,即盥漱禮誦。嘗謂人曰:‘吾十七歲,持《金剛經》,至今年垂八十,未嘗缺一日。’儉歲,首創粜官米,兼煮粥濟民。同裡孝廉陸允升,夢至一大寺,見六人挑豆至,黃豆中雜以蠶豆。或問之,旁一老僧曰:‘此皆煙翁前生所積善業也,大善計一蠶豆,小善計一黃豆,共有六擔。’孝廉曾以此遍告人,是以知之。生子九人,孫二十余人,皆掇巍科,跻顯要。第八子諱掞者,復登相位,先生贈如其爵。榮盛未艾。

 

[按]太倉累葉聲望,或見於國史,或載於家乘,美不勝書。茲特於願雲師《現果隨錄》中,節出一二,以志篇末,聊為勸善之一助。

 

福被江南(見《東海家乘》)

 

昆山徐在川,諱汝龍,為刑部公諱申之子,長於文學。虞山嚴文靖公讷,延為西賓。先是倭寇猖獗,凡江浙瀕海地,皆被兵燹,民不聊生。至嘉靖三十四年乙卯,蘇松四郡皆荒,流民載道。撫藩大臣,以時值用兵,莫敢上達。而嚴公適以宮詹在家,在川公勸其為民請命,猶豫未決。公即代為草疏,滔滔數千言,情詞恺摯,袖之以哀懇於嚴。嚴欲決於神卜之瞽者,公乃焚香告天,以求必濟,而又密贈卜者以金。占得升卦,天然協吉,以為此疏一達,不惟萬民受福,抑且祿位高遠。嚴公大喜,毅然達之,果蒙俞允,盡蠲江南全省之賦。凡漕糧之已入廒者,皆令民如數領歸。歡聲溢於道路。未幾,嚴即被招,後登相位。而在川公,及身為交河令,多政績。長子應聘,為太僕公,太僕公之曾孫,干學、秉義、元文,為同胞三鼎甲。司寇干學公生五子,曰樹谷,曰炯,曰樹敏,曰樹屏,曰駿,俱名進士,時稱五子登科。最幼者詞林,諸孫出仕者甚多,極科名之盛。

 

[按]康熙己巳庚午間,立齋先生已將大拜,適在寓草疏,覆蘇松浮糧事。有姓陳者,力言國用不可驟減,且雲有田在蘇,亦當避嫌,因代草一疏,勸立齋覆之,大意以為此事無容更議。而後豁免之說遂寢。是年陳姓者,竟卒於京邸,相國亦旋以罷歸。較之交河公之代草,不相去霄壤哉?人以此事歸咎相國,冤矣。陳姓者住嘉定,隱其名。

 

文昌帝君陰骘文廣義節錄卷下

 

附:明袁了凡四訓

 

立命篇

 

余童年喪父,母命棄業學醫,謂:可以養生,可以濟人,且習一藝以成名,爾父夙心也。後余在慈雲寺,遇一老者,修髯偉貌,飄飄若仙。余敬禮之,語余曰:‘子仕路中人也,明年即進學矣,何不讀書?’余告以故。曰‘吾姓孔,雲南人也。得邵子皇極正傳,數該傳汝。’予即引之歸,告母試其數,纖悉皆驗。余遂起讀書之念。孔為余起數:縣考童生,當十四名;府考七十一名,提學考第九名。明年赴考,三處名數皆合。復為余卜終身休咎,言:某年考第幾名,某年當補廪,某年當貢;貢後某年,當選四川一大尹,在任二年半,即宜告歸;五十三歲八月十四日丑時,當終於正寢,惜無子。余備錄而謹記之。

 

自此以後,凡遇考校,其名數先後,皆不出孔公所懸定者。獨算余食廪米九十一石五斗,當出貢;及食米七十余石,屠宗師即批准補貢,余竊疑之。後果為署印楊公所駁,直至丁卯年始准貢。連前食米計之,實九十一石五斗也。余因此益信進退有命,遲速有時,澹然無求矣。

 

貢入燕都,留京一年,終日靜坐,不閱文。後歸游南雍,未入監,先訪雲谷禅師。於棲霞山中,對坐一室,凡三晝夜不瞑目。雲谷問曰:‘凡人所以不得作聖者,只為妄念相纏耳。汝坐三日,不見起一妄念,何也?’余曰:‘吾為孔先生算定,榮辱死生,皆有定數。即要妄想,亦無可妄想。’雲谷笑曰:‘我待汝是豪傑,原來只是凡夫。’問其故,曰:‘人未能無心,終為陰陽所縛,安得無數?但惟凡人有數。極善之人,數固拘他不定;極惡之人,數亦拘他不定。汝二十年來,被他算定,不曾轉動一毫,豈非是凡夫?’余問曰:‘然則數可逃乎?’曰:‘命自我作,福自己求。詩書所稱,的為明訓。我教典中說:“求功名得功名,求富貴得富貴,求男女得男女,求長壽得長壽。”夫诳語乃釋迦大戒,諸佛菩薩,豈诳語欺人?’余進曰:‘孟子言:“求則得之,求在我者也。”道德仁義可以力求,功名富貴,如何求得?’雲谷曰:‘孟子之言不錯,汝自錯解了。汝不見六祖說:“一切福田,不離方寸;從心而覓,感無不通。”求在我,不獨得道德仁義,亦得功名富貴;內外雙得,是求有益於得也。若不反躬內省,徒向外馳求,則求之有道,而得之有命矣。內外雙失,故無益。’問‘孔公算汝終身若何?’余以實告。雲谷曰:‘汝自揣應得科第否?應生子否?’余追省良久,曰:‘不應也。科第中人,類有福相,余福薄,又不能積功累行,以基厚福;兼不耐煩劇,不能容人;時或以才智蓋人,直心直行,輕言妄談。凡此皆薄福之相也,豈宜科第哉?地之穢者多生物,水之清者常無魚,余好潔;和氣能育萬物,余善怒;愛為生生之本,忍為不育之根,余矜惜名節,常不能捨己救人;又多言耗氣,喜歡爍精;好徹夜長坐,而不知葆元毓神。皆宜無子。其余過惡尚多,不能悉數。’雲谷曰:‘豈惟科第哉!世間享千金之產者,定是千金人物;享百金之產者,定是百金人物;應餓死者,定是餓死人物;天不過因材而笃,幾曾加纖毫意思。即如生子,有百世之德者,定有百世子孫保之;有十世之德者,定有十世子孫保之;有三世二世之德者,定有三世二世子孫保之;其斬焉無後者,德至薄也。汝今既知非,將向來不登科第,不生子之相,盡情改刷;務要積德,務要包荒,務要和愛,務要惜精神。從前種種,譬如昨日死;從後種種,譬如今日生。此義理再生之身也。夫骨肉之身,尚然有數;義理之身,豈不能格天?《太甲》曰:“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逭(逃避)。”《詩》雲:“永言配命,自求多福。”如孔先生算汝不登科第,不生子者,此天作之孽也,猶可得而違;汝今力行善事,多積陰德,此自己所作之福也,安得而不受享乎?《易》為君子謀,趨吉避凶;若言天命有常,吉何可趨,凶何可避?開章第一義,便說:“積善之家,必有余慶。積不善之家,必有余殃”汝信得及否?’余信其言,拜而受教。因將往日之罪,佛前盡情發露,為疏一通,先求登科,誓行善事三千條,以報天地祖宗之德。雲谷出《功過格》示余,令所行之事,逐日登記。善則記數,惡則退除;且教持准提咒,以期必驗。語余曰:‘符箓家有雲:“不會書符,被鬼神笑。”此有秘傳,只是不動念也。執筆書符,先把萬緣放下,從此念頭不動處,下一點,謂之混沌開基。由此而一筆揮成,更無思慮,此符便靈。凡祈天立命,都要從無思無慮處感格。孟子論立命之學,而曰“夭壽不貳”,細分之:豐歉不貳,然後可立貧富之命;窮通不貳,然後可立貴賤之命;夭壽不貳,然後可立生死之命。人生世間,惟死生為重,曰‘夭壽’,則一切順逆皆該之矣。至修身以俟之,乃積德祈天之事。曰‘修’,則身有過惡,皆當治而去之;曰‘俟’,則一毫觊觎,一毫將迎,皆當斬絕矣。到此地位,則造先天之境,即此便是實學。汝未能無心,但能持准提咒,無記無數,不令間斷,持得純熟,於持中不持,於不持中持,到得念頭不動則靈驗矣。’

 

余初號學海,是日改號了凡;蓋悟立命之說,而欲不落凡夫窠臼也。從此而後,終日兢兢,便覺與前不同。前日只是悠悠放任,到此自有戰兢惕厲景象。在暗室屋漏中,常恐得罪天地鬼神;遇人憎我毀我,自能恬然容受。

 

到明年禮部考科舉,孔先生算該第三,忽考第一。其言不驗,而秋闱中式矣。然行義未純,檢身多誤:或見善而行之不勇;或救人而心常自疑;或身勉為善,而口有過言;或醒時操持,而醉後放逸。以過折功,日常虛度。自己巳歲發願,直至己卯歲,歷十余年,而三千善行始完。遂起求子願,亦許行三千善事。辛巳生男天啟。

 

余行一事,隨以筆記。汝母不能書,每行一事,辄用鵝毛管,印一朱圈於歷日之上。或施食貧人,或放生命,一日有多至十余圈者。至癸未八月,三千之數已滿。九月十三日,復起求中進士願,許行善事一萬條。丙戌登第,授寶坻知縣。

 

余置空格一冊,名曰《治心編》。晨起坐堂,家人攜付門役,置案上,所行善惡,纖悉必記。夜則設桌於庭,效趙閱道焚香告帝。汝母見所行不多,辄颦蹙曰:‘我前在家,相助為善,故三千之數得完;今許一萬,衙中無事可行,何時得圓滿乎?’夜間偶夢見一神人,余言善事難完之故,神曰:‘只減糧一節,萬行俱完矣。’蓋寶坻之田,每畝二分三厘七毫,余為區處,減至一分四厘六毫。委有此事,心頗疑惑。適幻余禅師自五台來,余以夢告之,且問此事宜信否?師曰:‘此心真切,即一行可當萬善,況合縣減糧,萬民受福乎?’吾即捐俸銀,令其就五台山齋僧一萬而回向之。

 

孔公算余五十三歲有厄,余未嘗祈壽,是歲竟無恙,今六十九歲矣。《書》雲:‘天難谌,命靡常。’又雲:‘惟命不於常’,皆非诳語。吾於是而知,凡稱禍福無不自己求之者,乃聖賢之言。若謂禍福惟天所命,則世俗之論矣。汝之命未知若何?即命當榮顯,常作落寞想;即時當順利,常作拂逆想;即眼前足食,常作貧窭想;即人相愛敬,常作恐懼想;即家世望重,常作卑下想;即學問頗優,常作淺陋想。遠思揚祖宗之德,近思蓋父母之愆;上思報國之恩,下思造家之福;外思濟人之急,內思閒己之邪。日日知非,日日改過;一日不知非,即一日安於自是;一日無過可改,即一日無步可進。天下聰明俊秀不少,所以德不加修,業不加廣者,只為‘因循’二字,耽閣一生。雲谷禅師所授立命之說,乃至精至邃,至真至正之理,其熟讀而勉行之,毋自曠也。

 

改過篇

 

春秋諸大夫,見人言動,億而談其禍福,靡不驗者,左國諸記可觀也。大都吉凶之兆,萌乎心而動乎四體,其過於厚者常獲福,過於薄者常近禍,俗眼多翳,謂有未定而不可測者。至誠合天。福之將至,觀其善而必先知之矣;禍之將至,觀其不善而必先知之矣。今欲獲福而遠禍,未論行善,先須改過。

 

但改過者,第一,要發恥心。思古之聖賢,與我同為丈夫,彼何以百世可師?我何以一身瓦裂?耽染塵情,私行不義,謂人不知,傲然無愧,將日淪於禽獸而不自知矣。世之可羞可恥者,莫大乎此。孟子曰:恥之於人大矣。以其得之則聖賢,失之則禽獸耳。此改過之要機也。

 

第二,要發畏心。天地在上,鬼神難欺,吾雖過在隱微,而天地鬼神,實鑒臨之,重則降之百殃,輕則損其現福,吾何可以不懼?不惟是也,閒居之地,指視昭然;吾雖掩之甚密,文之甚巧,而肺肝早露,終難自欺;被人觑破,不值一文矣,烏得不懔懔?不惟是也,一息尚存,彌天之惡,猶可悔改;古人有一生作惡,臨死悔悟,發一善念,遂得善終者。謂一念猛厲,足以滌百年之惡也。譬如千年幽谷,一燈才照,則千年之暗俱除;故過不論久近,惟以改為貴。但塵世無常,肉身易殒,一息不屬,欲改無由矣。明則千百年,擔負惡名,雖孝子慈孫,不能洗滌;幽則千百劫,沉淪獄報,雖聖賢佛菩薩,不能援引。烏得不畏?

 

第三,須發勇心。人不改過,多是因循退縮;吾須奮然振作,不用遲疑,不煩等待。小者如芒刺在肉,速與抉剔;大者如毒蛇嚙指,速與斬除,無絲毫凝滯,此風雷之所以為益也。

 

具是三心,則有過斯改,如春冰遇日,何患不消乎?然人之過,有從事上改者,有從理上改者,有從心上改者;工夫不同,效驗亦異。如前日殺生,今戒不殺;前日怒詈,今戒不怒;此就其事而改之者也。強制於外,其難百倍,且病根終在,東滅西生,非究竟廓然之道也。

 

善改過者,未禁其事,先明其理;如過在殺生,即思曰:上帝好生,物皆戀命,殺彼養己,豈能自安?且彼之殺也,既受屠割,復入鼎镬,種種痛苦,徹入骨髓;己之養也,珍膏羅列,食過即空,疏食菜羹,盡可充腹,何必戕彼之生,損己之福哉?又思血氣之屬,皆含靈知,既有靈知,皆我一體;縱不能躬修至德,使之尊我親我,豈可日戕物命,使之仇我憾我於無窮也?一思及此,將有對食傷心,不能下咽者矣。如前日好怒,必思曰:人有不及,情所宜矜;悖理相干,於我何與?本無可怒者。又思天下無自是之豪傑,亦無尤人之學問;行有不得,皆己之德未修,感未至也。吾悉以自反,則謗毀之來,皆磨煉玉成之地,我將歡然受賜,何怒之有?又聞謗而不怒,雖讒焰薰天,如舉火焚空,終將自息;聞謗而怒,雖巧心力辯,如春蠶作繭,自取纏綿;怒不惟無益,且有害也。其余種種過惡,皆當據理思之。此理既明,過將自止。

 

何謂從心而改?過有千端,惟心所造;吾心不動,過安從生?學者於好色、好名、好貨、好怒,種種諸過,不必逐類尋求;但當一心為善,正念時時現前,邪念自然污染不上。如太陽當空,魍魉潛消,此精一之真傳也。過由心造,亦由心改,如斬毒樹,直斷其根,奚必枝枝而伐,葉葉而摘哉?

 

大抵最上者治心,當下清淨;才動即覺,覺之即無;苟未能然,須明理以遣之;又未能然,須隨事以禁之;以上事而兼行下功,未為失策。執下而昧上,則拙矣。顧發願改過,明須良朋提醒,幽須鬼神證明;一心忏悔,晝夜不懈,經一七二七,以至一月二月三月,必有效驗。或覺心神恬曠,或覺智慧頓開,或處冗遝而觸念皆通,或遇怨仇而回嗔作喜,或夢吐黑物,或夢往聖先賢提攜接引,或夢飛步太虛,或夢幢幡寶蓋,種種勝事,皆過消滅之象也。然不得執此自高,畫而不進。昔蘧伯玉當二十歲時,已覺前日之非而盡改之矣。至二十一歲,乃知前之所改,未盡也;及二十二歲,回視二十一歲,猶在夢中,歲復一歲,遞遞改之,行年五十,而猶知四十九年之非,古人改過之學如此。吾輩身為凡流,過惡猬積,而回思往事,常若不見其有過者,心粗而眼翳也。然人之過惡深重者,亦有效驗:或心神昏塞,轉頭即忘,或無事而常煩惱,或見君子而赧然消沮,或聞正論而不樂,或施惠而人反怨,或夜夢顛倒,甚則妄言失志,皆作孽之相也。苟一類此,即須奮發,捨舊圖新,幸勿自誤。

 

積善篇

 

易曰:‘積善之家,必有余慶。’昔顏氏將以女妻叔梁纥,而歷敘其祖宗積德之長,逆知其子孫必有興者。孔子稱舜之大孝曰:‘宗廟飨之,子孫保之’,皆至論也。試以往事征之。

 

楊少師榮,建寧人,世以濟渡為生。久雨溪漲,橫流沖毀民居,溺死者順流而下,他舟皆撈取貨物,獨少師曾祖及祖,惟救人,而貨物一無所取,鄉人嗤其愚。逮少師父生,家漸裕,有神人化為道者,語之曰:‘汝祖父有陰功,子孫當貴顯,宜葬某地。’遂依其所指而窆之,即今白兔墳也。後生少師,弱冠登第,位至三公,加曾祖、祖、父,如其官。子孫貴盛,至今尚多賢者。

 

鄞人楊自懲,初為縣吏,存心仁厚,守法公平。時縣宰嚴肅,偶撻一囚,血流滿前,而怒猶未息,楊跪而寬解之。宰曰:‘怎奈此人,越法悖理,不由人不怒。’自懲叩首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如得其情,哀矜勿喜;喜且不可,而況怒乎?’宰為之霁顏。家甚貧,饋遺一無所取,遇囚人乏糧,常多方以濟之。一日,有新囚數人待哺,家又缺米,給囚則家人無食,自顧則囚人堪憫。與其婦商之,婦曰:‘囚從何來?’曰:‘自杭而來。沿路忍饑,菜色可掬。’因撤己之米,煮粥以食囚。後生二子,長曰守陳,次曰守阯,為南北吏部侍郎;長孫為刑部侍郎,次孫為四川廉憲,又俱為名臣;今楚亭德政,亦其裔也。

 

昔正統間,鄧茂七倡亂於福建,士民從賊者甚眾。朝廷起鄞縣張都憲楷南征,以計擒賊,後委布政司謝都事,搜殺東路賊黨。謝求賊中黨附冊籍,凡不附賊者,密授以白布小旗,約兵至日,插旗門首,戒軍兵無妄殺,全活萬人。後謝之子遷,中狀元,為宰輔;孫丕,復中探花。

 

莆田林氏,先世有老母好善,常作粉團施人,求取即與之,無倦色。一仙化為道人,每旦索食六七團。母日日與之,終三年如一日,乃知其誠也。因謂之曰:‘吾食汝三年粉團,何以報汝?府後有一地,葬之,子孫官爵,至一升麻子之數。’其子依所點葬之。初世即有九人登第,累代簪纓甚盛,福建有無林不開榜之謠。

 

馮琢庵太史之父,為邑庠生。隆冬早起赴學,路遇一人,倒臥雪中,扪之,半僵矣,遂解己綿裘衣之,且扶歸救蘇。夢神告之曰:‘汝救人一命,出至誠心,吾遣韓琦為汝子。’及生琢庵,遂名琦。

 

台州應尚書,壯年習業山中。夜鬼嘯集,往往驚人,公不懼也。一夕聞鬼雲:‘某婦以夫久客不歸,翁姑逼其嫁人。明夜當缢死於此,吾得代矣。’公潛賣田,得銀四兩。即偽作其夫之書,寄銀還家;其父母見書,以手跡不類,疑之。既而曰:‘書可假,銀不可假,想兒無恙。’婦遂不嫁。其子後歸,夫婦相保如初。公又聞鬼語曰:‘我當得代,奈此秀才壞吾事。’旁一鬼曰:‘爾何不禍之?’曰:‘上帝以此人心好,命作陰德尚書矣,吾何得而禍之?’應公因此益自努勵,善日加修,德日加厚。遇歲饑,辄捐谷以赈之;遇親戚有急,辄委曲維持;遇有橫逆,辄反躬自責,怡然順受。子孫登科第者,今累累也。

 

常熟徐鳳竹栻,其父素富,偶遇年荒,先捐租以為同邑之倡,又分谷以赈貧乏,夜聞鬼唱於門曰:‘千不诓,萬不诓,徐家秀才,做到了舉人郎。’相續而呼,連夜不斷。是歲,鳳竹果舉於鄉。其父因而益積德,孳孳不怠,修橋修路,齋僧接眾,凡有利益,無不盡心。後又聞鬼唱於門曰:‘千不诓,萬不诓,徐家舉人,直做到都堂。’鳳竹官終兩浙巡撫。

 

嘉興屠康僖公,初為刑部主事,宿獄中,細詢諸囚情狀,得無辜者若干人,公不自以為功,密疏其事,以白堂官。後朝審,堂官摘其語,以訊諸囚,無不服者,釋冤抑十余人。一時辇下鹹頌尚書之明。公復禀曰:‘辇毂之下,尚多冤民,四海之廣,兆民之眾,豈無枉者?宜五年差一減刑官,核實而平反之。’尚書為奏,允其議。時公亦差減刑之列,夢一神告之曰:‘汝命無子,今減刑之議,深合天心,上帝賜汝三子,皆衣紫腰金。’是夕夫人有娠,後生應埙、應坤、應□,皆顯官。

 

嘉興包憑,字信之,其父為池陽太守,生七子,憑最少,贅平湖袁氏,與吾父往來甚厚,博學高才,累舉不第,留心二氏之學。一日東游泖湖,偶至一村寺中,見觀音像,淋漓露立,即解橐中得十金,授主僧,令修屋宇,僧告以功大銀少,不能竣事;復取松布四匹,檢箧中衣七件與之,內纻褶,系新置,其僕請已之。憑曰:‘但得菩薩無恙,吾雖裸裎何傷?’僧垂淚曰:‘捨銀及衣布,猶非難事。只此一點心,如何易得?’後功完,拉老父同游,宿寺中。公夢伽藍來謝曰:‘汝子當享世祿矣。’後子汴,孫柽芳,皆登第,作顯官。

 

嘉善支立之父,為刑房吏,有囚無辜陷重辟,意哀之,欲求其生。囚語其妻曰:‘支公嘉意,愧無以報,明日延之下鄉,汝以身事之,彼或肯用意,則我可生也。’其妻泣而聽命。及至,妻自出勸酒,具告以夫意。支不聽,卒為盡力平反之。囚出獄,夫妻登門叩謝曰:‘公如此厚德,晚世所稀,今無子,吾有弱女,送為箕帚妾,此則禮之可通者。’支為備禮而納之,生立,弱冠中魁,官至翰林孔目,立生高,高生祿,皆貢為學博。祿生大綸,登第。

 

凡此十條,所行不同,同歸於善而已。

 

若復精而言之,則善有真有假,有端有曲,有陰有陽,有是有非,有偏有正,有半有滿,有大有小,有難有易,皆當深辨。為善而不窮理,則自謂行善,豈知造業,枉費苦心,無益也。

 

何謂真假?昔有儒生數輩,谒中峰和尚,問曰:‘佛氏論善惡報應,如影隨形。今某人善,而子孫不興;某人惡,而家門隆盛。佛說無稽矣。’中峰雲:‘凡情未滌,正眼未開,認善為惡,指惡為善,往往有之。不憾己之是非顛倒,而反怨天之報應有差乎?’眾曰:‘善惡何致相反?’中峰令試言其狀。一人謂:‘詈人毆人是惡;敬人禮人是善。’中峰雲:‘未必然也。’一人謂:‘貪財妄取是惡,廉潔有守是善。’中峰雲:‘未必然也。’眾人歷言其狀,中峰皆謂不然。因請問,中峰告之曰:‘有益於人,是善;有益於己,是惡。有益於人,則毆人、詈人皆善也;有益於己,則敬人、禮人皆惡也。是故人之行善,利人者公,公則為真;利己者私,私則為假。又根心者真,襲跡者假;又無為而為者真,有為而為者假。皆當自考。’

 

何謂端曲?今人見謹願之士,類稱為善而取之,聖人則寧取狂狷。至於謹願之士,雖一鄉皆好,而必以為德之賊。是世人之善惡,分明與聖人相反。推此一端,種種取捨,無有不謬;天地鬼神之福善禍淫,皆與聖人同是非,而不與世俗同取捨。凡欲積善,決不可徇耳,目惟從心源隱微處,默默洗滌,純是濟世之心,則為端;苟有一毫媚世之心,即為曲。純是愛人之心,則為端;有一毫憤世之心,即為曲。純是敬人之心,則為端;有一毫玩世之心,即為曲。皆當細辨。

 

何謂陰陽?凡為善而人知之,則為陽善;為善而人不知,則為陰德。陰德天報之;陽善享世名。名亦福也。名者,造物所忌;世之享盛名而實不副者,多有奇禍;人之無過咎而橫被惡名者,子孫往往驟發。陰陽之際微矣哉!

 

何謂是非?魯國之法,魯人有贖人臣妾於諸侯,皆受金於府,子貢贖人而不受金。孔子聞而惡之,曰:‘賜失之矣。夫聖人舉事,可以移風易俗,而教道可施於百姓,非獨適己之行也。今魯國富者寡而貧者眾,受金則為不廉,何以相贖乎?自今以後,不復贖人於諸侯矣。’子路拯人於溺,其人謝之以牛,子路受之。孔子喜曰:‘自今魯國多拯人於溺矣。’自俗眼觀之,子貢不受金為優,子路之受牛為劣,孔子則取由而黜賜焉。乃知人之為善,不論現行,而論流弊;不論一時,而論久遠;不論一身,而論天下。現行雖善,其流足以害人,則似善而實非也;現行雖不善,而其流足以濟人,則非善而實是也。然此就一節論之耳。他如非義之義,非禮之禮,非信之信,非慈之慈,皆當抉擇。

 

何謂偏正?昔呂文懿公,初辭相位,歸故裡,海內仰之,如泰山北斗。有一鄉人,醉而詈之,呂公不動,謂其僕曰:‘醉者勿與較也。’閉門謝之。逾年,其人犯死刑入獄。呂公始悔之,曰:‘使當時稍與計較,送公家責治,可以小懲而大戒。吾當時只欲存心於厚,不謂養成其惡,以至於此。’此以善心而行惡事者也。又有以惡心而行善事者。如某家大富,值歲荒,窮民白晝攫粟於市;告之縣,縣不理,窮民愈肆,遂私執而困辱之,眾始定。不然,幾亂矣。故善者為正,惡者為偏,人皆知之。其以善心行惡事者,正中偏也;以惡心而行善事者,偏中正也。不可不知也。

 

何謂半滿?《易》曰:‘善不積,不足以成名;惡不積,不足以滅身。’《書》曰:‘商罪貫盈,如貯物於器。’勤而積之,則滿;懈而不積,則不滿。此一說也。昔有某氏女入寺,欲施而無財,止有錢二文,捐而與之。主席者親為忏悔。及後入宮富貴,攜數千金入寺捨之,主僧惟令其徒回向而已。因問曰:‘吾前施錢二文,師親為忏悔,今施數千金,而師不回向,何也?’曰:‘前者物雖薄,而施心甚真,非老僧親忏,不足報德;今物雖厚,而施心不若前日之切,令人代忏足矣。’此千金為半,而二文為滿也。鐘離授丹於呂祖,點鐵為金,可以濟世。呂問曰:‘終變否?’曰‘五百年後,當復本質。’呂曰:‘如此則害五百年後人矣,吾不願為也。’曰‘修仙要積三千功行,汝此一言,三千功行已滿矣。’此又一說也。又譬如以財濟人,內不見己,外不見人,中不見所施之物,是謂三輪體空,是謂一心清淨,則斗粟可以種無涯之德,一文可以消千劫之罪。倘此心未忘,雖黃金萬镒,福不滿也。此又一說也。

 

何謂大小?昔衛仲達為館職,被攝至冥司,主者命吏呈善惡二錄,比至,則惡錄盈庭,其善錄僅如箸而已。索秤稱之,則盈庭者反輕,而如箸者反重。仲達曰:‘某年未四十,安得過惡如是多乎?’曰:‘一念不正即是,不待犯也。’因問軸中所書何事,曰‘朝廷嘗興大工,修三山石橋,君上疏谏之,此疏稿也。’仲達曰:‘某雖言之,朝廷不從,於事何益,而能有如是之力?’曰‘朝廷雖不從,君之一念,已在萬民。向使聽從,善力更大矣。’故志在天下國家,則善雖少而大;苟在一身,雖多亦少。

 

何謂難易?先儒謂:克己,須從難克處克將去。夫子論為仁,亦曰‘先難’。必如江西舒翁,捨二年僅得之束修,代償官銀,而全人夫婦;與邯鄲張翁,捨十年苦積之錢,代完贖銀,而活人妻子。皆所謂難捨處能捨也。如鎮江靳翁,雖年老無子,不忍以幼女為妾,而還之鄰,此難忍處能忍也,故天之降福亦厚。凡有財有勢者,其立德皆易,易而不為,是謂自暴。貧賤作福皆難,難而能為,斯可貴耳。

 

隨緣濟眾,其類至繁,約言其綱,大約有十:第一與人為善,第二愛敬存心,第三成人之美,第四勸人為善,第五救人危急,第六興建大利,第七捨財作福,第八護持正法,第九敬重尊長,第十勸人愛惜物命。

 

何謂與人為善?昔舜在河濱,見漁者爭取深潭厚澤,而老弱則漁於急流淺灘之中,恻然哀之。往而漁焉,見爭者皆匿其過而不談,見有讓者,則揄揚而取法之。期年,皆以深潭厚澤相讓矣。夫明哲如舜,何難出一言教眾人哉?乃不以言教而以身轉之,此良工苦心也。吾輩處末世,勿以己之長而蓋人,勿以己之善而形人,勿以己之多能而困人;收斂才智,若無若虛。見人過失,且涵容而掩覆之,一則令其可改,一則令其有所顧忌而不敢縱。見人有微長可取,小善可錄,翻然捨己而從之,且為艷稱而廣述之。凡日用間,發一言,行一事,全不為自身起念,全是為物立則,此大人天下為公之度也。

 

何謂愛敬存心?君子與小人,就形跡觀,常易相混;惟一點存心處,則善惡懸絕,判然如黑白之相反。故曰:君子所以異於人者,以其存心也。君子所存之心,只是愛人敬人之心。蓋人有親疏貴賤,有智愚賢不肖,萬品不齊,皆吾同胞,皆吾一體,孰非當敬當愛者?愛敬眾人,即是愛敬聖賢;能通眾人之志,即是通聖賢之志。何者?聖賢之志,本欲斯世斯人,各得其所。吾合愛合敬,而安一世之人,即是為聖賢而安之也。

 

何謂成人之美?玉之在石,抵擲則瓦礫,追琢則圭璋;故凡見人行一善事,或其人志可取,而資可進,皆須誘掖而成就之。或為之獎借,或為之維持,或為白其誣而分其謗,務使之成立而後已。大抵人各惡其非類,鄉人之善者少,不善者多。善人在俗,亦難自立。且豪傑铮铮,不甚修形跡,多易指摘。故善事常易敗,而善人常得謗;惟仁人長者,匡直而輔翼之,其功德最宏。

 

何謂勸人為善?生為人類,孰無良心?世路役役,最易沒溺。凡與人相處,當方便提撕,開其迷惑。譬猶長夜大夢,而令之一覺;譬猶久陷煩惱,而拔之清涼,為惠最溥。韓愈雲:‘一時勸人以口,百世勸人以書。’較之與人為善,雖有形跡,然對症發藥,時有奇效,不可廢也。失言失人,當反吾智。

 

何謂救人危急?患難顛沛,人所時有。偶一遇之,當如痌瘝之在身,速為解救。或以一言伸其屈抑,或以多方濟其顛連。崔子曰:‘惠不在大,赴人之急可也。’蓋仁人之言哉!

 

何謂興建大利?小而一鄉之內,大而一邑之中,凡有利益,最宜興建。或開渠導水,或築堤防患,或修橋路,以便行旅,或施茶飯,以濟饑渴。隨緣勸導,協力興修,勿避嫌疑,勿辭勞怨。

 

何謂捨財作福?釋門萬行,以布施為先。所謂布施者,只是捨之一字耳。達者內捨六根,外捨六塵,一切所有,無不捨者。苟未能然,先從財上布施。世人以衣食為命,故財為最重。吾從而捨之,內以破吾之悭,外以濟人之急;始而勉強,終則泰然。最可以蕩滌私情,袪除執吝。

 

何謂護持正法?法者,萬世生靈之眼目也。不有正法,何以參贊天地?何以裁成萬物?何以脫塵離縛?何以經世出世?故凡見聖賢廟貌,經書典籍,皆當敬重而修饬之。至於舉揚正法,上報佛恩,尤當勉勵。

 

何謂敬重尊長?家之父兄,國之君長,與凡年高德高位高識高者,皆當加意奉侍。在家而奉侍父母,使深愛婉容,柔聲下氣,習以成性,便是和氣格天之本。出而事君,行一事,毋謂君不知而自恣也;刑一人,毋謂君不知而作威也。事君如天,古人格論,此等處最關陰德。試看忠孝之家,子孫未有不綿遠而昌盛者,切須慎之。

 

何謂愛惜物命?凡人之所以為人者,惟此恻隱之心而已,求仁者求此,積德者積此。《周禮》‘孟春之月,犧牲毋用牝。’孟子謂‘君子遠庖廚’,所以全吾恻隱之心也。故前輩有四不食之戒,謂聞殺不食,見殺不食,自養者不食,專為我殺者不食。學者未能斷肉,且當從此戒之,漸漸增進,慈心愈長。不特殺生當戒,蠢動含靈,皆為物命。求絲煮繭,鋤地殺蟲,念衣食之由來,皆殺彼以自活。故暴殄之孽,當與殺生等。至於手所誤傷,足所誤踐者,不知其幾,皆當委曲防之。古詩雲:‘愛鼠常留飯,憐蛾不點燈。’何其仁也!

 

善行無窮,不能殚述。由此十事,而推廣之,則萬德可備矣。

 

謙德篇

 

《易》曰:‘天道虧盈而益謙,地道變盈而流謙,鬼神害盈而福謙,人道惡盈而好謙。’是故謙之一卦,六爻皆吉。《書》曰:‘滿招損,謙受益。’予屢同諸公應試,每見寒士將達,必有一段謙光可掬。

 

辛未計偕,我嘉善同袍,凡十人,惟丁敬宇賓,年最少,極其謙虛。予告費錦坡曰:‘此兄今年必第。’費曰:‘何以見之?’予曰:‘惟謙受福。兄看十人中,有恂恂款款,不敢先人,如敬宇者乎?有恭敬順承,小心謙畏,如敬宇者乎?有受侮不答,聞謗不辯,如敬宇者乎?人能如此,即天地鬼神,猶將佑之,豈有不發者?’及開榜,丁果中式。

 

丁丑在京,與馮開之同處,見其虛己斂容,大變其幼年之習。李霁巖,直諒益友,時面攻其非,但見其平懷順受,未嘗有一言相報。予告之曰:‘福有福始,禍有禍先,此心果謙,天必相之,兄今年決第矣。’已而果然。

 

趙裕峰光遠,山東冠縣人,童年舉於鄉,久不第。其父為嘉善三尹,隨之任。慕錢明吾,而執文見之,明吾悉抹其文,趙不惟不怒,且心服而速改焉。明年,遂登第。

 

壬辰歲,予入觐,晤夏建所,見其人氣虛意下,謙光逼人,歸而告友人曰:‘凡天將發斯人也,未發其福,先發其慧。此慧一發,則浮者自實,肆者自斂。建所溫良若此,天啟之矣。’及開榜,果中式。

 

江陰張畏巖,積學工文,有聲藝林。甲午南京鄉試,寓一寺中,揭曉無名,大罵試官,以為瞇目。時有一道者,在傍微笑,張遽移怒道者。道者曰:‘相公文必不佳。’張益怒曰:‘汝不見我文,烏知不佳?’道者曰:‘聞作文,貴心氣和平,今聽公罵詈,不平甚矣,文安得工?’張不覺屈服,因就而請教焉。道者曰:‘中全要命,命不該中,文雖工,無益也。須自己做個轉變。’張曰:‘既是命,如何轉變?’道者曰:‘造命者天,立命者我。力行善事,廣積陰德,何福不可求哉?’張曰:‘我貧士,何能為?’道者曰:‘善事陰功,皆由心造,常存此心,功德無量,且如謙虛一節,並不費錢,你如何不自反,而罵試官乎?’張由此折節自持,善日加修,德日加厚。丁酉夢至一高房,得試錄一冊,中多缺行。問傍人曰:‘此今科試錄,何多缺名?’曰:‘科第陰間三年一考較,須積德無咎者,方有名。如前所缺,皆系舊該中式,因新有薄行而去之者也。’後指一行雲:‘汝三年來,持身頗慎,或當補此,幸自愛。’是科果中一百五名。

 

由此觀之,舉頭三尺,決有神明,趨吉避凶,斷然由我。須使我存心制行,毫不得罪於天地鬼神,而虛心屈己,使天地鬼神,時時憐我,方有受福之基。彼氣盈者,必非遠器,縱發亦無受用。稍有識見之士,必不忍自狹其量,而自拒其福也。況謙則受教有地,而取善無窮,尤修業者所必不可少者也。古語雲:‘有志於功名者,必得功名;有志於富貴者,必得富貴。’人之有志,如樹之有根,立定此志,須念念謙虛,塵塵方便,自然感動天地,而造福由我。今之求登科第者,初未嘗有真志,不過一時意興耳。興到則求,興闌則止。孟子曰:‘王之好樂甚,齊其庶幾乎?’予於科名亦然。

 

俞淨意公遇灶神記

 

明嘉靖時,江西俞公,諱都,字良臣,多才博學。十八歲為諸生,每試必高等。年及壯,家貧授徒。與同庠生十余人,結文昌社,惜字放生,戒淫殺口過,行之有年。前後應試七科,皆不中。生五子,四子病夭。其第三子,甚聰秀,左足底有雙痣,夫婦寶之,八歲戲於裡中,遂失去,不知所之。生四女,僅存其一。妻以哭兒女故,兩目皆盲。公潦倒終年,貧窘益甚。自反無大過,慘膺天罰。年四十外,每歲臘月終,自寫黃疏,禱於灶神,求其上達,如是數年,亦無報應。

 

至四十七歲時,除夕與瞽妻一女夜坐,舉室蕭然,淒涼相吊。忽聞叩門聲,公秉燭視之,見一角巾皂服之士,須發半蒼,長揖就坐,口稱姓張,自遠路而歸,聞君家愁歎,特來相慰。公心異其人,執禮甚恭,因言生平讀書積行,至今功名不遂,妻子不全,衣食不繼,且以歷焚灶疏,為張誦之,張曰:‘予知君家事久矣。君意惡太重,專務虛名,滿紙怨尤,渎陳上帝,恐受罰不止此也。’公大驚曰:‘聞冥冥之中,纖善必錄,予誓行善事,恪奉規條久矣,豈盡屬虛名乎?’張曰:‘即如君規條中惜字一款,君之生徒與知交輩,多用書文舊冊,糊窗裹物,甚至以之拭桌,且借口曰勿污,而旋焚之,君日日親見,略不戒谕一語,但遇途間字紙,拾歸付火,有何益哉?社中每月放生,君隨班奔逐,因人成事,倘諸人不舉,君亦浮沉而已,其實慈悲之念,並未動於中也。且君家蝦蟹之類,亦登於庖,彼獨非生命耶?若口過一節,君語言敏妙,談者常傾倒於君;君彼時出口,心亦自知傷厚,但於朋談慣熟中,隨風讪笑,不能禁止,舌鋒所及,怒觸鬼神,陰惡之注,不知凡幾。乃尤以簡厚自居,吾誰欺,欺天乎?邪淫雖無實跡,君見人家美子女,必熟視之,心即搖搖不能遣,但無邪緣相湊耳。君自反身當其境,能如魯男子乎?遂謂終身無邪色,可對天地鬼神,真妄也!此君之規條誓行者,尚然如此,何況其余?君連歲所焚之疏,悉陳於天,上帝命日游使者,察君善惡,數年無一實善可記,但於私居獨處中,見君之貪念淫念,嫉妒念褊急念,高己卑人念,憶往期來念,恩仇報復念,憧憧於胸,不可紀極。此諸種種意惡固結於中,神注已多,天罰日甚,君逃禍不暇,何由祈福哉?’公驚愕惶悚,伏地流涕曰:‘君既通幽事,定系尊神,願求救度。’張曰:‘君讀書明禮,亦知慕善為樂,當其聞一善言時,不勝激勸;見一善事時,不勝鼓舞。但旋過旋忘,信根原自不深,恆性是以不固,故平生善言善行,都是敷衍浮沉,何嘗有一事著實?且滿腔意惡,起伏纏綿,猶欲責天美報,如種遍地荊棘,癡癡然望收嘉禾,豈不謬哉?君從今後,凡有貪淫、客氣、妄想諸雜念,先具猛力,一切屏除,收拾干干淨淨。一個念頭,只理會善一邊去。若有力量能行的善事,不圖報不務名,不論大小難易,實實落落耐心行去;若力量不能行的,亦要勤勤懇懇,使此善意圓滿。第一要忍耐心,第二要永遠心。切不可自惰,切不可自欺,久久行之,自有不測效驗。君家事我,甚見虔潔,特以此意報之,速速勉持,可回天意。’言畢,即進公內室,公即起隨之,至灶下,忽不見。方悟為司命之神,因焚香叩謝。即於次日元旦,拜禱天地,誓改前非,實行善事,自別其號曰‘淨意道人’,志誓除諸妄也。

 

初行之日,雜念紛乘,非疑則惰,忽忽時日,依舊浮沉。因於家堂所供觀音大士前,叩頭流血,敬發誓願:願善念真純,善力精進,倘有絲毫自寬,永墮地獄。每日清晨,虔誦大慈大悲尊號一百聲,以祈陰相。從此一言一動,一念一時,皆如鬼神在傍,不敢欺肆。凡一切有濟於人,有利於物者,不論事之巨細,身之忙閒,人之知不知,力之繼不繼,皆歡喜行持,委曲成就而後止。遂緣方便,廣植陰功,且以敦倫勤學,守謙忍辱,與夫因果報應之言,逢人化導,惟日不足。每月晦日,即計一月所行所言者,就灶神處為疏以告之。持之既熟,動則萬善相隨,靜則一念不起。

 

如是三年,年五十歲,乃萬歷二年,甲戌會試,張江陵為首輔。辍闱後,訪於同鄉,為子擇師,人交口薦公,遂聘赴京師,公挈眷以行。張敬公德品,為援例入國學。萬歷四年丙子,附京鄉試,遂登科,次年中進士。一日谒內監楊公,楊公令五子出拜,皆其覓諸四方,為己嗣以娛老者。內一子,年十六,公若熟其貌,問其籍,曰‘江右人,小時誤入糧船,猶依稀記姓氏闾裡。’公甚訝之,命脫左足,雙痣宛然。公大呼曰:‘是我兒也!’楊亦驚愕,即送其子,隨公還寓。公奔告夫人,夫人撫子大恸,血淚迸流。子亦啼,捧母之面而舐其目,其母雙目復明。公悲喜交集,遂不願為官,辭江陵回籍。張高其義,厚贈而還。公居鄉,為善益力,其子娶妻,連生七子,皆育,悉嗣書香焉。公手書遇灶神,並實行改過事,以訓子孫。身享康壽,八十八歲。人皆以為實行善事,回天之報雲。同裡後學羅祯記。

 

文昌帝君陰骘文廣義節錄卷下終

 

印光法師曰:‘觀世音菩薩,誓願宏深,尋聲救苦,若遇刀兵、水、火、饑馑、蟲蝗、瘟疫、旱澇、賊匪、怨家、惡獸、毒蛇、惡鬼、妖魅、怨業病、小人陷害等患難者,能發改過遷善,自利利人之心,至誠懇切念觀世音,念念無間,決定得蒙慈護,不至有所危險。倘仍存不善之心,雖能稱念,不過略種未來善根,不得現時感應。以佛菩薩皆是成就人之善念,絕不成就人之惡念。若不發心改過遷善,妄欲以念佛菩薩名號,冀己之惡事成就者,決無感應,切勿發此顛倒之心也。念佛最要緊,是敦倫盡分,閒邪存誠,諸惡莫作,眾善奉行。存好心,說好話,行好事。力能為者,認真為之;不能為者,亦當發此善心。或勸有力者為之,或見人為,發歡喜心,出贊歎語,亦屬心口功德。若自不能為,見他人為,則生妒忌,便成奸惡小人心行,決定折福折壽,不得好結果也,宜痛戒之!切不可做假招子,沽名釣譽,此種心行,實為天地鬼神所共惡。有則改之,無則加勉。

 

女人臨產,每有苦痛不堪,數日不生或致殒命者,又有生後血崩,種種危險,及兒子有慢急驚風,種種危險者。若於將產時,至誠懇切出聲朗念‘南無觀世音菩薩’,不可心中默念,以默念心力小,故感應亦小。又此時用力送子出,若默念,或致閉氣受病。若至誠懇切念,決定不會有苦痛難產,及產後血崩,並兒子驚風等患。縱難產之極,人已將死,教本產婦,及在旁照應者,同皆出聲念觀世音。家人雖在別房,亦可為念,決定不須一刻工夫,即得安然而生。外道不明理,死執恭敬一法,不知按事論理,致一班念佛老太婆,視生產為畏途,雖親女親媳,亦不敢去看,況敢教彼念觀音乎?須知菩薩以救苦為心,臨產雖裸露不淨,乃出於無奈,非特意放肆者比,不但無有罪過,且令母子種大善根。此義系佛於《藥師經》中所說,非我自出臆見,我不過為之提倡而已(《藥師經》說藥師佛誓願功德,故令念藥師佛。而觀音名號,人人皆知,固不必念藥師佛,而可念觀音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