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堅法師:父母親的信念——苦谛思維修之四

父母親的信念——苦谛思維修之四

道堅法師

童年的記憶是清純而美妙的,生活的點點滴滴,使我明白生活的艱辛和父母及眾生的恩,珍惜當下每一刻光陰,構建內心的法悅,並以此感恩的心,回向法界有情。

想起我的生活,經歷過許多酸甜苦辣,會很多混飯吃的技術。可以說生活極為豐富,豐富到一般人只能從小說中閱讀。這些都是過眼煙雲,而值得回味的,是我與死神的一次一次約會,令我幼小的心靈開始反思無常的人生,追索解脫之道。我有嚴重的出家心理傾向是六歲,我當時向父母及哥哥們表露出家的想法時,他們以無比的關愛教訓了我,當時佛教還沉淪在狂熱年代,這個想法,無疑是對家人的重大打擊,甚至可能讓大家有生命的危害。

心情最沉重的是我母親,她曾受外公的影響(外公是當地大善人,飽讀詩書,手法很好,長年在善堂裡以居士身講經說法。家裡的大量佛經是民國二十四年鬧老紅軍時自個燒的),是個不很純粹的佛教徒。但她的信仰和虔誠,是無可挑剔的。而我的父親,受家學的影響,有很深的道教情結。

母親是吃花齋的,即每月有那麼幾天堅持吃素,這在狂熱的年代是要受到打擊的。解放初,母親和許多吃齋念佛的曾被叫到縣裡集中開會,在經過政治學習後,中午買了一些吃齋者最忌諱的狗肉黃鳝等請大家打牙祭開齋,當時放出的風說,吃了,就是同志,不吃,就回不去了。大家都知道,那個時候一個小孩子都可以代表人民收拾你,沒辦法,母親就開了齋。

我家的正堂,也稱堂屋,是一個家庭的中心,全家人在這裡用餐、開家庭會議、教訓不聽話的孩子、款待貴賓等,最重要的,我們在這裡祭祀(包括拜神拜佛祭祖)。堂屋的北面(大門口為南),依《禮記》所示,這是最尊貴的地方,是神龛所在。神龛分上下兩層,上奉家神,下供土地之神。

我家祖上為西秦人士,清朝入川,我家為幺房,是第八代子孫,最多的已是十七八代了,因此輩份較高,連改名也成了問題(為甘肅文縣北二百五十裡地的成家灣人士,第一代先祖成永福,有子三人,即成清、成明、成學。家族譜系我還能記得一些)。家中供奉神榜,也有先代遺風。榜正中豎寫“天地君親師位”幾個大字,左邊為尊,供奉的三教聖人,排列位次是以“夫子老君弗”進行,佛在道後,還是武則天以前的風范。神榜右邊,供奉“西秦隨來香火,成氏歷代宗親”,榜上有聯“金爐不斷千年火,玉盞常明萬歲燈”,橫額“祖德流芳”。神榜前有案,案正中置香爐,兩邊擺一些供品,再放些平日的宗教用品,如香紙燭之類。

神龛下方是土地老爺的位子。土地榜正中大書“本宅中宮長生土地、瑞慶夫人之神位”,兩邊書“招財童子,進寶郎君”。聯曰:“土產黃金無價寶,地生白玉有道財。”橫額:“生財有道。”

在大門口的左上方,供奉三官祿位。榜中寫“天地水三官大帝之神位”,聯曰:“一誠由我敬,五福自天生。”橫額:“三官賜福。”

農村的灶房不僅是煮飯的地方,還要供灶王爺。灶台最上方有榜,正中書“東廚司命灶王府君之神位”,聯為“上天奏好事,下地降吉祥”,橫批“奏善堂”。

有人問,這幾十年的老黃歷,你怎麼還記得這麼清楚呢?我是十二歲接受傳統家學訓練,當然清楚啦。記得有一年回家探親,見家中神榜字體依稀,怎麼還是我十幾歲時候寫的神榜啊,寫的太丑了,趕緊叫我家書法最好的姐夫給換了。

每逢佛菩薩聖誕,初一十五,我家都要在這位神龛前上香設拜。什麼刀頭敬酒,香臘紙錢,樣樣周到。解放後,我母親就用一張大大的毛主席像將神榜貼上,照樣燒香拜佛。別人問起來,我母親說“在拜毛主席呢”,來人也不敢再問了,居然在非常時期,也沒有停止過拜佛。

八十年代初,社會發生了一些改變,我的家鄉,也有人偷偷摸摸拜佛了。我母親說:“幺幺,看來應該可以公開拜佛了,我們把神榜露出來。”母親給我撐著凳子,我爬上神龛,輕手輕腳把那張大大的毛主席像揭下來,露出幾十年前的神榜來。我母親將毛主席像卷好,放在神龛上,她說:“如果有人反對拜佛,你再幫忙把毛主像粘上去就是。”我的母親,又開始吃花齋了,臉上洋溢著喜悅之光。

雖然母親信佛,但她還是反對我出家。她認為我是天下最好最乖的兒子,她唠叨著還要帶孫孫呢。當我偷偷逃跑出家後,她絕食七日,表示抗議。但我是後來才聽說的,所以抗議無效。家人派我的哥哥到處跑了一圈,企圖將我捉拿歸案,但我的反偵察能力,應該還是很強的嘛。

後來,母親及家人,知道強扭不過我,就由了我。我母親是零二年去世的,就在她生日的早晨,聽說一邊念佛,還不時牽掛我,叫我的小名呢。我碰巧在母親去世幾小時後趕回家,沒有給她老人家送終,就跟一個同去的師兄弟,在母親的墳前,念了無數的往生神咒。

 

轉自台灣學佛網 http://www.xuefo.tw